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
舞池灯光闪烁,DJ震耳欲聋,四处蔓延着醉酒销魂香的气味。
人们为了消弭白日里的愁苦,在这漆黑夜里总是分外放纵自己的克制。他们半眯着眼,摇晃着头,扭动着久坐办公室而显得僵硬的四肢蹦蹦跳跳。似午夜里凉透的僵尸,像圈养在城堡中空有热血的困兽,而此处正是他们嬉笑哭闹,发疯喊叫的释放场。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染夏站在男厕门口整理一下仓皇逃跑中略微凌乱的长发。
她一向对自己的容貌身材很有自信,镜面墙壁映出来的也的确是个美人,染夏看着自己在镜中那双眼,她真是爱极了自己这双眼睛,因为她每每看着自己的眼睛,就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走到这一步,你没有后路可退了。染夏在心里告诫自己,然后深吸一口气,她迈出了第一步······
男厕里正洗手的路人甲,以及正对着便池小便的路人乙纷纷看这个十分自然走进男厕的女人以至于忘记当下动作。
染夏略微尴尬的笑道:“女厕都有人占着,我比较急,你们继续。”说完还做出一个请的动作便头也不回继续向里面走。
一直走到厕所杂物间,染夏进去后锁上门,身靠着隔板间墙壁,用手在心口处给自己顺气。出来混到现在,染夏也没有几次像今天一样紧张。
没有时间给她多想,染夏将绑在大腿内侧的手机拿出来。
公主们接待时,从来不让带手机,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她们会藏的隐秘些。当然,即便是足够隐秘,也没怎么降低会暴露的危险性。今天选她那位男客一直把手放在她腿上,害得染夏都记不清有多少次拍掉男客那双贱爪子。
“嗡嗡。”手机早被染夏调成震动模式,手机卡是新卡,没有人知道这个号码,连续震动三次代表包房外的长廊上没有人走动,那个时候,就是她逃走的机会。
染夏打开手机,亮起微弱光亮的屏幕显示有人发来一条短信息。
“杂物间有一个黑色背包,里面有衣服,制造些动静,越大越好,趁乱跑出去后,直接去······”
黑色背包?杂物间只容一个人转身那么大,染夏看见角落处倒扣着一个红色水桶,将水桶拿开,果真有一个黑色背包。她换下身上裙子,迅速穿好背包里的牛仔裤和机车服,将长发拢起戴上帽子。
染夏推开门探出头看了看,除了来往不断上厕所的人还没有什么大动静。她刚要走,就听见隔壁女厕传来一阵阵尖叫声······
“啊!变态呀,这里是女厕。”
“来的就是女厕,要是方便完了就他妈给我出去,老子找人。”
染夏迈出一步的脚不自觉地向后退,一直退到碰触身后水桶发出轻微地碰撞声才唤回染夏的意识。
她回过头,正好看见搭在水桶上忘记收起来的白色衣裙,以及挂在衣服腰身处的金色勋章,这枚金色勋章代表了她们在帝旸里是‘公主’这种身份。
乍耳一听谁能和‘坐台女’三个字联系到一起,长得漂亮又怎样,只要陷到风尘泥沼之中便难以摆脱被人玩弄的命运。尤其帝旸还是余音市数一数二的夜场会所,百分之九十九的坐台女只要价码合适都会被人拉出去睡。她们这样的女人,有的只是想让人一夜春宵的念头,嘴上左一个喜欢右一个爱,说出来和呼吸一样自然,但是逢场作戏从没有真。
夜场有夜场的规矩,没有实力的人没有资格让人听你说话。而又是什么定义了让人听话的能力,是钱,是权。这遥遥漫长的深夜,是多少人醒着的地狱。
染夏深吸一口气,将裙子收到背包里,压低帽檐,走了出去。
一到门口,她和师浩手下那些‘小弟’走个顶头碰。她单肩背着书包,双手放在衣服两侧的口袋里渐渐收紧,手心有汗,手指却冰凉。
虽然换了衣服,染夏也怕让那些打手认出来,她不敢看他们也不能露出慌乱的样子引人怀疑,只好不紧不慢地走向舞池中人群最多的地方。
耳边节奏疯狂的舞曲越是振动心眩越是让人兴奋,五光十色的闪灯转过舞池各个角落,照得清轮廓,照不亮黑暗。
除了三楼幻夜舞池,染夏不敢轻易出去,楼上包房有值台服务生,楼下出口也一定有人守着。她不能直接坐电梯走出去,那样太容易被发现。
制造些动静,乘乱逃跑。她想起短信上的内容,看着眼前不断走过的一张张形色各异的面容,她得走,她不能站着不动。
如果记得没错,安全通道的监控设施还没修好······染夏穿过舞池,直接走到安全通道指示灯那,她想到一个方法可以制造‘动静’,虽然危险,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她握着门把手,动作轻缓地推开门,只觉得眼前一亮,习惯性抬手遮住眼睛,还没等染夏看清门外情况,就被人强行拽了出去。
“贱人!”
