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义见李铭娘提起自个儿苦命的闺女，就和那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站起身就要吵闹，可在无意间看到李铭，见他听了自个儿娘的话后，脸上还是满满的不解疑惑，到嘴边的话突然觉得可笑，“铭子，你说你还记不记和你在红旗小学做过同桌的娟子？”
“娟子？我小学不是和李西同桌吗？我小学四年级还差一个月就上完了，娘就说家里钱紧了点，就想让我早一年上初中，可就算想省一年的小学钱，娘也不想让我学不扎实，就说一定要考上县里的初中，所以之后我就在家里背书，之后就去了几次学校，还多是去问老师题的。”李铭蹙眉想了会子，最后还是摇摇头说道。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不说李西和李铭一般大，孩子都有五个了，就是李铭因为出去上大学，结婚比李西晚了几年，所以他家的闺女才比李家老四乐溪大一岁。
李西家老大都有十二了，这么多年过去别说李铭不记得，就是李西这个常年在村里的，也忘了小学有个叫娟子的，只是因为李西却是记得李信义家的大闺女，确实好像是和他们差不多，心里估算着想了下，可能是有这么个人。
看到李铭望过来的眼睛，李西帮着他跟李信义说道：“表叔，俺上学上到四年级，确实一直喝铭子同桌的，娟子姐俺还真不怎么记得了。”
“呵呵，你不记得也没错，信义家的闺女，不说比你们大了三岁，也是四年级快上完才去的，真不知道因为什么，都快十五的大闺女了，非得闹着要去上学。”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李西李铭身后的婆子，歪着一张嘴讽刺轻笑的说道。
农村孩子上学都晚，八岁算是早的了，李铭李西就是八岁算早年纪上的学，如果那个娟子是和李铭同桌过，又是到了四年级快上完才去的，那时候确实是有十五岁，这么大在农村都能定亲了，虽然还要两三年才能结婚，而且年龄不够不能领结婚证，但是村里大多都是这样，都有孩子生了三四个，才想起来去补证的。
所以那个女人这么说，众人看着李信义的眼睛就有了别的意味，谁都知道他家有个老姑娘，现在都快四十岁了，也不是没人上门提亲，毕竟不说李信义在村里大小是个小队长，也管着几十口子的轻重活和工分，就他那个大闺女，总归长得也算出挑。
只是说了这么多年，从刚开始的好小伙儿，到之后的离异或是大龄光棍，到如今是没人再上门找没趣儿。
李明信听到这里，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这根本就是信义家丫头犯癔症了，“好了，私事等会开完了再说，铭子你先来说说对学校的想法。”
李信义之前也是头脑发热，而且家里那个死心眼的闺女，让他每每看着都心疼的不行，这才没看场合就把话扯上大闺女。
可让他没想到的事，虽然只听了只言片语，但也能清楚这里面的事情，都是自个儿闺女一厢情愿，而且也如那个嘴碎媳妇的话，当时李铭才多大的年纪，想必连毛都没张齐，也就是自个儿闺女，不知道怎么看上白净的李铭，也不想想人家多大，又对她是不是能看上，就一心想着念着，直到如今竟成了活着的支撑。
李信义顿时觉得老脸火辣辣的，正不知道再怎么接话，听见明信将话转开，忙坐下再不去看李铭，只是心中还是恼他的厉害。
李铭心中虽是觉得委屈，但他读了这么多年书，肯定不能跟个疼闺女的人太过计较，只能将心中的委屈和火气压下，放开娘的胳膊走上前，在桌子一旁站定，转身对着村民开口说道：“说学校之前，我想大家心里最想知道，该是我在燕京是做什么的，这次回来是不是因为犯了事。”
村民们的心思，李铭真是摸得很透，这次若是不先把底子交代清楚，想必学校就算在村长强硬态度下成立，恐怕来上学的也没有几个。
这不李铭话一说完，就有几个在那点头。
这事儿李铭心里有数，自然不会生这份子气，在心中腹稿一番就开口继续说：“其实我早该出来说说的，我在燕京上完大学之后，因为有毛主席提倡劳动光荣，咱们农民也算是劳动者，所以毕业之后因为烈士遗孤被照顾了下，就留在了燕京当了老师。”
“俺原来以为多厉害，也是沾了有个早死老爹的福气，不过既然身正不怕影子歪，这又着急马虎的回来干嘛？”
“可能真是回来看三婶子的，刚巧遇上事儿就不敢回去了，要俺说这学问大了，也就那么地儿了，不如在家种地省心。”
