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位要大批购买药材啊？”掌柜的也不知道在后屋里边做什么，听闻消息之后，一下子就跑出来了，他最先是往待客处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人，最后正要询问的时候，便看到了站在柜台前边的曲若问。
曲若问对曲家各地的掌柜虽然谈不上熟悉，但也能偶尔叫出几个，绛州的掌柜应该是李掌柜，绛州的药铺生意每年还算过得去，至少比其他偏远的地方好些，毕竟是一个贸易转口之地。
李掌柜中年发福，这些年拿到的奖励也算丰厚。
“我。”曲若问镇定地站在那里。
“你？”李掌柜一看，傻眼了，一个穿的比学徒还寒碜的少女要大批买药，这不是消遣他吗，李掌柜也算察言观色，识人无数，一看到曲若问那模样，就先入为主有了观念，当下不耐烦了，“去去去，小小年纪，居然出来骗人，小心把你送官府去。”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会有什么样的下人，曲逢权常常以貌取人，导致李掌柜也一样，一看到她身上的装束，就提早下了定论。
不过，她身上带的钱的确不多，不过只一样，就能抵得上整个药铺。
曲若问拿不出什么能够证明自己有钱，身上也只有府里每月发放的月钱，便只能将曲逢权的玉佩拿出来亮相。
李掌柜瞪大眼睛，象征曲家家主之位的玉佩竟然落到曲若问的手里，他也没有听说曲家换主啊，不觉愣在那里。
“这……”
“我爹和我哥近日事务繁忙，特让我来南下，见识见识，历练历练，平日里也好帮忙帮忙。”曲若问将玉佩在李掌柜面前展示过后，欲要收回去，哪知李掌柜依旧不相信，以为这是假的，硬要看仔细了。
考虑到玉佩的重要性，还有曲逢权的发过狠话，曲若问便将玉佩的一端绳子攥紧，只让李掌柜双眼看着。
李掌柜起初以为这肯定是假的，哪知并不是，他也听闻当家让府里三小姐到药铺帮忙，没想到这事居然真的，而且，竟然还把这玉佩交给三小姐用。
“三小姐，快请坐。”李掌柜确认曲若问的身份之后，忙转向柜台，“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三小姐奉茶。”
刚才眼睁睁地看着曲若问站在那里而毫无所觉的学徒，忙腿脚利索地给曲若问端茶去。
“李掌柜，你将药铺里边所有药材的藏货量，日常进货的账簿拿来给我看看。”曲若问得了李掌柜的邀请，在椅子上坐下，便公事公办了。
“三小姐稍等，我这就去。”账簿记载着日常交易，对于一个店铺来说重中之重，都会由掌柜的亲自保管，曲若问点了点头，让李掌柜去取了。
“三小姐，喝茶。”李掌柜离开之后，奉茶的学徒回来了，脸上很是殷勤，曲若问只是含笑接过茶，放在一边，并没有喝。
也不知道李掌柜是不是把账簿藏得特别隐秘，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账簿取来，一共有两本。
曲若问也没有过多询问，直接翻起账簿来。两本账簿，一本是每日卖出药材的流水账，另外一本是药铺里边药材的库存。
账簿上边，流水账记得很多，每日都有，很杂，看得头痛，而且数字都不是阿拉伯数字，看着都得犹豫老半天。
她索性去看另外一本，这本罗列的药材都很明确，进货价格、出货价格、每月销量等基本信息都有。
账簿上记录的与她之前所见相差不多，风湿关节炎类药材很畅销，至于其他药材，销量并不怎么好。
“李掌柜，你将药铺里边的药材整理一番，将金盏银盘等五种药材的三分之二库存装货，派人送到京城药铺，你在账簿上记录，我签字做证明，以后也方便你们对账。”这些账簿，她看着头痛，其中记录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往往会有两本，一本供每年年底查账之用，一本则是自己真实记录，他们也可以从中牟利，大家赚钱不易，曲若问便也睁一眼闭一眼没有穷追不舍。
“送到京城？”李掌柜一疑，从来只有从本家要药材以维持各个分店的生意，居然还有从分店往总店送的，他不能理解。先不说巡查来的是曲若问，现在还有这种情，不免让李掌柜怀疑起来。
“我在京城药铺看过账簿，绛州的这几种药材，都是三五年向总店要一次，而且，销量不如人意，堆在这里，等下次李掌柜需要的时候，这批库存的药材又只有扔掉，不如将药材还给总店，换取一些治疗风湿关节炎等药材，适合这里百姓的需求，李掌柜明年就能从总店拿取更多的分红。”曲若问自然不会将大火一事抖出来，这种能够动摇人心的话，自然得看时候。
