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绚丽的长廊上,一扇门从里面向外推开,传出噪耳的音乐声。
一个身着白色抹胸短裙的女子用尽全力也没能推开拽着她回包间的男人,推攘间女子抬脚用细尖的高跟鞋狠狠地踩在男人脚上,转身就跑。女子扶着墙,边跑边回头看,看的不是追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客人,而是长廊顶棚亮着红灯的无死角监控器。
等到女子消失在长廊尽头,坐在监控室里的男人才慢悠悠地拿起对讲机说道:“4楼403包房跑出来个公主,谁在4楼呢,赶紧看看怎么回事。”
“哎呦,这是哪个不怕死的干出来的蠢事,回头叫我逮住了,非扒了她皮不可。”只是片刻,对讲机响起领班师浩的声音,在一片安静的监控室里倍显阴森。
监控室里数个显示屏亮起的微光照不清坐在办公桌后面人的面容,他淡淡回应:“这么好看的戏,别忘了叫上我。”
一楼新来的前台接待叫周雪,长得还不错,师浩让新来的小弟买来新鲜的水果,正在对着她献殷勤。听见对讲机传达内容的同时,就对门口站着的一排门迎使了个眼色:“前后门可给我看紧了。”
“是,浩哥。”门迎左右两排,一排三个人,回答叫一响亮。
“没事吧。”周雪细眉微蹙,清秀的脸透着未经世事的纯净。
这是她第二份工作,第一份工作是当卖衣服的售货员,还没有做过七天试用期她就辞职了,因为太累。从早站到晚,对着进店看衣服却一件一件试完不买挑剔抱怨的顾客摆笑脸,还得学会说漂亮话,身高矮小穿长裙子要夸:“这件衣服真适合您呀。”哪里适合,衣服长的都看不见脚了。身材臃肿穿紧身衣要夸:“您穿这件衣服真好看。”哪里好看,赘肉勒出的一个圈又不是附带装饰品。
店长凶巴巴说她没有经验要多学习,别蚊生蚊气像没吃饭似的。周雪脸皮薄,被店长这么一说,扭头就走了。
好在她同学方小年说他们店招前台,让她过来上班,换工作的事情周雪没告诉家里,因为帝旸KTV是夜场,她来之前也顾忌过,村子里有传言说谁谁家孩子工作不干净,大概就是说这种地方。
可她不是,她是前台接待,工作干净着呢。
“能有什么事,都是吃这行饭的老手了,又不像••••••”师浩不怀好意地看了周雪一眼,故意没把话说完。
“不像什么?”周雪好奇问道。
纯啊,这姑娘太纯了,又是19岁的好年纪。
门口站立的门迎,大概是晚饭吃咸了,有喉咙不舒服咳漱两声的,有哼唧偷笑的。师浩见状骂道:“都他妈给我站好了!”
方小年从安全通道里走出来时,正好听见师浩的骂声,他推开防火门,探出身喊道:“浩哥,你进来一下。”
漆黑的通道里,只有挂在墙上显示安全出口的指示牌亮着微弱的绿色光亮。才不过三月末,安全通道里没有暖风可吹所以分外阴冷潮湿。他们这些服务生,在平时不接送客人的时候,是不允许乘坐电梯上下楼的。平常还好些,一到店里备货的时候可够瞧了,软饮、酒水,几百箱抬上去,衣服前襟后背总得湿透大半。
“安全通道的监控设施在检修?什么时候的事?”方小年将师浩叫进来,汇报了监控的事情。
帝旸KTV有两个监控系统,一个系统在经理办公室,监控范围是大厅和楼层走廊以及前后出口；另一个监控系统是和KTV点唱系统的主机在一起,监控着各楼层的安全通道和库房。
师浩冷哼一声:“左右安全通道不是通往一楼大厅就是户外逃生梯,只要有人守着出口,人就跑不了。要说,还是咱们陈大经理可真轻松啊!”师浩看向通往二楼缓步台上面的监控器,双手斜插进裤子两边的口袋里,啐地一口痰讽刺道:“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监控就把人溜得团团转,当是遛狗呢!”
方小年静站在一旁,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框不搭话,最近连在帝旸做保洁的清洁大妈都知道领班和经理就是表面友好做做样子,其实是背地里较劲儿相互为敌。
师浩虽然挂着领班的名头,实际上却是这片混得稍有名气的社会闲散人员,来帝旸是给老板看场子。按理应该和他们一样听从经理陈斌安排。可是师浩很圆滑,圆滑到帝旸二老板一来,他就跟着二老板摆出一副要为其鞍前马后的模样。
要说既然有二老板,那肯定就有大老板,帝旸原本是大老板当家,可是大老板进监狱去学习还没到毕业的时候。所以帝旸KTV一切事宜就暂由二老板做主,二老板也不是不看重经理,只是师浩最近和二老板谈得来,然后就出现那么些见风使舵的服务生往他那边靠了靠。
有人靠了靠也不打紧,最多是有几双眼睛上心,多几双手干活而已。竟然也能让二老板看出师浩有些管理才能,分出经理陈斌一小部分的活儿给他做,在原本看场子基础上顺带管管店里工作的公主们。
“师浩,我看了403房间选台记录,跑出来的公主叫染夏,她好像去舞池了。”陈斌在监控3通道上看见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女人,而通道3的监控器正是安装在帝旸KTV三楼的幻夜舞池。
“收到。”师浩按着对讲机回答一声。“真是哪人多往哪跑啊!”
“小年,你去趟司机那屋叫两个人守住外面逃生楼梯,剩下的弟兄上三楼找我。”
“浩哥,不一定是要逃呢,兴许是有熟人到三楼玩儿去了。”
师浩的手刚搭在防火门把手上,听见这话又收了回来。
“小年啊,你应该知道规矩就是规矩,只有守和坏,没有兴许一说。今天这事儿,没有人捣鬼我是不信。有人闹我看的场子,就是坏了规矩。”
师浩平日相处里只对三种人客气,比他有钱的,好比二老板；不招人烦的女人,好比周雪；还有一种是其他,定义不明,范围较广,好比方小年。话少不偷懒,礼貌但有自己脾气。进退有度,不卑不亢,用二老板的话说,孩子虽不大,挺知道分寸,难得。所以师浩对他也不像对其他小弟那样打骂无常。
“知道了浩哥,我去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