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灵族
哑伯伯早有准备,翻手取出一团青丝帕。
青丝帕上边角有绣有两只彩蝶,中间则是一条水草丰茂,鲜花环绕的秀雅池塘,池中有数尾游鱼,数不清的蝌蚪,池塘周围的鲜花上更有无数的蜜蜂。
哑伯伯将帕子扔向李奕。
李奕正要伸手去接的时候,突然愣住了。丝帕还在空中,那两只彩蝶竟然活了过来。彩蝶仅指甲盖大小,浑身发出荧光,扑闪着玲珑的翅膀,用细爪抓住帕子飞到李奕身上。
李奕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呆呆地看着。
丝帕贴到李奕身上,上面的蝌蚪、游鱼、蜜蜂这时纷纷也活了过来。蝌蚪米粒大小,欢快的摆着尾吧,将那些淤血污垢吸下来,然后游回画中;而手指大小的细鱼同样摇头摆尾的从画上飞出,一个个鼓着嘴巴,飞到蝌蚪清理过的地方,张口吐出一道晶莹的水线,把那里的皮肤清洗的干干净净;至于比蝌蚪稍大的蜜蜂嗡嗡作响,成群结队地飞到李奕头上,钻进头发里,小家伙们不仅用长吻将发丝理顺,离开时,还在李奕的头发上留下淡淡的蜂蜜的香气。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迅捷高效,令人难以置信。
小家伙们忙碌时,李奕身体僵硬,动都不敢动,生怕影响到这些可爱的小精灵们。
片刻后,李奕身上的污垢就全被清理干净。细鱼、蝌蚪、蜜蜂仿佛雨点般落到丝帕上,化作帕上的一个个小点;之后,两只彩蝶带着丝帕飞回哑伯伯手中,消失不见。
李奕回过神来,连忙跑向包裹,拿出白衫,七手八脚的穿在身上。穿衣的时候,李奕才发现不仅所有的伤口都消失不见,甚至连任何轻微的疤痕都没有留下,便是肌肤都似乎白皙了一点,心中暗暗称奇!
束起头发,穿上白衫,一身行头衬地他越发白净清秀。
李奕正了衣冠,来到哑伯伯身前,郑重地弯腰行礼,由衷言道:“李奕多谢哑伯伯!”
哑伯伯眼都没抬,恍若未闻,只是抬手将装有龙涎液的瓶子扔给李奕。
少年紧紧地攥着墨绿玉瓶。只有亲身体会过龙涎液的神奇,才能明白这东西到底有多么珍贵。
这时,青衣的笑嘻嘻地声音出现在山顶:“好你个李奕啊,难道就谢哑伯伯,不谢你青衣姐姐我啊?”
哑伯伯侧身恭立,彩衣女孩瞬间便出现在李奕正前方。
伴着皎洁的月光,仙子下凡,淡香萦绕,裙带飘飘。
李奕经历一番淬炼,六识更加敏锐。借着月光,他甚至能看见女孩脸上淡淡的绒毛泛着柔和的光。少年有些着急,忙道:“当然要谢••••••”
话没说完,青衣的身体便蓦地前倾,凝视着他的双眸。距离很近,李奕甚至觉得对方鼻尖都要碰到自己了。
如此近的距离,李奕都能清晰地嗅到女孩身上淡淡的幽香。顿时,少年紧张地话都说不出了,他觉得心跳都要停下来了,只好屏住呼吸,脸瞬间就红透了。
青衣盯着他看了一会,才站直了身子,咯咯笑道:“嘻嘻,李奕,看不出嘛,你长得还不丑!”
李奕小心地换了一口气,红着脸,大着胆子说道:“你,你更好看!”
青衣看着少年,饶有趣味地调笑道:“真的?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李奕想点头,可又怕女孩不高兴,踟蹰着不知如何作答。
青衣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她打量了李奕一眼,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道:“不错,竟然没晕过去!而且你这小身板吸收了半滴龙涎液,感觉怎么样?”
李奕松了口气,却有些莫名的失落,不过他还是认真回答道:“感觉很好,真地多谢你了!”
青衣只是笑着摆了摆手,显然不怎么在乎。
李奕也再不絮言,感激的话不用反复说,恩情记在心上就好。他晃了晃手里的玉瓶,好奇地问道:“这真的是龙涎吗?”
