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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一章 张小鬼梦游荒庙 贾明白夤夜西归


  太行之山,连绵起伏,横亘千里,或如刀削斧凿,或如海浪波涛。千沟万壑交错,怪石嶙峋跌宕。有峡谷曲流之深澈,有叠嶂之清幽。峭壁玉立,峰顶葱茏。形态各异,或平或尖。气势磅礴,如梦如幻。

  张小鬼打小儿就住在这山的尽头,离京城不远但也不近的村子,村子依山而起,山外更有无尽的山。

  张小鬼睡得正香,嘴角似乎还挂着笑,时不时还要吧唧几下嘴,要不是有人不厌其烦地、一个劲儿地、一遍又一遍地催他起床,他在梦里就入了洞房。他心里这个气啊!心想着好容易不用早起上班,大周末的也不能消停,正要发作呢,睁眼一看愣住了,自己压根不是在自己的宿舍里。

  最近张小鬼脑子有些乱,记忆前后总是连不起来,而且每次醒来情形都不太一样,一段时间记得自己快要死了,过几天又记得自己在上学,再过几天又记得自己穿了一身特殊装备在执行很重要的任务,现在这几天他记得自己要每天上班去的。但每次只要仔细回想,头就像要炸了一般的疼。

  张小鬼的父母似乎也习惯了他的磨蹭,一遍遍反复的催着,好像是在说关于出份子的事儿,父母一遍一遍的重复终于把张小鬼从迷瞪的状态拉回了现实。见到父母,张小鬼头脑中的有不少记忆闪现。对于大人们所说的红白喜事张小鬼还没有什么深刻的认识,对他来说都差不多,都一样的热热闹闹、吹吹打打,都一样的交钱吃饭。

  等张小鬼到了办白事那一家的时候,见到了几个小伙伴,脑子里又是一顿闪烁,似乎每当他见到一些他应该认识的人,他的脑子里就会恢复一些记忆。他的一帮小伙伴也习惯了他经常走神,不然看着他傻愣愣的早就要取笑一番了。凡是有热闹的地方总是孩子们的乐园,只一会,一帮熊孩子就都腰系白色孝布追逐着跑进跑出了。

  农村闲的时间多,闲话也就多。吃饭的时候,坐在张小鬼对面的是经常跟贾明白吹牛的老张家大爷——论起来张小鬼还要喊他一声大爷爷,几口二锅头酒下肚就又开始吹起牛来,只听他鼓弄玄虚地说道:“你们以为贾明白怎么死的?”还没等大家搭茬儿,他就继续说道:“我跟你们说,是吓死的!”

  一桌子的人自是满脸的不信,急得他因为白酒熏红的脸更红了,说道:“临死前两天我问过他,怎么忽然就一病不起了,你们猜他咋说?”这老头儿也是很会吊人胃口,有人就说“听说不是血栓吗?”

  “什么血栓,说栓就栓住了?”老张家大爷反问,然后说道:“那天贾明白说,头天晚上他打麻将回来已经后半夜了,刚一进我们的那个胡同口,就看见对面走过来个女的,披肩的长发,穿的连衣裙,应该是挺漂亮的。那女的看见贾明白后就匆忙拐进胡同第二家院儿里去了,这贾明白也是个爱闹的人,心想这不定是谁家的媳妇呢,就打算过去恶作剧吓唬她一下,就也进了那个院。”

  “那第二家不是没人住吗?”有人忽然想起来,问道。

  “是啊”老张家大爷继续说着,“就是没人住才奇怪呢,那院子门口没装大门,直接就能进院子,院子里早都是一人高的荒草,等贾明白进了门发现那女的在厕所门口,正好背对着他,他就悄悄地过去,猛地拍了一下那女的的肩膀”说到这儿老张家大爷又押了一口酒,故意卖关子地说:“你们猜怎么着?”

  大家都催了一句,老张家大爷才继续说道:“谁知那女的回过头来,竟然是一张骷髅的脸,干巴巴的肉皮包着骨头。”他一边说一边突然板着脸瞪着张小鬼,张小鬼见了“啊”的一声,吓得够呛,脑子里有许多不连贯的零碎的记忆闪现,头疼的差点跌坐在地上,碗也好悬没摔了。

  大家伙都以为张小鬼是被吓的,都九分得意的笑了。张小鬼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旁人的关注点也已经不在他的身上了,纷纷问老张家大爷道:“那后来呢?”