染夏站得不稳,迎面感觉有一阵风的凉意后紧随而来的是左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师浩这一巴掌扇过来显然是用足了气力。
她被这一巴掌招呼的直接摔在地上,染夏感觉头有点晕,但意识极为清醒。她抬头,用右手支撑身体,左手捂着被打的脸颊,原是苍白的面容被打出一层红晕,柔顺黑亮的长发从帽子中脱落下来散在耳边,透着几分凄凉的美艳。
“染夏,你来的时间不长可也不短呀,明知道规矩还敢逃,是他妈活腻了吧!”师浩扯了扯裤子,蹲下来一手捏住染夏的下巴。
染夏别过脸,轻蔑地看了一眼师浩,流血的嘴角突然泛起一抹冷笑:“就你那点耍狠的伎俩骗骗你身后这俩孩子管用,对我,还嫩了点。”
“孩子?”师浩回头瞄了一眼站在身后那俩小弟,坏笑道:“你们俩个有睡过这么漂亮的妞儿么?”他问完也没有想听到什么回答,反而转过来看着染夏,啧啧道:“这张脸长得是真不错,能被挑中去陪上宾的姑娘自然不会差到哪去。平时陈斌将你们护得跟宝贝一样,不让骂也不让碰,一个个脾气惯得跟千金小姐似的,可说白了,不也是给人睡的嘛!”
师浩站起来,仰头看着顶棚转了一圈,抬起手指着墙上的摄像头说道:“今天可真不凑巧啊!这玩应儿坏了,陈斌在办公室可看不到你楚楚可怜样子了。”
“你们俩,把她给我带到天台去,看好了。”师浩吩咐跟着他的小弟:“一会给这贱人喂点儿药,等弟兄们齐了也让他们享享艳福。”
“可是,浩哥,老板那边……”
“怕什么,她又不是雏儿。再说了,我要是不拿她立规矩,改明儿哪个公主想跑就跑,真当咱们帝旸是善堂,说进就进。”
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档,染夏偷偷地观察四周,在找到那个红色装置后,她迅速起身握紧了拳头,朝着红色装置狠狠砸下去。
刺耳的警铃霎时响彻整栋建筑,师浩惊诧的回头,原本俊朗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变得异常狰狞,他刚要动手打染夏那个贱人,却被突然打开的通道大门给硬生生拦下,拥挤的人群几乎在一瞬间挤满了安全通道。
染夏刚才砸的,是手动火灾报警按钮,她的手被破碎的玻璃划得鲜血直流,可是她顾不得疼痛扯着嗓子大喊:“着火了,着火了。”
她这样一喊,带动着本就不安惊恐的人群跟着一起喊:“着火了,快跑。”
密麻的身躯一个挨着一个占满了疏散楼梯,所有人都拼了命地想要逃出去,哪里还能顾得了谁是谁。
师浩眼见着染夏随着人群在自己眼皮底下一点一点消失不见,他耳上带着的耳麦连着对讲机不断地传来陈斌的声音,但师浩听不清楚内容,他只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不停重复着两个字‘完了’。
师浩站在门后面和墙壁形成的三角空间里,两个小弟站在他身后,人们逃跑时他们一直躲在安全门后面的空处竟然没有被挤伤。
半响师浩才反应过来,一脸凶恶地看着他们:“今天这火警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不满双十的大男孩儿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忘记你们刚才看到染夏的事情,其他的我会看着办。”
二人乖巧地点头:“知道了,浩哥。”
师浩还是不放心的补充一句:“记住了,我混得好,你们跟着我混才能混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