青衣忍俊不禁,解释道:“说是龙涎液,但不是真的龙涎。你手里的药液,只是仿制品。是用蛟龙的一份精血,蛟珠中的部分蛟元,还有数种灵药作引炼制而成的。”
李奕心中了然:这仿制品,其实是最适合自己的;要是真品,怕是根本就承受不了。
青衣看了看沉默的李奕,打趣道:“真正的龙涎液是用真龙的龙涎、龙元及精血炼制的,药效自然更好。只是我可没本事降服真龙。你以后要是出息了,可以送真的龙涎液给我啊!”
闻言,李奕竟然没有犹豫,自信道:“好啊,以后我给你。”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青衣俏皮地翻了个白眼,娇笑道:“大言不惭!”
李奕没有反驳,只是暗暗下了决心。
青衣不再说话,李奕也自去整理包裹。
夜间的山顶多风,一阵风袭来,女孩的花环被吹乱了。青衣走到传送石台边坐下,取下花环,显得有些苦恼。
李奕整理好了,起身活动活动臂膀,舒展身躯。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少年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言道:“青衣,这龙涎液淬体,好像有些不一样!”
青衣这时正努力把花环上一根翘出来的枝蔓小心地卡回去,闻言,她瞟了李奕一眼,漫不经心道:“有什么不一样啊?”
李奕看着青衣生疏且笨拙的动作,有些无语。这女孩修为高深,实力难测,让心性坚定的他都不免有些自卑。却没想到她也有不精通的事情,仅仅是编个花环而已,这么简单的事,竟然也能把她难住。
青衣仿佛普通女子般,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李奕觉得十分新鲜,甚至让他觉得女孩不再是不食烟火的九天仙子,也不再是神通非凡的强大修士。
李奕摸了摸鼻子,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帮一下,这时闻言先答道:“以前,父母也经常准备一些药物让我药浴淬体。但那些药浴最多让人有刺痛感,而且都只能作用到肌肉或骨骼。可这次淬体,过程却让人几乎痛不欲生,无法忍受,不过效果也好的出奇,连我的窍穴经脉都有不小受益。还有那些淡金色的雾气,既不是纯粹的元气,也不是精纯的灵气,但感觉上却又和元气灵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有,淬体时的一些感觉,竟然跟典籍上凡武境最后一重境洗灵境的描述有不少相似之处,只是我的境界才刚刚感灵境啊,为什么会这样?”
“嘁!”青衣停下摆弄花环的动作,取笑道:“修士淬体,目的就是强健体魄,而龙属妖族,一向以生命力强大,体魄坚韧,寿元悠久著称于世,所以其精血妖元无不是淬体宝物。我给你的虽然是仿制品,但是这头蛟龙生前的境界可是不低,它的精血蛟元所蕴含的能量自然精纯无比。只是你的肉身孱弱,就算把这些能量稀释了一万倍,你也轻易承受不住,觉得难以忍受。”
李奕赧然。
女孩看着花环,自顾自说道:“但凡精怪灵妖,修炼皆有其独到之处,而龙属妖族算是其中的佼佼者。蛟的蛟珠,类似龙的龙珠,巧妙地将灵力元气融为一体,便是蛟元。蛟元也是让蛟族既有蛮横力量,又具神通的根本。你所感知的那些淡金色雾气,正是稀释后的蛟元。普通修士吸收蛟元,若不得其法,很容易被其中的精血元气污染血脉。身体会因此而妖化,变得人不像人,蛟不像蛟!”
李奕虽然相信青衣,但闻言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青衣顿时气道:“你瞎想什么呢?”
女孩瞪了李奕一眼,没好气道:“你有四灵之一白虎血脉,比蛟龙更霸道。就是直接吞服蛟元,血脉也根本不会变,最多贪蛇吞象,爆体而亡。”
李奕面露惭色。
青衣解了气,也不再嘲讽李奕。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修行时,不用太执着于境界。境界有那么重要吗?没有,境界也只是实力一种简单的划分罢了。那些一生下来便紫府洞开的幸运儿,难道就算是紫府境界了吗?”
李奕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青衣有些感叹,道:“世事无绝对,只是不能一概而论罢了。有些修士生来就肉身无垢,浑然先天;也有生灵出世便灵力盎然,神通天成;甚至还有生灵天生神圣,长生久视。很多事,羡慕不来的!”