  老张家大爷又喝了一口酒才说道:“第二天他就起不来床了,跟我说这个事儿的时候他还是一脸的惊恐呢!还叨叨着自己以前说的太多了,这是来收他了。”

  张小鬼头脑中关于贾明白的片断突然出现,记起来他确实很会讲故事,特别是他讲的鬼故事,又吓人又吸引人,联系不断闪现记忆,张小鬼忽然觉得贾明白讲的不是故事而是真事?想到这儿不禁一阵后背发凉,再看看自己周围,恰似就在鬼故事里,吓得再也不敢听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刚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在老家的床上,迷迷糊糊的也没时间也没心思细想,因为似乎听见父母正在议论谁死了的事儿,便侧着耳朵听起来。

  “听说大军家的大儿子死了?”说话的是张小鬼的母亲。

  “嗯,淹死了,几个孩子去村东梨花坑去洗澡,别人都没事儿,就淹死他一个。”张小鬼的父亲答道。

  “不是说那个小伙子水性很好么,怎么会淹死呢?”张小鬼的母亲问道。

  “听说是水里漂了一根房梁般的圆木头,这小伙子游过去骑到上面抱住了,那木头是圆的,漂在水里肯定不稳,骑上个人肯定会转的,结果就被木头压在水下面了,如果他放手也就没事了,可人在水下一紧张一害怕,哪还想的起来?肯定是越抱越紧,越抱紧就越上不来。”张小鬼的父亲分析到。隔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等一起去的孩子回村里喊人,再赶过去,早来不及了。”

  “唉,可惜了。”张小鬼的母亲也沉默了。

  “刚才村里的几个凫水厉害的都去了,没捞起来,估计是水喝的太多了。”张小鬼的父亲说道。

  张小鬼还没反应过来,问道:“喝水多?”

  张小鬼的父亲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同学,淹死了还不喝一肚子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到处下水玩了。”

  入夜,张小鬼在床上辗转反侧起来,原本他对死这个事儿也没有什么直观的认识,但这两天对他的触动还是不小,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醒过来会在老家,也分不清是一直在做梦还是幻觉,而且连续两天每天醒来就会死一个人,会是偶然吗?还是他们都是特定的?他似乎感觉到有一股什么力量在控制着这一切。联系起来想,他是真的不敢睡觉,生怕醒来又有人会死去。

  好容易睡着了,梦里张小鬼又觉得后背不太得劲儿,好像有什么东西硌得荒,一翻身才发觉半个身子都麻木了,一不小心头像是撞到了墙上,很努力的整了半天眼睛,还是无法确认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里,只见周围还是一片乌漆嘛黑的,不过冷飕飕得不像是在家里,而且没有被子。张小鬼在黑暗中摸索着想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不过周围除了墙什么都没有,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那就是他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

  就在张小鬼抹黑顺着墙摸索的时候,忽然眼前的墙上闪过个白色的影子,吓得张小鬼差点儿又坐到地上,半天才缓过气来,哆嗦着问了一句:“谁?”半天并没有人搭话,又哆哆嗦嗦地说道:“我看见你了!”

  话音刚落,只见眼前漆黑的墙上似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白色的人影,张小鬼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就诈出东西来了,这下吓得不轻,“啊”的一声喊了出来,张小鬼这一喊,似乎白影也被他的喊声吓了一跳,不高兴的说到:“喊什么喊啊!吵死了!”

  张小鬼问道:“你你你……你谁?”

  白影也不搭话,自言自语道:“怎么能看见我呢?不应该啊。”

  “你你谁啊?”张小鬼吓得快要哭了。

  “我不是谁啊”白影说。

  “那你谁呀?”张小鬼脑子已经乱了。

  “跟你说了不是谁,对了,你能看见我?”白影反问道。

  “能能吧。”张小鬼有些懵了。

  “那你怎么来的这?”白影追问。

  “这?哪?”张小鬼问道。

  “嗯,怎么跟你说呢?”白影沉吟了一会,“说了你也理解不了,在你现在的能理解范围内,似乎这个地方应该不存在。”

  张小鬼听的云里雾里的,心想:我干什么呢?梦游吗?见张小鬼傻头傻脑的样子,白影说道:“就是说别人看到的你,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打瞌睡,还在自言自语,至于你眼中的你在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算了,反正以后还要再见的,给你样东西你自己看吧!”

