半个月后,高考成绩终于出来了。正如预料之中的一样,耿向前果然落榜了,只是他的成绩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遭,他仅仅比录取分数线低了十分而已,可是就算你差一分也是落榜了啊,与此同时耿选民的儿子耿大强也如愿以偿的考上了大学,原本不抱希望的汪新明竟然也达到了录取分数线顺利考上了大学,结果本有希望的刘连城竟然意外落榜了。那一年和耿向前一届的同学里边,两个班一百来号人总共考上了十来个人,这些考上大学的学生后来大部分都有了自己的事业,那时候只要是考上大学的国家都包分配工作,所以比着落榜的人来说,他们的人生轨迹自然是实现了飞跃,就像鲤鱼跳龙门一样,从此有了施展的天地,而没有考上大学的学生就统统回归乡村,或者务农,或者做小生意,或者外出打工总之比起考上大学的同学比起来,他们的人生明显的艰难起来。
发榜那天耿向前、刘连城、耿大强还有汪新明都去了除了他们外兴国村还有一个女同学于丽仙也光荣上榜,其他的像兴盛大队,张家大队,李家大队等等其他大队也有考上的只是后来和耿向前他们关系密切的确没有几个人了。这其中有兴盛大队一个叫罗志红的同学,张家大队就是耿向前大姐那个村的大队书记的儿子张兵,妇女主任陈秀梅的女儿张文丽,此外还有李家堡大队的李山也在这次高考中脱颖而出顺利考上大学。
耿向前本来无意前来听分数可是为了让自己心安还是来了。这时他们的老师高文章已经在指导那些上榜的同学填报志愿。看到高文章过来,耿向前和刘连城本来是要躲开的,可是他们又觉得这样做又不对,于是强忍着心中的失落和老师打了招呼:“高老师好。”
高文章看着自己的这两个同学知道如今说什么也没有用了,高考就是一考定生死任何人都是平等的,公正的。就算你平日学习挺好,可是万一考试出了问题你照样是失败的。
“耿向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高文章问道。
耿向前眼神朝一旁看着,因为他不敢和老师直视:“老师,其实当天考完我就知道自己这次凶多吉少,现在看来比当时的情况好多了,只是数学和物理太差不然再多十分就考上了。”
高老师其实已经知道他的分数了那年二本分数线最低是495,他耿向前考了485分,耿向前此前已经复读了一年,现在高文章不知道眼前自己的学生还有什么计划,可为了安慰他,高文章还是问道:“那你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还准备复读吗,你看兴盛大队的罗志红咱们班的班长就是复读了两次考了三年,今年如愿以偿考上了大学,不行你也试试,以你现在的基础再读一年明年一定考的上的。”
罗志红也是兴盛大队一个普通农家子弟,家里生活不是特别好,兄弟姊妹三个,他爹罗存福在村里老实巴交的,时常受别人欺负,于是罗志红立志要考上大学扬眉吐气,让他爹不被别人看不起,第一年高考也就是一九七九年那年结果发榜下来罗志红比录取线差了整整50分,于是在高文章的鼓励下他复读了一年,结果去年还是没有考上,不过总算进步了不少。他爹罗存福看罗志红又没考上,已经失去信心了于是对罗志红说:“志红啊,你还是回来吧。现在家里就我一个劳动力,你妈身体也不好爹实在是顶不住了,你是老大,还是赶紧回来帮我干活,把咱家的庄稼营务好,到时除了交公粮还有富裕,我打算过两年再给你说个媳妇,以后我老罗家也算有后了。再说你弟弟妹妹也要上学,爹实在供不起了。咱家祖上没那状元命,你看你今年又没考上,我看你还是死了那份心吧,回来跟我好好管庄稼要紧。”