青衣沉默片刻,接着说道:“其实你感受地也没错,刚才的淬体,差不多也可以看做是洗灵境的灵力洗体,只是借助了些外物,但终究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造化。修行当中,修士可以借助外物,这是机缘,也是助力,锦上添花之事,能让你修行之路走得更稳。只是要记得,别过分依赖外物,修行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李奕仔细消化着青衣的话:自己确实有点钻牛角尖了。
回过头来,李奕看着女孩依然盯着花环,一脸苦恼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指了指花环,小心道:“要不要我帮你?”
“你?”青衣一脸怀疑。
李奕重重地点了点头,怕青衣不信,补充道:“我以前跟父亲学过这个,编过不少,手艺还可以的。”
他说的是实话。李渔、白苓二人夫妻恩爱。李渔手巧,喜欢给白苓做些小玩意,编花环是再简单不过的了。李奕本就聪慧,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对做这些东西更是游刃有余。
虽然对李奕的话仍有些怀疑,青衣还是把花环递给了李奕。
接住花环,李奕发现其实只是些寻常花朵,只是颜色艳丽精致了些。于是也不犹豫,他拿着花环,手指上下翻飞,调整枝蔓,摆正花身。片刻功夫,他便将花环修葺一新,看上去甚至比原来还要整齐美观。
李奕有些自得地看向女孩。
青衣迫不及待地抢回刚修整好的花环,上下翻看,一脸欢喜,眼睛都弯了:“李奕,没想到啊,你手还挺巧的嘛,我还以为修不好了呢。这个花环,我可是用了一件灵兵,才从一个小妖那换来的呢!”
“什么灵兵?”李奕有些好奇。
青衣眯着眼睛,满不在乎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才的灵傀你也看见了,双头四臂,原来还配有兵刃,是四把短戟。反正灵傀没什么用,短戟我瞧着也碍眼,就拿其中一只换了这个花环。”
李奕目瞪口呆,这也能换?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问道:“那剩下的三柄呢?”
女孩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反正没什么用,所以就都换了!除了这个花环,我还分别换了一只玩偶熊,一个乌木雕,还有一条烤鱼。”
这下李奕彻底无语了。
青衣带上花环,顾盼生姿,炫耀般地回头看着佝偻老人:“哑伯伯!”
哑伯伯笑眯眯地,他显然不觉得女孩的交换有什么问题,冲青衣点点头,:“啊呀啊呀!”
青衣摸了摸传送台上面的纹路,回头问道:“李奕,你怎么来到这的?”
闻言,李奕不由得想起了父母,有些难过,回答的声音中也带了几分茫然:“我是昨天被传送过来的。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传送台上了。”
“那你的家人呢?”女孩又问道。
李奕不知为何,内心很相信青衣。看着女孩,他只觉得满腹心事,竟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李奕坐到女孩身边,双手抱膝,苦笑道:“我的家人,就是我的爸妈,他们都为了保护我和我分开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身在何处,甚至不知道他们现在是生是死••••••”
青衣看着男孩脸上露出思念悲痛之色,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李奕这时候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自顾自说道:“其实这都怪我,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的血脉。血脉之事,爸妈半年前才告诉我,但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族中藏书中记载的很清楚,白虎灵族后裔,凡十二岁未能觉醒血脉之力,无法沟通祖灵者,受噬脉之邢。噬脉之邢便是剥夺灵族血脉。我的血脉迟迟没有觉醒,我知道族中执事必然不会容我,只要时间到了,他们就会抓我去受刑。我已经十二岁了,爸妈决定带我逃走••••••”
“两个月前,母亲为引开追兵,和我们分开。之后,父亲带着我逃了好远,我们躲进大山,等候母亲的消息。大山里面很危险,我们等了将近两个月,母亲也没有赶过来和我们汇合。我知道••••••”
“父亲便带着我接着跑,三天前,我们遇到了一个昏迷的修士,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父亲把他救醒了,他自称孙齐,说话时咳嗽地厉害,父亲让我喊他孙师。孙师把我们带到一个跟这很像的一个石台边,孙师说是古传送阵。在那,父亲让我给他磕了三个头。磕过头,孙师在我的额头点了一下,我就晕过去了••••••”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了。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甚至一点印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