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生命体对外界环境的刺激是会产生压力的,促使生命体趋利避害,得以繁衍生息,但在熟悉的环境里,压力产生要所很多。
小孩子身上最为明显了,对于陌生的地方最开始是充满恐惧的,但逐渐的好奇战胜了恐惧,孩子们的活动范围变大了,然后又开始谨慎,过了一段时间又熟悉了,胆子就更大了些。
这一日,张小鬼和几个小伙伴在大庙玩儿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的就往西北走去了,也正是当初大黑蛇走的路。到了岔路口儿,往西是傻强舅舅家的厂子,往北就是蝎子山,几个小家伙儿一合计,往西北的路上走去了。
因为往西北走的路是最宽的,尽管现在都已经荒废了,但从车辙印就能看出当年的繁华。路两旁修有灌溉排水的沟渠,正好是孩子们不错的战壕呢!沟渠外面是一人多粗的大杨树,笔直高耸。正是这一条路,似一把刀子一样,整齐的把小村庄切分为山坡上和山坡下两个部分。
几个熊孩子越玩离村子越远,不一会儿就出了村子,翻过了小山坡,到了村西的小河边,因为沿河开了很多家的石材厂,切割石头产生的大量污水都直接排到了河里,搞得原本就水量不大的小河几乎看不出样子。远远的就能看见小河上架着一座高高的“墙”,横跨了整个小河,直到路边形成一座方方的、约成三层的、逐层变窄小的城堡一样的高大建筑。城堡的旁边是一座一层的平顶的房子,有很多粗细不同的电线伸出窗子,有的结成了捆,有的散开了,都统统向上往城堡的顶上去了。
几个小家伙看见了表示要占领这座城堡,纷纷撒丫子一顿跑。等到了城堡下大家都傻眼了,城堡比远处看见的高大的太多,几个小家伙似乎不可能上的去。直接爬城堡是不可能了,间接的方法或许可以试一试。几个人你推我拽的,先爬上了城堡的地基高出地面的窄窄的台子上,再转身蹬住小房子的窗台,再次转身借助蹬力翻上城堡的最低的一个大孔洞的平台上。
平台还不算小,几个小伙伴玩了一会,有个子高的发现从平台一跳,就可以上到小房子的顶上,于是撺掇个子不高的骚华子和张小鬼,经过再三的劝说,骚华子也到了小房子的顶上,唯独张小鬼上不去,不是因为身高,而是过不了心里那一道坎,他似乎是恐高的。
几个小伙伴在小房子顶与城堡平台上上下下几回了,张小鬼仍然是不敢跳,后来大川实在看不过去了,直接双脚蹬住平台边沿,双手扒住小房子的房顶,形成一道人桥,张小鬼任然还是不敢,他心想:这要是掉下去,不是两个人都下去了?他甚至能想象到下落时脸蹭墙面的窘迫和疼痛。
其他小伙伴见状也看不下去了,房顶上的拉,平台上的推,硬是把张小鬼抬到了房顶上,大家都累的直喘气。
张小鬼缓了一会发现其实对于自己的身高,这一下其实不算难,但让自己再来一次的话任然是不敢的。
胜利了的小伙伴觉得再往上跳一下就到了城堡的顶上了,于是大家开始激动起来,张小鬼摸索着来到房顶边上,往上下看了看,刚才还有些勉强,这越往上城堡越往后褪去了,离房顶更远了,这次无论如何是再也不会跳了。
正在大家你推我搡的争执的时候,冷不防有人喊了一嗓子,大家才逐渐停了下来,原来自己早已经被包围了。
张小鬼原本心里就紧张,这下就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只见十几个半大小子已经把城堡和小房子围住了,为首的手里似乎还端着一把枪,长长的枪管都显得那么得意。
等张小鬼几个又回到了地面,十几个人团团围住,意思说是这个城堡是河对面他家他爸的厂子的,被张小鬼几个弄坏了,要扣下来不让走了,谁走就拿枪打他。
张小鬼几个没了主意,要打架没有别人人多,而且也没有别人个子高、年龄大,更何况别人手里还有枪,虽说是玩具枪,可张小鬼见过这个,其实小孩子玩都有点过了,玩具应该用的塑料子弹,这种枪直接用的铅块的子弹,村子里打鸟都用的这种枪。
就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骚华子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就走了,半大小子威胁着:“再往前走就开枪了。”骚华子好像没听到。张小鬼几个担心半大小子真的开枪了,因为这么大的小子几乎都是愣头青,才不管什么后果,即使以后再怎么补救,如果真的因为这种事残疾了,确实永远的。
“我真开枪了!”半大小子提高了嗓音。骚华子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疾不徐的已经走出去十几米了。
众人只听见啪的一声,就见骚华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弯下腰用手扶住了右小腿,显然打的不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什么告你妈说之类的。
