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六年级,我们班的各个同学都像是熬出头似的,个个暴躁的如一地雷,随时都可能被触爆。
大家的学习态度变了,有的人抄袭作业,有的人装头疼旷课,而阿木迷上了游戏机。他把自己的早点钱省着去打了游戏,学习几乎为零了。因为阿木的妈妈跟老师沟通的勤,所以还没开始几回,就被妈妈给逮了个正着。大半夜的,巷子里安静极了!只看见远处的霓虹和漫天的星星。这时,传来一阵一阵地哀嚎声,从来都听不见大人的音。有回,甚至还听见了书包丢下楼的声响,拖鞋扑踏地连着,抽噎简短地跟着。
阿木妈妈一个人带孩子,挺不容易的,现今又在城里上学,更艰难。他爸爸,我很少见到的。有一年夏天,快开学的时候,有一个穿戴整齐的男子骑着摩托车,前面蹲着阿木,他手里高举着风车,他妈妈在后面坐着,一脸春风。那时,我断定那就是他爸爸,跟他长得还有点像。
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我曾在私下问过阿木,暑假你在那过,他的答案也总不统一,有时会满脸幸福地大喊到爸爸那,有时会无奈地说回老家。
年龄大了,也敢跟妈妈顶撞了,常把妈妈气得想动手。有回放学,我都吃过了晚饭,楼下巷子里一阵乱咒。定睛一看,阿木妈妈一个人在前气冲冲地走着、吵着,阿木侧着身子站在后墙边,捏着拳头,牛出气似的瞪着。
他的游戏瘾,什么时候沾上的,我也不清楚,总之在校见他时,胳膊上总有条子印,青一条紫一条的。渐渐地,他也不跟我们一起玩了,一个人闷声不响地坐到四组墙根,这个位置在我们班几乎是要被忽略地方了。
放学时,别人都是一脸兴奋,而他蔫蔫地趴在桌上,等大家都走了才拎起书包漫无目的地往校外走。那几天都能看见他妈妈在校外来接的影子。
有天晚上,大概进入冬季了。
突然,巷子里传来一个女人惊吼:“阿木!阿木!……”,闻声断定是阿木的妈妈,听着断断续续的字词,得知“阿木丢了,刚上个厕所,就不见了!”
我央求爸爸,给阿木妈妈帮个忙。
因为我们在一个班、又住得近,我们一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了些阿木家的底细,就一同下楼给帮忙找!
妈妈先是劝说阿木妈妈别哭,并问缘由。阿木妈妈哭得像个面人,一腔心酸地叹自己命苦,孩子不争气。诉完这些,才说刚才写作业,阿木说要去上厕所,就让他到楼间厕所去了,二十多分钟还没回来。去看时,厕所门大敞着,追下楼大街上连个人毛都没有。
“这可咋办?”说着又哭了起来。
在妈妈的劝说下,阿木妈妈终于没再哭了,于是我们分两组穿进了各个小巷。冬天的晚上,风割人的耳朵,路上早没有人影了,城市静得入睡了一般,口中说出的话还能不断地散起白雾。我在心里默念着:阿木你在哪?你忍心看到你妈妈的样子吗?
我和爸爸趟完小巷,走进大路,朝街头摊点一个一个查找。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担心慢慢转为害怕!爸爸拿起电话问了妈妈一组,也没找到。急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选择报警。在派出所里,调出了刚才巷子四周的监控,终于在10:12分,有两个孩子一高一矮,并排低着脑袋出了巷口,因为城市监控有限,在这里也断了线索。
阿木妈妈一下倒在了椅子上,软成了一摊肉,放声哭了起来,大家没有劝,都在设计着他们可能去的地方。一阵讨论后,带着阿木妈妈分头再次出去了。
人多力量大,我和爸爸在刚才的街头摊点,突然看见了两个孩子,走进一瞅,正是阿木他们。奇怪?刚才还没看见,这会怎么出现了。一问,才知道他俩刚进了网吧,在包间里打游戏,这会儿饿了出来吃点东西。
接着,爸爸就拉着阿木不让他再乱跑,趁聊天的机会悄悄地给他妈妈发信息。不一会儿,他妈妈先赶了过来,什么都没说,像狼一样往前冲:“你这个死娃子,哪来野种!逗我们阿木干啥?今晚你不给我说清,我让你不得好死。”这阵势,把我也惊住了,因为是半夜,也没几个人听到,除了几个摊位老板。
那个瘦高个子,一脸麻的男孩站起来,冲着阿木的妈妈就是:“你凭啥咒我?”
阿木的妈妈倒坚硬了起来:“我咒你咋了?你老子来,我照样咒!咋生了个你这野种!”那孩子捏着拳头,就往阿木妈妈这扑,幸亏被我爸爸给摁住了。而阿木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妈妈的手边。
“说来说去,也是你不对,人家这娃在上学,你领人家到网吧干啥?你不知道他妈今晚哭了多少眼泪?”妈妈刚赶到就是一句,似乎在告知那孩子。
那孩子坐在凳子上,自言自语道:“想当年,我还扒火车到外地。怕你!”
“怕谁?你个死娃子,今个非要把你整到监狱里去,免得再害别人。”阿木妈妈说着,掏出手机就拨打110。
一阵“拉锯战”后,警察才到。阿木妈妈先张腔,抓住引诱未成年人这条,列举了那孩子三四个罪状,警察倒也没有听她的定案。调查后,才发现这孩子也未满18岁,在城西住着,只有一个走不动路的奶奶,去年因盗窃自行车而辍学,今年又出了这档子事。说着警察把他带走了,告诉我们这事要找到他的监护人,并嘱咐阿木妈妈明早来一趟派出所。
夜,突然又静了,冷冷的。跟我们道了谢后,阿木终于被妈妈带了回去,在昏黄的灯下,一位母亲拉着一个儿子走着,远去的还有嘴边的白烟雾。
这个麻脸孩子,后来也没再见着了。再见到阿木时,他又羞涩地低着头,在我的好奇下,只给我悄悄地讲了与那个男孩间的秘密。只两三天的功夫,他又好像没这回事似的。自此他的妈妈把他看守得更紧了,除了放学接还早上送。连阿木一天的零花钱也没给了,早点都是提前打了招呼的摊点。
过了年,到了第二学期,这个紧张的局面缓和了些。阿木一天也会有三两块的零花钱,他常会攒上一两天,去买个新鲜玩意或什么的,也懂了下课去和其他人换着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