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傀儡
李奕知道青衣不简单。
在哑伯伯动杀意那一瞬间,她能及时拦下老人的巍峨气势,,且丝毫不见吃力,足见反应之快、实力之强。
当中便是有后者及时收手的缘故在,可她的实力仍然可见一斑。
哑伯伯的强大毋庸置疑,仍事事以青衣为尊;看上去两人关系亲近,哑伯伯却恪守主仆之礼,这一切一切,无不彰显女孩的独特。
连青衣和哑伯伯都无能为力的事情,自然是极难,难如登天。
李奕一清二楚,但仍然不愿改口。
不仅仅是女孩黯淡神色让人心疼,更是因为他被女孩叠衣裳时的温柔神情所触动。
至于修为实力的差距,李奕毫不气馁。
哪怕高山在前,他奋力攀登便是。这修行之路,谁敢断言他李奕就无法走到尽头!
李奕的心事,玲珑心窍的青衣当然也有所察觉,却混不在意。
她没打算告诉李奕真相,那太残酷,会让人挫败。
看过了包裹,青衣满意地眯了眯眼,神情姿态像极了慵懒的小猫。
女孩轻轻一托,包裹如饮酒醉汉晃晃悠悠地飘向李奕。
李奕连忙伸手抱住包裹,仔细背在身后。包裹并不值钱,但对他而言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青衣童心未泯,喜怒由心,李奕还真地有些担心对方突然兴起的恶作剧。
青衣这时上下打量李奕,少年心脏处十三座气府的开合吞吐,清楚明白,没有什么障眼法。
女孩琼鼻微动,略感诧异:“有意思,人族身上竟然有四灵族的血脉气息波动,看来他身上远超普通人族的旺盛气血,不仅是功法的原因,还源自被遮掩起来的四灵血脉。”
如星之眸亮起,顿时眼前男孩的一切,纤毫毕现,如观掌纹。
少年身上的一切都很寻常,衣物普通,伤口真实,只有挂在胸口的拇指大玲珑玉貔貅,其实是一件被遮蔽了灵气气息的方寸物,可是也仅仅算是个不错的方寸物罢了。
仅此而已!
再次确认了李奕的根脚,女孩嘴角扬起,完全放松了下来:“真是个少年,不是什么伪装过的大妖精怪。”
女孩的探查只是一瞬,李奕完全没有察觉,只注意到女孩的眼睛亮闪闪的,很是迷人。
被看地有些不好意思,少年低下头摆了摆衣角,整了整衣衫,有些窘迫,心想着要是早上换过干净衣服就好了。
青衣觉得十分有趣。
她平日所见所闻,不是血腥残酷、尸横遍野的修罗杀场,便是死气弥漫、鬼怪横行的人间地狱;不是浑身浴血、目露凶光的敌人,便是寡言少语、刻板古怪的护道者••••••漫长的岁月里,唯一能交流的对象,只有如枯木瘦猿的哑伯伯。
像李奕这样的真正年幼少年,彼此仿佛寻常人家的交流对话,她已经不知多少年没遇到和经历过了。
女孩跃下石台,莲步轻移,走向李奕。
鲜花摇曳,彩蝶轻舞,配合着干净美丽的笑靥,使女孩仿佛九天仙女姗姗而来,摇曳多姿,步步生莲。
李奕低着头,只看见裙摆之下,青衣白藕一般的纤细脚丫走在青石之上,有着难言的美感。
抬头看见青衣正饶有趣味地打量自己,模样娇俏,李奕连忙低头,不敢再看,心中暗暗气恼自己好没出息。
注意到李奕的动作,青衣眼睛弯了弯,笑出声来,道:“你真地要帮我治头发?”
李奕郑重地点点头。
青衣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故意道:“那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李奕以为青衣要考校自己,便点了点头。
李奕将包裹和短刀放在地上,一脸郑重地凝神握拳而立,正是困龙桩最基础的起始式:风云起。
习武三年或者说走桩三年,这段时间,除了架拳再无其它,九步走桩已经印在他的骨子里,所以他很自然的以此作为起手。
李奕看向青衣,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青衣这才俏皮晃了晃手指,显然是提醒少年她一个手指能打一万个。
看李奕露出尴尬的神色,女孩才敛起笑容,正色道:“哑伯伯!”