  还没等张小鬼问是什么东西,要不要接受,白影直接劈头盖脸向他扑了过来,张小鬼自觉的脑瓜疼的嗡嗡直响,忍不住啊了一声,谁知这啊的一声还没啊完,他就感觉自己像是飘在了空中正在下落,只下落了一瞬间,屁股就着了地,疼的张小鬼又是啊的一声。

  “睡觉都没有个老实气儿,赶紧起来去贾明白家吃饭去。”张小鬼的奶奶催促道。

  “吃饭?”张小鬼还没反应过来。

  “小三天,今天出殡,抓点紧,去晚了人家就撤了。”张小鬼的奶奶说道。

  张小鬼似懂非懂,简单收拾了一下,忽然想起来,明明自己昨晚是在父母家睡着的,怎么醒来跑到奶奶家了,离着两里地呢?想了一会儿发现还是没有头绪,摇了摇头,就直奔贾明白家。

  话说从头,贾明白本不姓贾,王寡妇也还不是寡妇,王寡妇还是贵明媳妇儿的时候,日子过得还算顺当,世事总是难料,福兮祸兮,谁能想到她的男人——那么强壮的男人——贵明说没了就没了?从此她就是王寡妇了。后来贾明白入赘娶了王寡妇,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村里人对贾故事的称呼就只剩下一个“贾贵明”了,因为他假的是贵明的位置、干的是贵明的活儿,相当于贵明的替身,但又不是真的贵明,只能是“假贵明”了,至于他原本叫什么却早没人去理会了。这个贾贵明倒是没有什么其他本事,只是信口讲得一段好故事,尤其是神叨叨的乡野传说、玄乎乎的妖魔鬼怪,真是口若悬河、天花乱坠,于是乎大家送了他个外号——贾明白。

  贾明白的家——当然也就是王寡妇的家刚好卡在村子里的大斜丁字三岔路口上,以前张小鬼也常到这玩,可今天看上去,好像与往常有些不太一样,总感觉哪里有些别扭。愣了一会儿赫然发现,原来,眼前除了能看见路口,还多了几条细线,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现在能看见的就是贾明白的家被一条黑色的细线圈起来了,像是老师批改作业发现了错误,用笔圈出来一般。

  再看外院的当街宅门在斜刺啦的方向上对着斜刺啦的街,两条白线沿街一直到远的看不见了,看起来正像是一把白色的剪刀在剪黑色的圈。

  宅门里星罗着好几棵参天的大杨树,修直而高耸,在村子里离得老远就能清楚的看到,树冠上搭有硕大的远看是一个、近看又像三个连在一起的喜鹊窝,在张小鬼能回忆起来的时候就有了那窝,每天喜鹊喳喳的倒是经常听。就是这几棵树把外院的路挡了个严严实实,无论是人还是车进出是相当的不方便。进门没几步就是二门,过去的老房子是有二门的,用以区分开外院和内院,不过现在好像早就不太流行了,毕竟能盖上房子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院子的位置。

  出殡与张小鬼关系不大,他只是过来凑个份子,交钱吃饭而已。

  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王寡妇家正房的后山墙刚好临街,兴许是为了图方便吧,竟然就在后山墙上开了一道门,家里人进来出去几乎都从这扇门过,反而原来的宅门直接锁死了。这道破出来的门名目却不清不楚了,既是房门也是宅门。不过出了这道门两步就是街,很是方便,也和街坊邻居家的宅门更近了,隔着街斜对着的就是张小鬼家老宅子的宅门。

  张小鬼家的老宅子还不能叫张小鬼家的老宅子,应该叫张小鬼家祖上的老宅子,也就是老张家祖上的宅子。按村子里老人们的说法,这套宅子年头可久远了。若是要按贾明白嘴里说的那就更玄乎了,说那当初是驸马张府,院落极多,比现在不知多了多少进,气派了不知多少倍,而且是先有了驸马张府后有的驸马张村。而现在所谓的的老宅子,只是原来驸马张府屋宇式五间一启的门罢了,原来的大宅院囊括了现在周围十几家的院子。

  至于具体是谁建的这套宅子,全村人都众说纷纭、各执一词、莫衷一是。时光荏苒,一辈辈地由父传子就传到了张小鬼爷爷的父亲——也就是张小鬼的太爷这一辈儿,共是弟兄四人,分别取名:斋、庄、中、正。过去稍微像样点的家族,家学家风家规都是相当严谨的,即使是再不起眼的小村子,给子女取名看似是对子女的希望与寄托,更是对家族的鞭策与约束。

