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大强出生在大对干部家庭,生活上稍微比别人优越一点,这种情况耿向前是知道的,因为高中三年耿大强的一些生活作风让他的名声在不时传到十里八村,因为相对于思想情感有些保守的耿向前和罗志红等平常家庭的学生,耿大强的言行多少有些浮夸,虽然刘连城在兴国大对社员里已经有些油里油气的传言,耿大强就显得文雅了许多,他经常会捧着名人的诗集在班级会议上读一些情诗比如像戴望舒的诗,比如俄国诗人普希金的情诗,这对于情感有些保守的一些高中女同学来说犹如一股奔涌的巨浪冲撞着他们的心灵。
此外他还会讲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故事,据说那是和中国古代《梁山伯与祝英台》一样亨誉世界的爱情故事,此外民国大才子徐志摩和陆小曼的爱情故事也是他喜欢的讲的故事。当他讲出这些诗句或者故事的时候,有些情感保守的女生被弄得面红耳赤,有些大胆的女生心灵澎湃无比,无论如何那些女生们从此都对他投出不一样的目光,于是乎耿大强私底下被同学们称为情种。因为不少女生对这个有点浮夸的年轻人有了异于其他男同学的情感,或者直白的说就是爱慕吧。这中间就有一个叫于丽仙的女同学,作为和耿大强一样的学习委员他们经常会在一起开会,研究班级活动自然的他们就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了。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关系逐渐从同学关系慢慢发展成了男女关系,但是那时候像这样的关系在校园里是明令禁止的,所以二人虽然心有所属但是仍然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感。因为他们知道若是让学校知道他们在谈恋爱,必然会受到校规惩处,弄不好会被开除那他们的光明未来就会毁于一旦。因此,二人为了避人耳目,总是趁着下课传递小纸条。
有一天,趁着下午大扫除的时候,耿大强向于丽仙说道:“丽仙,我有一件事情要向你坦白……”
于丽仙看着此时不大自然的耿大强有些疑惑道:“什么事你说吧干嘛这么严肃啊!”
“我怕说出来你会不高兴。”耿大强还是有些犹豫。
“什么事啊,你就说吧,你今天是怎么了,干嘛这么磨叽,再不说我可走了,我还要写板报呢。”
此时的耿大强终于开口道:“丽仙,眼看再过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我知道你和我心里都彼此有对方……”
还没等耿大强说完,于丽仙赶紧娇着脸说道:“谁心里有你啊,你说什么呢!”嘴上虽然这样但是明显得她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容,两只手不停得拉着自己的衣角。
耿大强知道于丽仙是故意的,她心里此时一定乐开了花,于是便正经的说道:“丽仙,我真的有正事要和你说,希望你一定认真的听着。”
于丽仙看着耿大强,感觉他跟平常确实不一样于是也不在嬉闹认真的听耿大强说话:“大强,你说吧,我看你今天能给我说出什么天大的事来。”
“那我可说了,听完你可不要急。”
“知道了,你快说,再不说该上课了。”
“是这样,我爹去年为了连任村支部书记私下里给我定了一门亲事,那女生就是你的初中同学李仙娥,他爹是七小队的队长李炳占这你是知道的,可是前几天我爹说了不管考上考不上等考试完就要给我们成亲。”
听完耿大强的话,于丽仙好像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似的,她只是昂着脖子,用质问的口气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耿大强看着昂起头直视自己的于丽仙顿时有些惊讶,这个平时有些泼辣的女生果然遇事和别的女生不一样,于是小声说道:“我肯定不愿意啊,我这次有把握考上大学,怎么会娶一个农村媳妇呢!”
