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李明信说完第一段话,就有人在下面嘁嘁喳喳开了,这又等到第二段话说完,晒场站着的人说话越发大声。
“这进县城当工人,和办村学有什么关系?”不知道是谁,卖力气嘶喊的问道。
这么大声音的问话,让晒场上大半的人都听见了,只是猛然听到这声喊话,一时间有些分辨不出谁问的。
只是不管是谁问的,村里百姓也心存疑惑,都小声的附和问起来。
“什么关系?这里面的关系可大了,如今县里几个厂子收工人,最少都要是识字的初中生,就咱们都知道的陈家庄,他们村里有个村办小学,去年能考上初中的两个个人,除了一个考上了高中,另一个就去了县里的工厂。”有脑子清楚的,听见有人问就帮着回答。
“啊?俺怎么没早听说,这要是知道肯定让俺家狗蛋去了,他可是大小就聪明,肯定能考上那什么高中。”
“就是啊,陈家庄俺还有个亲戚呢,肯定是怕俺家狗剩学得好,把他家孩子给挤下去了,这才藏着掖着的不和俺们说,真是没这样的,等明天俺就送狗剩去上学。”
“可也就这两年年景好,家里才刚刚能吃饱,这要是上学能当工人,肯定要花不少钱,俺家孩子不是聪明的,去学也是干花钱,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刨地挣口吃的好了。”
“哎,你这么想可就不对了,就算考不上那初中高中的,能认上几个字总是好的,咱村里李西不就是因为识字,才能干上大队会计啊,就去大队那屋里一坐,就能拿到全工分,俺儿也不是聪明的,就指望他能认识几个字,能数过数来等李西退了,他能争上个会计就行。”
“这么说也是啊,看来俺也得回去找找钱,可是谁知道上学要花多少钱啊?”
李明信眼角带笑的听着晒场众人说话,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这才扬声喊道:“好了,好了,想必乡亲们都知道上学识字有用了,咱们当了多少年的泥腿子,也就是毛主席带领咱们翻了身,改叫咱们一声农民,真要拼上力气干活吃饱也不难,可就是这样咱们更知道下地的苦,真有好出路谁不想孩子们能有个好,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村长身边坐着的村支书,听着李明信这绕来绕去的说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味儿,想想这不是他平时说话的调调嘛,看着有些人的眼睛,自以为隐蔽的瞥过他,哭笑不得摇摇头,开口对着李明信说道:“村长,你赶紧别绕圈子了,在村里弄个小学是好事,咱们要是不想缺德的想祸害子孙后代,肯定不会在出来说反对的话的。”
李明信可就是等这句话了,要说之前肯定对村支书露口风了,但就是没从马国栋那里得到准话,谁都知道离着不远的陈家村有学校,自己村里建村学就不是太过必要。
马姓在西李家庄也占了大半,马国栋也不是没露出过想挣村长的心思,这建村学虽然是好事,可如果并非是必要的,那么马国栋站出来反对,说把建学校的钱用在更有用处的地方,而这些地方再牵扯上村民,李明信下次的继选可就悬了。
李明信这几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县里某副局长的公子,而且还是个知道上进的,如今更是年纪轻轻,进了物资局这样的单位,不说前程会怎么样,就说日子一定不会过的苦,而且他们也不怕人的去县里打听过,那孩子也不是身体有问题的。
就是这样的人家,怎么就恰恰挑了西李家村,离着县里最偏最远的地方,要是他们家闺女红绣,以前去过县里两个人偶然间遇到,可那天来想看定日子的时候,李明信两口子都是有眼睛的,未来女婿就是第一次见的表情,这里面的事情就很让人深思了。
不过他们家就一个闺女,肯定就是想红绣好,这个是为人父母都会想也做的,无关虚荣还是势利眼,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随随便便不管那人怎么样,就睁眼瞎的把闺女嫁了人,由着闺女过水深火热的日子,这哪里是父母会做的事情。
