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白帝
看着一脸愧疚,显得孤独又哀伤的少年,青衣拍了拍李奕的肩膀,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对方。她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情,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所以只好沉默。
静谧夜晚,遮不住哀伤；山间清风,更抚不平少年伤心事!
李奕并未在这种情绪中沉浸太久,毕竟身边还有人,倔强的他也不愿意在女孩面前显露太多的软弱,数息之后,他便强迫自己从悲切的心情中走出来。
李奕看着青衣,平静坦然,眼神清澈如湛蓝的天空。他冲女孩感激地一笑,感激对方的陪伴和聆听。
看着李奕干净的笑脸,青衣眼神有些恍惚,男孩双手抱膝,背影萧瑟的模样更是盘旋在她的脑海里面,挥之不去。
李奕率先打破沉默,他指了指石台上的纹路,略显紧张地问道:“青衣,你知道这传送阵是怎么启动的吗?我能从这里传送回去吗?”
青衣也回过神来,笑道:“你想回神界?”
李奕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来自神界的?”
青衣看着李奕,眼神像是看白痴,道:“笨蛋,你拥有白虎神族的血脉,当然最可能来自神界。谁不知道四灵神族在神界各自雄踞一方,俯瞰万界!”
女孩怜悯地看了李奕一眼,摇头道:“虽然这是传送阵,但你想传送回去却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是个单向传送阵。”
李奕有些失望,打起精神接着问道:“那你能看出这传送阵的来历吗?”
女孩仔细看了看,蹙眉说道:“这上面的阵纹是神界龙族特有的古老阵纹,龙族也是四灵神族之一,你总该知道吧?布阵的应该是龙族的神阵师,只是,为何要在这污秽之地刻下传送阵,倒是让人想不通。”
李奕点了点头,复又问道:“神阵师?那又是什么?”
青衣解释道:“阵师便是精通阵法的修士,比较稀少,神阵师更是阵法一脉的神境修士,凤毛麟角。即便是神界,神阵师数量也极为有限,无一不是各大势力的座上宾。”
“而且,阵师都有相应的传承。虽然由于每个阵师对于阵法,对于空间之道的理解不同,所刻下的阵纹也会迥异有别,但是根据阵纹还是能看出刻阵者的大致来历。这石台之上的阵纹,正是龙族所特有的。”
“一般来说,龙族在炼体及水系神通上,最有天赋。近几百万年,都不曾听说龙族出现神阵师。这处阵法如果不是出自龙族内哪个隐世修行、不为人知的神阵师之手,便必然有着更古老的来历。”
李奕还是不甘心:“那神阵师会在这附近吗?”
青衣不由得失笑道:“怎么可能,这墟界残破,根本不值得神灵逗留。虽然此处灵气浓度尚可,但灵气紊乱,充满污秽,更不可能留住一名神阵师。”
女孩犹豫了一下说道:“而且,看情形,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这处传送阵应该很久没有用过了,不然应该有专门的守阵者!”
李奕苦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轻声道:“那这附近会不会有回神界的其他传送阵?”
青衣摇了摇头,打碎了男孩最后一丝幻想:“这方圆千里,我都十分熟悉,能肯定只有这一处传送阵。”
李奕顿时黯然。
青衣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说道:“虽然这里没有,但是墟界这么大,其他地方肯定有通向神界的传送阵的。墟界虽然没落已久,但毕竟也曾经鼎盛过,遗留几座传送阵也不足为奇。”
闻言,李奕眼中燃起一分希望。
青衣趁热打铁:“哪怕没有传送阵,只要你渡劫成神,不一样能飞升神界嘛!”
李奕眼睛再次亮起:“是啊,只要成神,不管有没有传送阵,都能回到神界,见到父母。”
青衣笑了笑转过头去,有些话她没有告诉李奕。
墟界残破已久,数百万年都不曾有新神诞生了。
李奕想要在墟界成神,谈何容易!
女孩只是觉得让李奕有个念想也好,日后他慢慢认清现实,自然也就接受命运了。
李奕丝毫没有察觉,有了希望后,他整个人都显得精神起来了。
想起淬体之前的对话,李奕兴冲冲地问道:“青衣,你说的战神一脉,是什么?”
青衣讶然:“你没听说过吗?”