罗志红明白父亲的意思,也明白家里的处境,可是他不甘心,因为复读了一年他的确有了收获,也有了进步于是他对父亲罗存福说:“爸,我知道你说的都是事实,可是你知道吗,如果我放弃了考大学,咱家以后还是会让别人看不起,你难道不知道大队书记罗英一直欺负咱们吗,当年文革的时候就经常批斗咱家,我妈就是那时因为担惊受怕落下精神恍惚的病,他儿子如今在地区会计学校上中专听说毕业了就要到县城机关上班,到时他更是趾高气昂了。爹,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复读一年,他儿子上了中专,我就要上个大学给他看,要不然咱家又被人欺负死。要是明年还考不上,就依你回来务农。”
就这样,罗志红于是又复读了第二年,再这一年中罗志红因为年龄也大,高文章让他当了班长,在这一年中他比往年更加刻苦努力,每天起早贪黑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终于在今年如愿以偿达到了高考的录取分数线,据说后来他报考了唐都省的一所农业大学,学习农业水利方面的专业,上了大学后罗志红的从此人生也随之发生了改变。当罗志红的录取通知书在喇叭上广播的时候,兴盛大队的支部书记罗英的心里发生了万千变化,从此再也不敢随便欺负罗存福一家了,当罗志红上大学的那天,罗英竟然破天荒的送了一点钱,并向罗存福说:“存福啊,你家志红比我家孩子有出息,现在上了大学,以后肯定是当大官的料,但是如论如何一定要让志红知道,他是咱们兴盛大队出来的,以后要是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了咱们兴盛大队的父老乡亲啊,别忘了我罗英对他的支持和厚爱。”
罗存福老实巴交的被罗英一通高帽子早就找不到北了,一个劲的说:“是,是,书记,咱志红娃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忘了咱父老乡亲的,尤其忘不了书记的厚爱,这个您一定放心……”
罗存福一看儿子考上大学后,连书记都向自己道贺自然心情愉快,只有罗志红知道,罗英是怕自己以后飞黄腾达了找他算账,不过毕竟都是罗姓家族的人,以前的事都是当时造成的历史环境造成的自己也不能再追究了,况且父亲还要在村里生活,所以罗志红也就对罗英的怨气消散了许多,他对罗英说道:“罗伯伯,以后我上了大学就不能照顾家里了,我走之后家里万一有事还请罗伯伯多多关照关照。”
罗英此时早已放下了自己的身段说道:“孩子,你尽管好好上大学,将来给我们罗家争光,以后你家里有啥事,伯伯一定照顾你父亲,你放心吧。”
“那就谢谢伯伯了。”罗志红说道。
至此以后,罗英再也没有找过罗存福的麻烦,后来,罗志红大学毕业后,先是留校当了讲师,再后来又当了副教授,教授从此定居唐都省省的省会城市唐城市那都是后话了。
面对老师的问话耿向前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于是说道:“高老师你的好意我知道,可是我已经不打算复读了,一个是我弟弟和妹妹都要上学,家里负担不起了,二是我爸妈太辛苦了,我准备回家帮他们分担一点压力,请老师理解一下。”
高文章听耿向前这么说知道他是不打算复读了于是说道:“向前,既然如此,老师也不强你所难,我只想嘱咐你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不要消沉,就算是当农民,也要干好,要干出个样子来,知道吗?”