  吃过了饭张小鬼似乎有点儿明白了,以前看老宅子就是老宅子,现在再看老宅子,似乎能看透来龙去脉一般,只觉得这宅子修建的很是讲究,空中俯瞰,是南北周正、东西对称,整套宅子建筑像中四合院,几条白线在院子里绕来绕去,好像是内方外圆的一个铜钱,很是好看,张小鬼头脑中不自觉地联想到了四平八稳这个词。

  当街宅门开在巽位,进宅门以后一无影壁,二无屏门,但在张小鬼的记忆里,小时候一进宅门是能看到一面座山影壁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塌掉了。宅门里斜着一条甬道直通垂花门,就是平时说的二门,这二门也是坍塌了几次,修缮得又太过于潦草,已经变得很不严肃了。

  在二门檐下刚好可以眺见北屋正房五间青砖石板瓦房的全貌,但见:青石台基净高三呎,块块细打磨,严整而平滑;砖墙木窗上下参半,厚实衬轻盈,冬暖而夏凉;大青石板平铺排开,一层叠一层,紧致而有序;飞檐砖雕历经风雨,翩翩欲展翅,沧桑而宏伟;榫卯斗拱构造精巧,鳞次又栉比,丝丝而入扣;辟邪灵兽或麟或鹤,巍巍然挺立,栩栩而如生。

  北屋老房子是单檐悬山顶全木结构,面阔有五间,进深一间,正面可见四柱开廊明柱,经年受日晒雨打,面色已然黢黑。前出廊,宽有三呎。台前设垂带踏跺五级,每级皆是丈余的整块青条石铺成。拾阶而上,迎面对开四抹隔扇门,松木户枢磨得锃亮。门里明间不设其他杂物只当堂屋,左右开有门,分别通着上手大爷和下手二爷的次间和稍间,清一色直柳叶缝砖墁地面。站在堂屋抬头就能看见房子的梁、椽、檩——典型的抬梁式结构,现在的张小鬼眼里,整座房子的四梁八柱都看得很明的了,不用掐指推算,金厢斗底槽的柱网地盘分槽形式也看的一清二楚。

  兄弟四人后来分家单过:大爷永斋,育二女一男,子银,得正房上手两间半(含半间明间);二爷永庄,育一女一男,子谦,得正房下手两间半(含半间明间);再说张小鬼的太爷(曾祖)三爷永中,育一女一男,子云,得东厢房三间;四爷永正,育二女二男,长子廉,次子聪,分西厢房三间。到这一辈家境早已经没落了,哪里还能出驸马府的影子?

  单说到了张小鬼爷爷(祖父)的这辈儿,老宅子里熙攘有序住着张小鬼爷爷辈儿兄弟五家,按长幼是:德廉、德谦、德聪、德云、德银,这叔伯弟兄五人是同一个爷爷,就按大排行下来了,前面说吓唬张小鬼的就是大爷叫德廉的,行二的德谦就是张小鬼的亲爷爷了。

  从张小鬼记事以来,这五位爷爷其不是都住在宅子里,倒不是兄弟不和睦,而是兄弟五人分家单过以后,稍微有点儿本事的德廉、德云都觉得挤在老宅子里太憋屈了,纷纷搬出去住了,虽然院子里只剩了两家,但这套宅子名义上还是分为四家的。

  按常理应该是五家的,可行五的德银福薄,才成婚不久就没了,喜事由红转白,这张小鬼的五奶奶过门就守了寡,不过她也没走太远,走到了行三的德聪屋里,按旧俗算是兄收弟媳的转房婚,五奶奶变成了三奶奶,宅子里五家也就又并成了四家。

  张小鬼忽然记起来,每年过年都是要跟着大哥二哥,按着排行挨家挨户去拜年的,而且不只是进到家里说几句拜年的话,那是要正儿八经的磕头的。到了张小鬼父亲这一辈,村子里住着祖父辈的三家,父辈的九家,再加上外戚各家算下来,挨家挨户磕头也要几个小时,所以过去辈分越小的起的越早,不然磕头都磕不完。不过进来起早的人越来越少了,不知道是大家不再坚持传统了,还是社会进步了,直接感受到的就是没有以前那么累了,何况小孩子哪里管你那么多规矩,多是凭着心情,有些人家里是根本不想去的,因为平时都不怎么串门的,要不是有成了年的兄长带着,完全凭着心性来,肯定都玩儿的跑的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