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展信被陈斌叫醒后赶到现场看到上上下下一片狼藉的惨样子,犹如被人从头顶浇下一桶冰水。要不是半醒不醒地听陈斌在电话里说了几句事情大概,他会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混账东西跑来帝旸砸场子。
不然呢,帝旸一楼大厅中央好好的石象喷水池,石象鼻子掉了一半,水池里活蹦乱跳的锦鲤是所生无几。景观花艺连盆带土踩碎一地,隔断上的摆件东倒西歪,浮雕支离破碎,一楼的门面花了他多少心血砸了多少钱才布置的金碧奢华富丽堂皇啊!
展信一手掐着腰,一手平顺着自己紧缩的眉头,问:“损失了多少!”
“包房里的点唱机器经初步检查未有损坏。”出事之后,陈斌带着人进行了简单清点,他翻开记录本说道:“主要损失的还是今天营业额,以级装饰摆设,杯子,果盘之类。”
“消防那边怎么说。”
“经过排查并没有发现火警,反而在三楼的手动火灾报警按钮的地方发现有损坏和血迹,目前怀疑有人故意按下报警按钮,可是安全通道监控维修,暂时没有画面可提供有效线索。”
陈斌将事情处理情况一五一十的进行汇报:“展总,消防那边的意思是这几天让我们进行安全隐患排查。”
师浩等陈斌汇报完后才走到展信面前,展信坐在大厅待客的沙发上,看见有人走近也不抬头,直接站起来抬腿踹在来人肚子上。
师浩不敢躲,捂着肚子后退几步,站稳了又走上前。
展信对着师浩的脸招呼了一拳,吼道:“人呢?”
这一拳打在师浩左脸,他因为惯性向旁边的茶几倒去。
“跑了3个。”师浩对公主进行人数清点,发现除了染夏之外竟然还有趁乱逃跑的。
一楼大厅门大开着,夜风冷冽,在帝旸工作的男男女女此时站在离展信几步以外的地方吹着冷风,没有人敢说话。
展信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一支,狠狠抽一口,斜眼看着躺在地上的师浩说:“去把烟灰缸拿来。”
烟灰缸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摆着,师浩一只手拿起烟灰缸,一只手撑着茶几站起来,随后双手拿着烟灰缸递到展信面前。
展信将烟灰缸接过来,将烟搭在边沿轻轻点了点,一小段烟灰掉在了里面,他不说话,又重重吸了一口烟,吞吐着烟雾,把燃了半只的烟叼在嘴里,然后用右手接过左手拿着的烟灰缸,举起来朝着师浩的脑袋狠狠砸过去······
大厅里站立的男男女女捂嘴的捂嘴,闭眼的闭眼,唯有陈斌看见这一幕像司空见惯一般没有任何反应,他甚至为了保持眼下这种血腥严肃的气氛,连打哈欠的冲动都忍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师浩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他只听到咚的一声,紧接着有温热液体从头滑过眼,再从眼流动到耳根。他瘫倒在地上,耳边轰鸣一阵,双眼像蒙上了一层薄纸,等过了好一会,师浩才能看清大厅里悬挂着的水晶灯要比往日更加璀璨耀眼,隐隐有七彩光芒在折射。
头顶剧烈疼痛和他呻吟声一次接着一次比邻出现,像极了他上学时站队列一二一二的口号声,直到队伍末尾最后一个人报数完成才能停止。渐渐地他适应了头上疼痛,便不再出声,再等些时候,意识清晰些,师浩能使上力气,便缓缓地支撑着上身坐了起来。
展信右手的烟灰缸沾着师浩额头上的血,透明的玻璃因染上一层血色而变得污浊。他将叼着的烟按在烟灰缸里碾压几下将其熄灭,又拽过沙发靠垫将烟灰缸上的血迹擦干净放到师浩手中:“自己犯得错,要自己承担。”他屈膝半蹲下来,挨着师浩耳边不远的距离:“既然敢跑就把她们的腿打断,然后带回来再卖出去。”
师浩抬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迹,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展信不再看他,对陈斌招了招手:“跟我到办公室。”
等陈斌随着展信的脚步上楼以后,平日跟在师浩身边的小弟们才敢上前,他们架着师浩的胳膊将他扶起来。
整日和师浩混一起的罗丘很为他打抱不平:“凭什么出事儿就阿浩你一个人扛着,说到底老板不在经理管事,整天对着监控连个人都看不住还怪咱们事情做得不对……”
“可不,出了事连影都没露一下,等老板来时才出现摆样儿来了。”另一个小弟跟着附和。
“好了!”师浩打断到:“都他妈给我安静一会,别在老子耳边嗡嗡,要是闲着没事干就给我把跑了的公主给抓回来。”
“罗丘,你扶我到里屋。”
一楼大厅后面有几间空着的休息室,里面有二张小床供人休息。休息室是全封闭的,常年不见阳光让屋子里有一种淡淡地潮湿味。
罗丘一手扶着师浩一手将休息室的门打开,等师浩在床上躺好,他问道:“你不用去医院吗?”