耿向前知道自己辜负了老师的期望,心里有些惭愧,但高文章的话还是让自己很感动,他说道:“谢谢老师的鼓励,我会的。”
高文章问完耿向前转过来问刘连城,刘连城平时看上去虽然有些邋遢,时常抹鼻涕,可是这小子虽然看着粗拉可是确是一个很仔细的人,学习成绩在班里排在十几名里,很有希望考上大学,可惜这次发挥有些失常,竟然也名落孙山了。
高文章问道:“刘连城,耿向前不想复读了,你呢,你是第一次高考,想不想再复读一次,明年争取金榜题名。”
刘连城习惯的用袖子抹了下鼻子道:“高老师,对不起我也计划不复读了,我家里倒不缺钱,我就是自己不想读了,以后计划自己干点别的营生,做生意,学点本事,我爸是大队会计,实在不行我以后还能接他的班呢,好歹自己也是高中毕业嘛。”
高文章一看刘连城也是没心思复读了于是叹了口气说:“连城啊,既然你们都不复读了,老师也不强拧你们,我只是祝福你们,将来一定要好好生活,无论将来你们干什么,选择什么样的职业,我都希望你们能干好,做好,生活的愉快。”高文章正说着,耿大强和汪新明过来和他们打招呼,完了说:“高老师,我们俩填报志愿想请您指导一下。”
高文章于是对耿向前和刘连城说:“你们俩去吧,老师还有事情,记着老师的话,以后有什么事记着找老师。”
“知道了,高老师。”耿向前和刘连城两个看着耿大强和汪新明同着老师走去的身影真是打翻了五味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早上来查分数的时候,耿向前和刘连城故意没有联系耿大强和汪新明怕的就是到时候尴尬,果然现在分数出来了,人家两个分数达线了,而他和刘连城落榜了,虽说对此他早有准备,但是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自己仍然有些失落。
那一届耿向前的两个班一共考上了十来个学生,按照升学率来讲已经是非常不错了,除了兴国村的耿大强、汪新明还有于丽仙外,张家大队的张兵、张文丽也顺利达到了分数线,当然了兴盛大队的罗志红也是其中之一。此外,其他大队也考了十来个人。剩下的落榜的学生大部分都回家务农了,只有少数几个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的学生再高文章的鼓励下选择了复读,并且有两三个在第二年的高考中也成功突围成功考上了大学,这也是后来的事了。
让我们再具体说说耿大强和汪新明的故事,耿大强年龄二十,他比班上大多数的同学都大两岁,大部分同学都是十七八的年纪,有些年龄甚至才十六岁,当年这个情况比较普遍,尤其是刚刚开始恢复高考的时候,高中学生有的一个班里甚至还有三四十岁的学生,不过这都是文革时期造成的事情,高中恢复课业后经过几年的有序发展,学生的年龄终于恢复到了正常的情况,耿大强因为复读了两年的缘故,因此年龄有些偏大。他的父亲耿选民是兴国村大队的支部书记,也是七八年改革开放后新选举的第一任大队支部书记,到今年已经是第四年了。耿选民有三个子女,老大就是耿大强,老二耿小强在兴国初中念初三年级,还有一个女儿耿小果和耿二凤一般年纪上初一年级。耿大强个子有一米八零,身体瘦瘦的,他没有吃过什么苦,为人比较精明,并且还是民兵连的连长因此当时的大队书记耿庄重和大队长于思谦都对他礼让三分,到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全国开始改革开放,农村土地逐步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由于耿选民思想上比较先进,因此在村民中有了一定的群众基础,于是在新支部大队的选举中取代了上一届支部书记耿庄重。原来的支部书记和大队长,被群众淘汰出局了。就这样兴国村新的一届领导班子也随着十一届三中全会的一声炮响应运而生,也算是跟上了国家农村变革的步伐。
兴国村的村支部领导班子成立了,支部书记耿选民,大队长由原来的二小队长耿长青担任,副支部书记是于山,两个副大队长分别是耿厚礼和汪福泉,大队会计是刘连城的爹刘发奎,妇女主任是王兰花。一队队长耿文达,副队长耿立志；二队队长耿双全,副队长耿为民；三队队长就是耿向前的爹耿长寿,副队长是他的本家兄弟耿长鸣；四队队长于敏贤,副队长是于敏贤的堂弟于敏学；五队长汪兴泉就是汪新明的二叔,副队长是他们族人汪荣国；六队队长陈刚,副队长陈有义；七队队长李炳占,副队长李金龙。这就是兴国村支部大队的所有成员,耿选民就是这个班子的领头人,而作为支部书记的儿子耿大强不用说家庭相对宽裕,因为作为大队干部那时候支部大队是有自己的提留的,而且大队干部也多少有些工资,因此相对于普通家庭生活也是高一个层次,在这样的家庭里耿大强不吃苦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