“那你万一考不上大学呢,那你也是农民,也得娶乡下妇女,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向你坦白嘛,你给我出个主意啊。”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吧,等你决定了再告诉我。”说完,于丽仙转身走了,完全不像刚才青春少女般的温柔内敛,而是一副冷若冰霜不置可否的姿态。
那一晚的自习课耿大强全然不在状态,晚上也失眠了,就连同宿舍的耿向前和刘连城也看出了端倪。其实耿大强和李仙娥订亲这件事本来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就连于丽仙也是知道的,国家七六年恢复高考的时候,有的学生都娶妻生子了,所以说高中同学在村里定亲的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起先耿大强的父亲是不希望他去考大学的,而是让他上完高中就回来娶妻生子以后好继承自己的事业。因为虽然自己是村支书,自己的孩子也有更多机会去城市生活的机会,但是他潜意识里有种子承父业的思想在脑子里,耿选民一想到自己辛苦得来的书记位子,有一天也会被比他强的人夺去他就坐卧不安,他想巩固自己的权威,那就需要培养自己的实力,除了安插自己的亲戚朋友在村支部里做事外,他还有更长远的打算那就是让自己的儿子回来帮自己,以后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最终目标是让儿子继承自己的事业,这样他们家在大队的威望就不会衰去,而且会继续保持。为此他早早就做了一件让儿子分外尴尬的事情,什么呢,那就是为耿大强早早定了一门亲事,定的姻缘是七队队长李炳占的大女子李仙娥,李仙娥今年二十一岁比耿大强小一岁,她初中毕业就回家种地了,作为一个地道的农家子弟李仙娥是操持家务的一把好手。其实,说实话李仙娥并非一般的农村妇女,她上完了初中而且毕了业,本来她爹李炳占是希望她上高中的可是李仙娥自觉自己太木讷所以到兴盛高中上了半年就不念书回家务农去了。
说起她和耿大强的亲事,还得从耿大强的爹耿选民当村高官说起。其实,当初为了争夺兴国村大队支部书记耿选民还是颇费了一番周折的,因为以他们二小队的实力,耿选民是很难争夺到村支部书记的位子的。因为当时和他争夺的人还有当时还是三队队长的耿厚礼,四队队长现在的副书记于山,另外就是七队队长李炳占。这四个人中耿厚礼和耿选民都是耿姓家族的人,所以私底下耿选民让自己的弟弟耿为民出面去说服耿厚礼。
耿为民为了他哥能竞争上村支部书记没办法只好去找耿厚礼,有天晚上耿为民提着两瓶汾酒去了。到了耿厚礼家门口,耿为民敲了门,那时月由于没有电灯晚上人们都很少出门,所以耿厚礼一家人都在家里。耿厚礼听到敲门声,然后让媳妇去开门。
耿厚礼的媳妇吴桂香到了院门口喊了声:“谁啊?”
耿为民随口道:“嫂子是我,二选。”
吴桂香听到是耿为民赶紧回话说:“是二选啊,来了。”边说边把门打开。
“是二选啊,这么晚了有事啊?”吴桂香大约猜到耿为民是为什么事而来,但是还是客套几句。
“哦,我厚厚哥在吗,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你厚厚哥在哩,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他能出去干啥。”
耿为民跟着吴桂香边说边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耿厚礼听到来的是耿为民,他清楚耿为民为了何事而来但是他不会挑破看看耿为民怎么说。
耿为民进了屋打招呼道:“厚厚哥,晚上来了打搅你和嫂子休息了。”
耿宽厚赶紧赶紧从炕上下来说:“哦是二选啊,进来进来,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打搅啥,没事,我在屋里也是瞎琢磨呢。”
耿为民打完招呼顺手将两瓶汾酒放在炕上的桌子上,那时候有些人家里炕头都放一面小桌子,吃饭的时候和东北人一样就围在炕上吃饭。
耿厚礼一看耿为民今夜可是有备而来,他赶紧装作惊讶的样子道:“二选,你拿这个做啥,不逢年不过节的你这是……”
耿为民清楚耿厚礼明白自己所谓何事,但是自己马上也不能点破,
他笑着说:“没事,今晚就是和厚厚哥整两盅,我知道厚厚哥可是海量,今晚上我可是要会会厚厚哥的手段。”
耿厚礼一看桌上的两瓶汾酒顿时提起了兴趣,他现在也不好直接捅破耿为民的来意,于是借坡下驴继续说道:“二选,你说你来就来了,拿这些做啥?有啥事你就说,自家人这么客套干啥?”