“话不能这么说啊，现在又没那什么大学，上完小学识几个字，只要能做得了工人就行，陈家庄最穷那户大栓家，他家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家里的小子不就是上了一年初中，就被招进丝织厂了，不说能吃大白馒头，每月还有十几斤的布票肉票发，这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李铭在一旁听见那些婆子媳妇，不一会儿又把话歪去哪里，只能苦笑这摇摇头，扬声继又说道：“要说我这次回来，真的不是在外面惹了事儿，可能真的是祖先保佑，我因为刚巧放了几天假，想着过年没能回来看看，就把媳妇和女儿一块带着回了村。”
可能是听了这些话，村里人对这李铭的防备稍减了些，才有哪家婆子撇着嘴嚷道：“没鬼，你会回来快一年，才出来跟着咱们一块儿在队里领活干？”
这个不等李铭开口，一旁站着的李铭娘，就上前来对着那辈分相当的信春家的说道：“这能有什么鬼，就是老婆子俺担心，你们现在是忘了，当时听到京城消息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恨不能把俺家铭子吃唠，俺不把他关在家里，这一出门不定在哪儿就给你们祸害了。”
要说李铭娘在村里的辈分也数得着，而且她总归是孤儿寡母，又不是那种不讲理的，所以村里人鲜少故意去欺负人，但是总归是有那眼红的，看不得人家一点点的好，见着李铭考上了大学，那可是村里多少年独一份儿，李家为这还开了破旧的祠堂，让李铭临走前进去磕了个头。
这虽然不是旧社会了，对宗祠并没有太过看重，但这不是扫祭的时候，专门为一个人开宗祠，还是惹了一些人的眼，更何况李铭离村前，村里不止给他凑了路费，还郑重其事的杀了猪给他送行，虽然东西都是进了村里人的肚子，可有些看不得旁人好的，就是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是以这次李铭回村后，龟缩在家里不敢出门，没得让那些嫉妒心重的，心里头暗自高兴了很久，但是也不是没有还觉得不够，再想着落井下石的人。
所以李铭娘的担心顾虑，也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的，可这个时候当然没人承认，眼看着今天村长要给李铭撑腰，而且村里人也不是蠢笨的，当然知道小学毕业教出来的，和大学毕业教出来学生的差别，毕竟这大学那就是状元啊，为了自家孩子的前程，众人还是闭紧了嘴。
李明信看着李铭现在也算正了名，就对他使了个眼色过去，让他赶紧说说学校教学的事情。
李铭心领神会，又看着现在正是说话的好机会，忙先把和村长一块儿定下，不管好赖总算是上下小学的，几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叫出来，当然也有年纪大的有三四十了。
几个年纪不大的，这次办起村小学后，边帮着交低年级的，也要抽空跟李铭补习，最后当然还是要去考初中，不过这样帮着教课，也并不是白交的，这个也是要算工分的，一天下来如果不偷懒耍滑，也能算全勤的工分，这可比下地强多了。
毕竟他们这些十三四岁的孩子，看着一个个竖晃着不矮，可干起活儿来怎么也比不上成年人，就是干惯了农活的年纪大的，他们恐怕也是略有不如。
每天拼了命的强撑，能被算大人一半的就很好了，当然这些人家是比不了乐溪家，他们家是有个在大队干会计，李西不管一天活儿多活儿少，就算是他出全勤了。
这么一来家里乐溪领了活儿，有李西在一旁搭把手帮忙，再来等着哥哥姐姐回来，几个孩子再一会儿忙活到黑天，因为活儿轻能领到一半的工分，加上李家三不五时去买点草药，日子过得已经能和村里，劳力多又勤快的人家比了。
这下子刚刚安静下来的晒场，又开始热闹了起来，有那被念叨名字的人家，当然是兴高采烈的，更多的还是暗自后悔的，谁让他们家里孩子多，要想能吃饱家里孩子会走就被抱去地里，就算是能拔拔草也是好的，不过也是能动的都来干活，家里实在找不出人来看孩子了。
如今几个识字的孩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上了没两天学可能就要回家干更多天的活儿，可人家总归是能认得字，去教人也不累一天就能挣全勤一半的工分，这真是天上掉大饼的好事儿啊。
不过也有听李铭这么说，心里多少还有些怀疑的人，转头直盯着村长李明信看，在得到他的肯定后，高兴的更高兴，当然懊恼后悔的，更是差点把肠子都悔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