事情既然坐下选择,李明信也不是为了虚荣卖闺女的,当然要为红绣多想想,对着马国栋夸张一笑,说道:“就等你这句话了,虽然你答不答应这学校,俺李明信为了儿孙后代,肯定也是会建的,可如果村里能一心,到时候得好处的肯定也不会就俺一家。”
李明信这话都是明着说的,村里的人虽然朴实,可天生也有趋吉避凶的本能,是独独只为自己谋利,还是真心为大家好,他们不是冷心肠子的人,让人暖不过来感觉不到。
何况村里谁不知道,李明信家大闺女定了县里的局长儿子,能看得到好处的事情,不跟才是傻子吧。
之后李明信把学校的好处,还有县里招手工人,核实过不是成分不好的,厂子里面都是按照学历招手的事情,都清楚明白的说了,还说如果有不信的,可以去县里查问查问,毕竟西李家庄虽然是远的村子,可走上一天也能到,处上一天的工不干了,为了孩子去县里一趟也不难。
看话都被村民听进去了,李明信看了眼扶着三嫂子站着的李铭一眼,微微一笑说道:“要说之前俺只是寻思,可见着一个人之后,俺已经肯定这学校必须办。”
马国栋坐在一边听着,听李明信实实在在不掺假的话,想起家里那五个孩子,如果之前是顾及李明信大闺女的岳家,那么现在他是真的觉得学校该办。
所以听见李明信又卖关子,脸上难得露出真实的表情,爽朗的笑着伸手,重重在李明信的肩上拍了下,说道:“你就憋着咱们就行了,赶紧的说你遇着谁了。”
李明信看着说到儿孙大事,也端不住样儿的马国栋,故意挑眉哼哼两声,直到听到晒场村民的大笑,这才跟着笑了几声,伸出手向着一个方向指出,说道:“三嫂子家的李铭,你出来给大家伙儿说说吧。”
如果说李铭对村里那些叫小名儿的村民来说,还真是没有多少记得的,可能被村长叫一声三嫂子的,他们却都知道是哪家,众人心里一跳,都顺着村长值得方向看了过去,见着果然是那个他们心里想到的人,眼里之前的急切缓了缓。
“他?一个狼狈逃回村里,连门都不敢出的人,有什么话能说给咱们听,就算他敢说俺也不敢听,别再惹祸上身。”一个也是坐在拼起来的桌子后,只是坐在最右下角的四十来岁庄稼汉,呲笑说道。
李明信虽然在大队里跟众人通过气,但却没先提起李铭,没想到他觉得最不是问题,现在却是成了大问题,之前就听李西提起过信义故意为难三婶子家的李铭,现在看来两个人的不合该是有内情。
李铭这次回来,刚刚巧避过了祸事,之前也是看不明白局势,不知道燕京的事情,会不会波及到这里,所以李铭娘不敢让李铭出门,想着是在家里的话,那些人就算再嚣张,总不能来烈士家里闹,也就是过了一年多,看着确实没有什么动静,家里也确实快没米下锅,这才在李铭的坚持下,让他去大队里领活干。
如果说之前,李铭觉得李信义这个表叔,对他有点针对的意思,可能是他从外面回来的,害怕他会惹麻烦回村子,那么现在李铭就觉得该不是这么简单,“表叔,要说咱们也没出五服,算的上是正经儿亲戚,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李铭这么针对?”
看出李铭眼里的不解,李信义脸青的厉害,就不知道是被小辈到了脸上,还是自己针对的事情,李铭竟然丝毫不知气得。
场面一下子冷了,看的李明信满脸不愉,而被李铭扶着站着的李铭娘,见再这样下去,自己儿子好不容易的得轻快活儿,肯定是会被闹没了,实在心疼书生样的儿子,却要干那地里刨食的活儿,这才干了多久手上都磨出茧子了。
想了想还是只能对不起明义家,李铭娘拍了拍安慰的拍了拍儿子,看着李明义脸上露出纠结的表情,开口好声好气的说道:“明义啊,那件事你真要怪就怪俺,是俺这个老不死的一心让铭子考学,看出表侄女的心思,更看铭子看的严,之后更是送他去了县里上学,没想到表侄女这么想不开,唉。”
李铭小时候除了上学,就被娘关在家里看书,村里认识的大多是一块儿上过学,不然就是家里近点的亲戚,要说李明义他是有印象,但也就知道是没出五服的表叔,对这个表叔家有几个孩子,或者闺女什么就不记得了,毕竟他虽然年年回来,可在外面也带了五六年了,这还不加上去县里读初中的三年,和高中的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