耿为民明白耿厚礼是在装糊涂,但是人家装糊涂是正经的,自己不会马上说事,于是拧开瓶盖道:“厚厚哥没事,咱先整俩盅润润嗓子。嫂子,家里还有什么下酒的东西吗,给我和厚厚哥弄点来。”
吴桂香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耿为民为着啥事,因为选举的事情是明摆着的,全村上上下下都看着呢,村里人闲的没事都在议论,连小孩子都知道选书记的那几个人是谁,更何况是当事人呢。听完耿为民的话吴桂香赶紧应道:“我想起来了,我柜子里还有一些花生豆给你和你厚厚哥拿来。”说完吴桂香到柜子里拿出花生豆,另外再找了两样东西一样瓜子,一样是下午剩下韭酒菜炒鸡蛋,都摆了上来。
吴桂香道:“二选,你厚厚哥可是酒疯子你可得悠着点,喝多了又得劳烦我。”
耿为民笑着道:“嫂子,放心我厚厚哥是有名的海量,年轻时可是公社有名的酒神,曾经跟着老书记把公社的那帮人喝的都趴下了,我这就酒量是闹着玩的。”
耿厚礼被耿为民一吹顿时有了精神,便说道:“二选说的对,我记得那次是因为咱们大队缺少牲口,公社里刚好买了十几头牲口,但是全公社二十来个大队,一个大队都分不到一头,你说咋办,没办法老书记让我跟着去找管事的公社主任,那个主任姓丁叫丁主任,是个有量的人没事爱喝酒,于是老书记把丁主任约出来吃了顿饭,饭桌上让我陪丁主任喝酒,那天我和丁主任一共喝了四五瓶子的老白干,下来得有两三斤,一顿下来让丁主任喝趴了,我也壮烈牺牲了,不过好在最后批牲口的时候,硬是给咱兴国村多批了四头,有些大队不服气找丁主任评理,丁主任二话不说端起桌子上的酒瓶子就说谁有本事连喝两瓶老白干我就给他批牲口,结果那些闹事的一个个灰溜溜得走了,从此啊你厚厚哥得了个酒将的名号。”
吴桂香一听就来气道:“你可别在二选这吹了,你不说你那次喝的醉成啥样了,喝了将近将近两斤酒最后让人拉着平板车拉回来的,在家昏迷了两天,醒来吐的满世界都是,真是差点壮烈了,你还好意思吹。”
耿为民赶紧打圆场说道:“嫂子我厚厚哥那不也是为了我们大队嘛,那次贡献可是蛮大的,你看后来不是提拔我厚厚哥当了二队的小队长,这一干就是七八年了。”
“就是嘛,你看还是二选说的中听。”
吴桂香知道,那次喝完酒后,老书记就直接提拔耿厚礼当了小队长,当了小队长可就不一样了队上记公分什么的都是队长干的活,自己在村里有顿时有了地位,耿厚礼当年才三十出头,就当了小队长那也是相当惹眼的。于是吴桂香不再多说什么,就这样耿为民陪着耿厚礼连着喝了几盅,一来二去一瓶酒早光了。
吴桂香看着一瓶酒没怎么折腾就完了,再加上明知道耿为民有事而来,要是不开腔光喝酒非得把那瓶酒也喝光了。那年月酒也是值钱的,一瓶汾酒得一块多呢,两瓶下来差不多三块了,都是穷家贫口的谁没事拎着两瓶酒去别人家,那都是有事相求的时候。于是提醒道:“厚厚,我看二选今晚上是有事找你呢,你们还是别喝了剩一瓶闲了再喝。”说着顺手将剩下的一瓶酒放在了屋子的灯窑里。
耿为民会心一笑明白吴桂香的意思,但也不说破因为自己本来就有事相求,让人家沾点光也是正常的事情。耿厚礼一瓶下肚根本没有感觉,但看老婆将酒瓶拿走了,心里也明白了是啥意思,也不多说什么了。于是就说:“二选,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见事已至此耿为民便开口说道:“厚厚哥,今晚上我也就不瞒你了,咱们开门见山我直接说了。”
耿厚礼见耿为民终于打开话闸,于是说:“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