李奕摇了摇头。
青衣脸上疑惑之色更重,说道:“不应该啊?你的拳桩虽然简单,但是明明跟我见过的几招拳法一脉相承,这一点我不会看错的!”
李奕更是惊讶:“你认得‘九步困龙桩’,你认得我的拳?”
青衣托着脸颊,认真道:“我并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九步困龙桩’,只是看你走桩走了半天,拳势上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我才故意出手夺刀试探,那种感觉就更明显了；等你和灵傀比试的时候,我终于确定了这熟悉的感觉来自哪里。”
“是《战神诀》,战神殿战神一脉的至强绝学。我见过有人施展其中的三式杀招,拳势霸道,气撼苍穹,威力无匹。虽然你本领低微,但拳式精准,隐隐间流露的拳意确实和我见过的战神三式同源而出,所以我才以为你是战神一脉的传人。”
李奕叹了口气,他倒想是什么战神传人,那样就更有希望早日成神了。只不过回味着青衣的话,他突然疑惑道:“你看我走桩走了半天?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青衣得意一笑:“我上次第一次来就注意到这个传送阵了,还以为是个废阵呢!这次,突然感知到传送的动静,我就急忙过来了。说起来,你还应该谢谢我呢。这里可不是什么青山秀水,如果不是我,你说不定早就葬身妖兽腹中了!”
李奕想起了什么,急忙道:“那你不是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听到了?”
青衣咯咯笑道:“对啊!我还听到了某个小男孩呜呜的哭声呢!”
李奕脸都红了,连忙转移话题,开口询问有关战神殿的事。
青衣想了想,慢慢说道:“战神殿由来已久,传承差不多有千万年了,只知道第一任殿主人称白帝。白帝相传为人族,他成神之前的经历,基本无人知晓。都传闻是他早年资质并不出众,因而默默无闻。谁曾想到,他成神之后,竟然大放异彩。”
“传说中万龙山一役,那时白帝成神不久,竟以天神境界,一人之力,连斩同境界六位龙神,最后还力战真神境龙神,败而不死,一战成就其战神之名。之后龙族恼羞成怒,锲而不舍地追杀了白帝近百万年,不仅未能将其斩杀,反而一次次见证了白帝修为突飞猛进,天神,真神,神王。一时间,战神白帝的事迹在神界引为奇谈。”
“白帝成就神王境之后,前往神界东部龙族祖龙庭,挑战当时的龙族族长。祖龙庭一战的结果无人知晓,只知道最后白帝未死,重伤而退。”
“白帝离开祖龙庭,在神界西北苦寒之地,创立战神殿。并宣称战神殿辖地不欢迎龙族,但凡龙族,皆不得入内。至此揭开战神殿与龙族无数年明争暗斗的序幕。”
“战神殿异军突起,强者辈出,渐渐成为神界一大势力,和龙族的争斗也越发激烈。然而龙族毕竟是神界一方霸主,天地所钟,天赋异禀；战神殿虽然强大,但真正的战神其实只有白帝一人,因此战神殿和龙族的争斗总体上始终处于下风。”
“白帝创立战神殿后,便鲜少出手。后来,他把战神殿的殿主之位传给徒弟后,他本人飘然离去,渐渐地,消失无踪。数百万年来,神界再不曾有他的消息。传闻,白帝已经被将他恨之入骨的龙族诛杀了,相信传闻的修士不少,当然不相信的也很多。”
“虽然白帝消失,但战神殿却一直传承了下来。诸多传承中最著名的,便是白帝在天神境界时创立,于神王境界大成的的绝学《战神诀》,被公认为神界最顶尖的战斗法门之一。也正是凭借着《战神诀》,白帝在万龙山一鸣惊人,在祖龙庭血战不死。”
“只不过,令人遗憾的是,战神殿虽有《战神诀》,但真正将《战神诀》修习至大成的修士却寥寥无几,更无人能将此法门修习至白帝那样的境界。这也是战神殿在白帝消失以后,面对龙族颓势尽显的原因。到了后来,战神殿第七任殿主,为了避免越来越大的伤亡,不得不被迫和龙族讲和。”
“即便双方讲和,战神殿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各个方面受到龙族的挤压,于是日益没落。在这个过程中,白帝始终没有现身重整山门。所以,渐渐地,白帝陨落的事情也被修行界所接受。之后,战神殿的修士失去了主心骨,也没有了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精气神,战神殿彻底走向末路。”
“到了今天,战神殿其实已经名存实亡,再不复当初和龙族针锋相对的战神之名。很多原本战神殿独有的法门秘技也渐渐流传了出来,哪怕《战神诀》这个级别的法门,虽然没有完整的法门流出,但其中的一些神通却是有流传的。可叹啊!”