半大小子也吓了一跳,他当然也怕真把人打坏了,两眼紧盯着骚华子,再看骚华子已经一瘸一拐的继续往前走了。半大小子自己安慰自己说道:“刚才应该没打着他,他是装的。”转过头,对着被围住的几个小家伙说道:“你们要是谁敢跑,也用枪打。”
张小鬼心想:“怎么碰上这么一伙愣头青,讲理肯定是讲不通的。”不容张小鬼多想,只见半大小子抱着枪坐在了路旁河堤的台子上,俨然一副老太爷的姿势,轻蔑的对着张小鬼一干人等说道:“要想让我饶了你们也容易,跪下来磕三个头,再交三声爷爷,我就放了你们几个。”
张小鬼一听,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侮辱,也想一走了之,但忽然瞥见半大小子头顶上正跳跃着一股和大爷大娘头顶上差不多一样的红色的光,当下就想起了老和尚的话,是不能发生正面的冲突的,再看见黑洞洞的枪口就没敢再动,心想:这么近的距离,这愣头青搞不好真会乱打一气,要是碰到眼睛那肯定瞎了。
半大小子看着几个小孩子还在犹豫,继续威胁道:“不磕头就开枪了。”
张小鬼心想:再耗下去也没有什么好结果。一咬牙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其他小伙伴一看有人带头,也都跟着磕了。
半大小子原本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磕头,一下子心里甚是得意,忍不住咧着嘴差点笑出声来,气焰更加嚣张了。头顶上的红光大盛,好似是斗胜了的公鸡一般,炫耀着头顶的冠子。
但叫爷爷这件事,张小鬼确实张不开嘴,无论半大小子再怎么威胁也不张嘴,哪怕是枪顶在了头上。两个方面一下子僵持在了当场,场面一度很是尴尬。
就在一群人僵持的骑虎难下的时候,半大小子忽然收起了枪,转身顺着河沿往下游挪去,其他人也在后面跟着他。
张小鬼等人正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转身准备往回村的方向走了,只听见半大小子忽然喊道:“那是你们家大人吗?”
张小鬼闻言,顺着半大小子的目光看过去,见沿河的路上,就在骚华子走的方向,正有一个骑车的大人徐徐的过来。张小鬼看了看,确定不认识,正要搭话,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略一迟疑,恍然大悟。
“是的!”张小鬼喊道。
再看半大小子,头顶上的红光似乎刹那间失去光泽,就在半大小子转身快步的走的时候,红光已经若的几乎看不见了。半大小子一群人越有越快,终于还是跑了起来。
张小鬼的小伙伴还没反应过来,可张小鬼心里清楚,这帮半大小子之所以忽然撤走,多半是以为这个骑车的大人就是张小鬼一帮小子谁家的大人,一定是刚才挨了一枪走掉的小子回去办的救兵,所以一股脑的散了,但张小鬼明白,实际上不但不是一家的,压根就不认识,也许用不了多久半大小子们就会发现这一点,发现之后会发生什么张小鬼也来不及多想,喊上小伙伴们也都自己往村子里跑了。
或许此刻骑车的大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他只是路过罢了,但眼前一群孩子原本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但眨眼间就各自跑起来了。
张小鬼一边跑一边不禁想到,或许今天能脱身,还是应该感谢骚华子的,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不过转而又笑了起来,因为就算自己是那半大小子,自己应该不会笨到把一个大人拦下来去问到底认不认识那几个小子,忽而又想到自己这一帮人转身就跑不正是暴露了自己心虚吗?如果真认识不是应该追上去报仇吗?或许半大小子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吧?也不知道骚华子怎么样了,毕竟他走的方向不是回村的路。
一伙伴们见张小鬼莫名其妙的笑了,也都停下来,转而也跟着没心没肺的笑了。
小孩子的记忆似乎和鱼有的一拼,过不了几天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该怎么玩又怎么玩了。
这一天,张小鬼一家正围着方桌吃饭,也不知是怎么了,就聊到了贡品上头,张小鬼很好奇的问道:“贡品后来哪去了?”
张小鬼的父母没想到孩子会这么问,正聊着贡品的规格种类和摆法讲究什么的起劲呢,一下子愣住了,毕竟刚聊天才说了贡品是给被崇拜的人预备的,别人是不能动的。
“被吃了呗,贡品在那贡着就是给被贡的人吃的。”张小鬼的父亲随口说道。
“谁吃了?”张小鬼继续追问道。
张小鬼的父母没想到这孩子对贡品还挺上心,但说白了有些东西只是理论上很讲究,实际上各家自有各家的办法,不能一概而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