师浩摆摆手:“别看血流的多,其实口子没多大,消消毒抹点药膏就行,反倒是……”
“是什么?”罗丘问道。
“你帮我去找找监控,看看安装在门口的摄像头拍摄下来的监控画面有没有那几个贱人逃跑的线索,我总觉得今夜发生的事情有些蹊跷。”
“好,我等办公室没人的空档去查查,监控密码没有改吧。”
“没改,但是我提醒你,这几天情况特殊,别给我喝酒惹事!”
罗丘靠在门口的墙面上,双手交叉握在胸前,方正的脸因为严肃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他混到今年34岁了,还只能在夜场当个服务生,婚没接连女朋友也没一个都是因为他爱喝酒的毛病。
罗丘不喝酒时人显得特别可靠,一米八大个儿,平头方正脸,浓眉大眼,为人话不多干活也利索,可只要一碰酒,罗丘就变成了另一个罗丘,那一点清醒时才有的可靠荡然无存,至于究竟变成了什么样,用师浩过去的话说,可谓是天天喝酒,天天变态的不重样。
这边师浩叮嘱着罗丘,办公室里展信也正和陈斌进行详谈,详谈内容是五天后要上交季度分红的事情。
“店里面重新修整需要时间,这些天的利润是没办法补上去了。”陈斌站在办公桌前用计算器简单算了算说:“这三个月按照账目上的数字去上缴分红可不少,加上照例往牢里送的月供钱,大约还差50万。”
听见钱数后展信皱了皱眉:“加上店面毁坏物品的重新购置以及修整费用呢?”
“修整地方不多,可是要重新购买的用品不少,而且……”
“而且出的这事儿会影响店面一定的效益。”展信接着说陈斌没有说完的话。
灯光把办公室照得惨白惨白,墙上面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十一分,秒针滴答滴答地声音在安静地办公室里显得特别吵闹。
窗外一片深黑,静静地没有一点灯火生息的样子。陈斌中长的身影印在玻璃窗上,一身经理装扮的黑色西服,里面配着白衬衫解开两粒纽扣敞开了衣领。天天有熟客,天天去敬酒敬出来的啤酒肚微微凸显,头发近两年不再像从前一样茂密让人怀疑有秃顶的趋势,圆脸小眼再也找不出年轻时期哪怕残留的一点点精神相貌,陈斌用双手拍拍困倦的脸好提提精神,这个城市里许许多多人都不像他们常年在此时此刻清醒着。
展信双手交叠一起放在办公桌上,他足足思考了有十分钟后对陈斌说道:“牢里的月供晚些送,至于季度分红你先不用管,告诉服务生他们可以下班了。”
“好的,那您呢?”陈斌猜不出展信有什么打算,他又不好问太多。
“我在这眯会儿,缓缓。”
“展总,那我先出去了。”
展信点下头,陈斌出去时将办公室门关上,他按着对讲机告诉服务生们简单清台后就可以下班了。
夜色醉人,三三两两从帝旸走出的工作人员都不敢像平常一样,给这条只有偶尔过一台或者几台出租车的街道上带来扰人清梦的喧闹声。
等人都走干净了,帝旸大门上了锁,二楼办公室紧关着的门才被打开。展信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背在身后,像打更老头一样从一层到五层不紧不慢地溜达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