听到白帝的称呼,李奕心中一动:《八部天龙》不正是一个名为白圭的修士撰写的嘛!
李奕有些激动,于是他将拳经的来历,序言的狂妄都说给青衣听,便是柏廉“天杀白圭,狗屎一堆”的那则笑话,也没有遗漏。
青衣听完,眼睛亮晶晶的,她吐了吐舌头,小心说道:“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白帝其实就是白圭。《八部天龙》就是他成神之前创下的法门,所以虽然粗陋,但是拳意拳理却一脉相承。也不知道白帝和龙族之间,究竟有多大的仇恨。他不仅在成神之后,迫不及待的去寻龙族的麻烦；便是成神之前,也不忘心心念念降服天龙!”
李奕点点头,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青衣看了他一眼,惋惜地说道:“可惜是白帝成神前所著的拳经,名声不显；要是完整的《战神诀》,那才是真的珍贵!”
李奕倒不以为意,没觉得惋惜,毕竟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即便是完整的《战神诀》,他区区一个凡武境的少年,不能习练,要来何用。
青衣又仔细问了问拳桩的事,李奕全部都如实相告,便是自己天生顽石,一窍不开的事情也没有隐瞒。
青衣听了,都不由得感叹李奕的好运,她啧啧称奇道:“开窍的办法其实有不少,但是那都是需要在一定的基础上完成。修士从后天武境,先天灵境,紫府魂境,玄藏胎境一路修行。随着修为逐渐加深,接触及修炼的功法越来越多,经脉中灵气越来越足,行功时便会越来越顺畅,这般潜移默化的水磨工夫,或者加上一些独特秘法,都可以将体内的窍穴慢慢打开。”
“一般来说,修行初期,天生洞开的气府窍穴越多,根基便越是牢固,修行也越是顺畅,越有可能达到较高的境界。只不过窍穴的影响力,在修行前期最为明显,后期便没那么明显了。而且任何修士只要修行至玄藏胎境的最后一境,也就是神藏胎境时,周身360座窍穴气府都会悉数洞开。”
“而能在修行初期,特别是一窍不通的情况下,打通窍穴的办法,少之又少。而且这些办法大都需要借助外力,代价不菲不说,往往会留下隐患；需要借用到一些异常珍贵的天才地宝,才能消除后遗症。”
“能够像《八部天龙》拳经这般,让修行者能凭借自身能力打开窍穴,还没有丝毫后遗症的法门,其实是非常罕见的。当然了,这打开窍穴的办法,要求太过苛刻,耗时又长,是这个办法最大的弊端。”
想起李奕从一窍不通,到而今十三座气府洞开,青衣也是咂舌不已,动容道:“你能三年洞开一十三窍,实在出人意料!哪怕是我,都没有信心做到这一步!”
“我想如果不是你在拳法上天赋异禀,便是这当中有什么我看不出的古怪原因。”
“换成其他人,只怕一不小心就会像那柏廉,四十年才开一窍,错过了最佳的修炼时间不说,还白白惹人耻笑!所以,对于大部分修士而言,‘九步困龙桩’能起到的作用其实都不大。”
“我只能说你和这拳法是真的有缘分。可惜你只得到了拳经中走桩图,只是最基础的部分。没有拳经后续的功法以及对应的战斗神通,算是一大遗憾吧!”
李奕听了也觉得有些遗憾,不过转念一想便释然了:不管怎么样,走桩能帮助自己踏上修行之路,这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李奕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笑着对女孩说:“青衣,我走桩给你看吧!”
女孩嫣然一笑:“好啊!”
石台旁边,佝偻如猿老人不发一语,嘴角含笑,束手而立,两眼紧闭,形同睡去!
星光灿烂,青石之上,李奕静气凝神,屈膝出掌,九步走桩,灵台空明,竟是浑然忘我!
夜风清凉,山巅之中,青衣托腮细看,白衫少年,动静之时,行云流水,已有不凡气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