原本还在石台旁枯木老者一个闪烁,来到青衣侧后,恭声道:“啊呀,啊呀。”
老人看着李奕,皱了皱眉,然后一挥手,顿时一道高大的褐衣傀儡出现在他身边。
李奕看向傀儡,只见傀儡呈人形,两头四臂,身上灵光闪烁,显然是灵力傀儡无疑。
李奕曾在母族藏书中看到过,傀儡中最差是黄巾力士,身躯坚硬如石,力大如牛,战力媲美凡武境巅峰武士。
然后是金甲战斗傀儡,不仅体魄如金铁,刀枪难入,更执灵兵,可施展种种武技,战力媲美灵武先天境修士。
再往后便是灵力傀儡,简称灵傀。
灵傀不仅材质更加珍贵难得,铸造工艺更是繁杂,因此极为难得。灵傀铸成后不仅刀枪不入,水火难侵,更厉害的是傀儡灵核被篆刻了种种神通,傀儡可以神通对敌。
灵傀战力差异极大,一般和铸造时傀儡灵核上篆刻的神通有很大关系,很难直接判定。但就是最弱的灵傀也远远不是金甲傀儡所能媲美的。
至于灵力傀儡之上的魂傀,就更加特殊了,李奕也不了解。典籍上也少有提及,只是偶尔听父母说起过。
虽然眼前的这尊灵傀不知道具体品阶及战力,但有一点是很清楚的,便是一百个如今的李奕也绝不是这灵傀的对手。
李奕看着灵傀,一脸苦笑。
青衣吐了吐舌头,对李奕说道:“不好意思,这已经是哑伯伯手中最弱的灵傀了。再差点的,就真没有了!”
李奕哑然:“自己究竟是多弱啊!”
青衣歪头想了想,突然眉飞色舞道:“没关系,你先等一下,我自有办法。”
说完,青衣走到褐衣傀儡身边,仿佛摆弄玩具一般,挥手间摘去一个头颅,揪掉三条手臂,打烂半边肩膀••••••
那可是灵傀啊,可即便如此,在女孩手里,都仿佛豆腐做的。
如果不是傀儡周身灵光闪烁,李奕都要怀疑那是不是个假货了。看青衣轻描淡写的样子,李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姑娘,好强!
灵傀转眼间便被破坏的不成样子,各种珍稀材料丢了一地,也不见哑伯伯露出半分的可惜,他只是看着青衣,一脸溺爱。
稍过片刻,青衣终于停下动作。她转头看了看李奕,比较了一下,然后小手在灵傀胸口一拍,得意道:“大功告成!”
随着青衣的最后一下动作,原本傀儡周身闪烁的灵光彻底暗淡,如同一堆破铜烂铁。
看着被拆地七零八落的灵傀摇摇晃晃地站在那,仿佛下一刻就要倾倒,仅剩的那只手只剩下大小臂,手掌也被青衣顺手折掉,显得惨兮兮的。
李奕都有些替青衣心疼,不过看青衣高兴地两眼放光的样子,他心里一阵嘀咕:“这就是白羡爸爸说的败家娘们吧!”
白羡是李奕的好朋友,也是他唯一的朋友兼死党。
白羡家就在李奕家隔壁。白羡的父亲白抱石和李奕母亲白苓同族同辈,和李渔的关系也不错。
白抱石性情木讷,是族中有名的闷葫芦,只有在喝酒后才会多说些话。败家娘们的说法便是有一次李奕听他酒后大着舌头说的。
青衣看着满地的材料,皱了皱眉。哑伯伯一挥袖,一地的零碎便消失不见,却是被他收了起来。
青衣抬头见李奕有些愣住了,还以为他有些怯战,笑嘻嘻安慰道:“李奕,别怕!这灵傀的灵核被我破坏,不仅无法施展神通,还只能动用一只手臂攻击,战力百不存一。其实按我说,它现在就是堆会动的铁疙瘩,皮糙肉厚罢了。我也不要求你把它打败,打倒就好!”