李掌柜了然，三思之后，无论从哪一方面而言，都是于药铺还有他有利，他不免怀疑起曲若问的用意起来。
“羊毛出在羊身上，相信李掌柜应该能明白。”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曲若问便站起身，“李掌柜还是自己想清楚吧，我也只是提个醒而已，错过了最佳时期，这批药材就只能等着其他时候了。”
“三小姐这是要走了？三小姐难得来绛州一趟，怎么也不多坐坐？”李掌柜忙随同曲若问身边，一边相送，一边口头上挽留几句。
“我还要南下去其他地方看看，顺便也看看各地药材的库存情况，也好给我爹提个建议，明年整顿整顿，不然，这样的效率，实在难以有大效益啊。”曲若问让李掌柜无需再送，自己准备往江边走。与何显志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总不能让一大船的人等着她一个人。
这八十五家店铺，如果店面都这么小，实在没有必要开的那么多，还不如合并浓缩。岐国共有三十四州、七个重城、三个重要边关，如果在每一个州设置一家门面稍大的店铺，留有一个坐诊大夫，就可以裁减一批掌柜，投入到其他方面办事。具体情况如何，还得等一一看到几家店铺之后才能知晓。
绛州曲家药铺离江边不是特别远，一会儿子功夫也就到了，马车上的药材已经卸载完毕，都已经搬到船上。
曲若问也不敢多做停留，走上甲板，甲板比较窄，底下就是起伏的江浪，她看着有点头晕，索性直视前方，才勉勉强强稳妥地过去。
这艘商船，比其他船只高大了不止一倍，除了载运货物之外，还有渡人，上边除了何显志的几个人和曲家运送货物的几个人，其他便是乘坐这艘商船的乘客。
离暗之时，天色还是很亮，感觉水浪很大，江风吹拂的长发犹如群魔乱舞。
曲若问站在甲板上，依靠着船尾围栏，看着船只在江水之中行驶，尾部带起一条白色小浪花。
“娘，你这是怎么了？”甲板左侧靠近船尾的地方，一名二十五岁左右的高壮男子，一边拍着一名妇人的后背，一边焦急地问道。
“呕……”妇人一边爬在围栏上边，一边朝着江河里边呕吐，似是身体不适，她看不到妇人的正面，只能大概地看到侧脸，妇人的头发有些凌乱，看上去比较苍老。
“娘，你到船舱里休息一下。”男子实在看不过去，决心还是扶着妇人到里边休息。
“呕……”妇人又是一阵呕吐，根本离开不了围栏，一张脸都苍白极点，比天空中的云朵还要白皙一些，而嘴唇干裂犹如枯木。
“这位大哥，我想这位大婶应该是晕船……”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男子关心着妇人，一看曲若问既矮又小，一副说教的样子，便对曲若问爱理不理。
曲若问碰了壁，没有拂袖离去，作为一名大夫，必须有耐心，不过，她收敛了和善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悦：“那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娘亲受苦而无动于衷？”
“要是有办法，我还干着急吗？”男子的脾气有些急躁，根本把曲若问当成出气筒，嫌曲若问多管闲事。
“这位大哥，小女子略懂歧黄之术，不如让小女子替你娘看看，如何？”曲若问故意提了提肩膀上的药箱，令人可以看出她的身份。
“你是大夫？”男子瞪圆了眼，一双犹如绿豆大小的眼睛瞪死了也变不了龙眼，配合着高大的身材，实在显得有些滑稽。
曲若问观察过妇人的面色，回道：“这位大哥虽然知道你娘晕船，但引起晕船的原因很多，所谓对症才能下药。”
她也是间接回答了自己是干什么的，男子一听，忙赔罪，然后将妇人搀扶好坐在甲板上，等着曲若问把脉探病。
曲若问对把脉一事并不再行，顶多只也是估摸着心率而已，便只能询问起来：“这位大婶可是初次坐船？”
“我娘住在山上，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这次也是到南边去看看我妹妹，我妹妹嫁到南边，前些时候来信，说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娘乐了，便想去看看。”男子解释道，“不过刚上船的时候，头就已经有点晕了，到了这里，就变成这样了，大夫，你说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