不等李奕回答,青衣伸出手掌灵巧地在傀儡后背一拍,然后,青衣和哑伯伯身影一闪,退回到石台上方,只剩下李奕和傀儡留在原地。
随着青衣的动作,傀儡的眼睛睁开,面无表情,双目紧紧锁住李奕,下一刻,傀儡大踏步向前,仅剩的那只手臂自上而下迅速劈向李奕的肩膀。
动作简单粗暴,却迅捷无比。李奕还没来得及出声,傀儡手臂便已经来到他的头顶。
李奕大惊,都来不及思索,本能地屈膝站定,双手紧握交叉,屈膝架拳,下意识按照九步困龙桩架拳防御。
傀儡单臂劈在李奕拳架上。
李奕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双臂架拳处肌肉顿时受伤,鲜血流出。李奕双臂因剧烈疼痛而颤抖,让人忍不住担心他是不是下一刻手臂就会断裂,但他终究是咬牙撑住了。
傀儡身躯前倾,手臂上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李奕竭力支持,可身躯仍然难以避免地渐渐矮下去。扑通一声,李奕单膝跪地,交叉的双拳枕在肩膀之上,用整个身体的力量抵抗来自傀儡手臂的巨大压力。
傀儡面无表情,但一只独臂施加给李奕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李奕嘴角溢血,双臂及膝盖处殷红一片,原来身上的伤口更是崩裂开来,越发显得艰难。但他却仍然不肯认输,兀自咬牙苦苦支撑。
青衣有些不忍,犹豫了一下,问道:“李奕,你还行吗?”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不知为何,听了青衣的话,李奕却突然想起从死党白羡处听来的这句玩笑话。
当时,白羡说这句话的时候,义正言辞,大义凛然。等他回去把这句话学给父亲听时,父亲满脸古怪,却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李奕的肩膀,破天荒笑骂一句:“白羡个臭小子!”
“你还行不行啊?”青衣不放心地又问一遍。
不知为何,李奕莫名有些懊恼。
少年艰难地张开口,有鲜血滴在地上,嘶声道:“行!”
言罢,李奕强行运行十八停,顿时血液涌动,心脉搏动变得急促,元气如火,他只觉得胸腹间变得滚烫。
胸中一股热意涌起,少年原本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顿时又有额外的气力生发,竟然将傀儡的手臂向上托起一寸。
傀儡见状,欲进一步施压,奈何缺了三臂,肩膀也被打烂,在向前屈身之时,不免有些僵硬。
李奕见状,眼中露出喜色,他低吼一声,以十八停法门强行发力,在那一瞬之间,竟然荡开傀儡的手臂。
李奕借机闪到一旁,一面牢牢盯住傀儡的动作,一面换气吐息,思考破局之法。
他很清楚,傀儡一次重击,自己便吐血受伤,而他的拳头甚至无法在傀儡身躯上留下印痕。之所以能够侥幸躲过,更多是因为傀儡被青衣破坏了大半,真正的力量远远不能发挥出来,再加上身躯残缺,动作有短暂的阻滞,这才给了自己机会。
然而傀儡却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傀儡迅速转过身,手臂带着风声,横扫向李奕。
李奕有了准备,抬起双掌迎上去。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在接触的瞬间,借力向侧方荡去。
虽然化解了这次攻击,但李奕并非丝毫无损,落地之后,张口吐出一口血。
傀儡挥动独臂的力量着实可怖,他便是取巧,也难以完全规避掉伤害。更何况傀儡是不知疲倦的,这样下去,李奕只会被活活磨死。
然而接下来傀儡的十数次臂击,每一次都势大力沉,李奕却只能用同样的办法化解。只不过与此同时,他的身上也难免添了数个伤口。
又躲过一次,李奕以手撑地,气喘吁吁,抓紧时间换息。
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但他紧盯傀儡胸腹间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傀儡的手臂再一次伴着风声袭来,如果李奕被击中,少不了血洒当场。但他仿佛豁出去一般,不退反进,糅身贴向傀儡。
预料中鲜血飞洒的场景没有出现,在傀儡手臂即将击中李奕的时候,他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极其怪异地架势,以至于傀儡的拳头擦身而过,竟然没有击中。
不仅如此,李奕躲过攻击的同时,自身也来到傀儡的近处。他紧握拳头,重重击打在傀儡身上。一声闷响,上面留下了李奕的斑斑血迹。
傀儡的攻击如影随形,却再一次打到空处。
李奕略显狼狈地闪到一旁,拳头在滴血,他皱了皱眉,轻轻甩了甩,毫不在意。
看见傀儡腰腹处除了血迹,毫无变化,李奕却咧嘴笑了笑。
接下来,傀儡仿佛变笨一般,每一次攻击都差半分才能击中李奕。而侥幸次次都险之又险地躲过的李奕,仿佛不要命一般,拼命的贴近傀儡,一次又一次的以拳、掌、手刀击打在傀儡的腰腹部,或锤,或劈。
傀儡身上除了李奕的血迹,看上去毫发无伤,然而李奕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如此大概过了一刻钟,李奕浑身浴血,双手已经血肉模糊,右手软绵绵的垂在身侧,显然是已经骨折,手掌指骨都露了出来,清晰可见;左手也没好到哪去,整个手掌仿佛从血泊中捞出来一样,但他却笑了。
傀儡再一次袭来,然而不知为何,傀儡动作的阻滞感越发的明显,虽然依旧迅速,但已经不再灵动。
李奕几乎是等到傀儡即将打到他头顶的时候,才倏忽一动,他蜷缩着身子,勉强躲过攻击,同时以半蹲姿势蓄力,以肩膀再次撞向傀儡的腰腹。
轰的一声,傀儡似是脚下不稳,竟倒在地上。李奕同样缓不住身形,倒压在傀儡的身上。
李奕从傀儡的身上翻到青石板上,浑身的疼痛如潮水一般涌来。
运行十八停并不是没有任何限制的,以他的体魄一天之内行功一刻钟刚好。时间若是超过一刻钟,便是超负荷,会给躯体带来巨大的负担。
而今天,他运行十八停的时间,加起来都接近两刻钟了。
劫后余生的李奕眯着眼睛看了看天,长长地舒了口气,说话的力气都欠奉,只是小声呢喃道:“好家伙,终于倒了!”
李奕想起击倒傀儡的过程,有些得意。
他先不惜用一身伤的代价,才看到傀儡的破绽所在。
傀儡原来没有破绽,只是因为残缺,才导致行进时身躯有些不协调。这个破绽正在傀儡的腰腹。李奕每一次击打,都会让傀儡在行进时多一分阻滞。
虽然不能用这个破绽击败傀儡,但积少成多,让傀儡倒下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意想不到的是,傀儡倒下了,但其独臂的动作却只是顿了顿,便再次挥动着砸向李奕。这次李奕压根就没躲的意思,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即将落在自己脑袋上的傀儡手臂。
“啧啧,李奕,看不出嘛,你竟然不怕死?”
关键时刻,青衣出现,傀儡顿时停下动作,手臂悬在李奕的额头处。女孩低下头,戏谑地看向少年。
哑伯伯这时也出现在青衣旁边,他只是瞥了少年一眼,看不出情绪。随后老人手中闪过一道灵光,褐衣傀儡顿时消失不见。
闻言,李奕苦笑道:“哪里是不怕死,只是我已经脱力了。还有就是,我相信你!”
青衣满意地一笑。
李奕只觉得日光下的女孩神采飞扬,俏丽无双。
趁青衣打量自己双手伤势的时候,李奕别过头,悄悄地咽了口唾沫。
检查过伤势,青衣晃了晃手掌,一个墨绿色小瓶凭空出现。
青衣将小瓶扔到李奕怀中,故作惋惜道:“这是龙涎液,续骨生肌,效果显著。本来呢,用这个治疗你的伤势,有些大材小用。但我手边只有这个了,再加上你这个模样,实在是有点可怜,所以只好便宜你了!”
李奕有些犹豫,只是听青衣简单的介绍,他也能意识到瓶内的东西有多珍贵。
“你说是吧,哑伯伯?”青衣歪头对老人说道。
哑伯伯没好气的看了李奕一眼,轻哼了一声,道:“啊呀。”
青衣展颜一笑,对李奕扬了扬手中黄色的补气丹,大大方方道:“李奕,我之前拿了你一颗丹药,现在送给你一瓶药膏,这下我们可算两清了啊!”
李奕原本想说一瓶补气丹也值不了一滴龙涎液,可看着青衣的眼睛以及头发,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言语。
见李奕没有反驳,青衣忙翻手收起了补气丹,那模样,仿佛她才是占便宜的一方。
“李奕,你跟战神一脉有什么关系,你是那一脉的传人吗?”青衣突然问道。
“啊?什么战神?”李奕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