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奴婢刚刚碰到外边的护卫,府外有一名自称张斛的捕快,说要见姑娘,不知姑娘是否认识?”妙儿问道。
“张斛?”曲若问略微沉吟,既然要离开青城了,见见也无妨,“也好,你让他进来吧。”
“奴婢这就让人请他进来。”妙儿即刻下去传话了。
计划被张斛打乱,曲若问本想换个地方接见他,但想了想,就这么见他,或许会好些。
等了片刻,妙儿亲自引他过来,继而守在门外,没有离开,想必不放心孤男寡女相处。
张斛走入屋里,见一桌子的菜摆在那里,桌子后边的人,一身华贵的衣服,显得端庄而又高雅,举手投足之间,一颦一笑之间,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张斛看得出神。
“张捕头,请坐。”见张斛愣愣地站在那里,曲若问淡淡一笑,今日张斛并没有穿捕快的衣服,而是一件便服,想来今天应该没有当差。
张斛依言坐下。
“张捕头,伤好些吗,近日我也有些身子不适,所以没有过去看你了。”曲若问取过已经温好的酒,给张斛倒了一杯。
“怎么,你不舒服?”张斛还是一如既往,先行关心别人。
“之前的确有些难受,不过好在城主亲自照顾了几天,已经好了。”曲若问边留意着张斛的神色边道。
“亲自照顾?”张斛牵强地笑了几声,“那就好。”
“对了,你今日过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曲若问仿若未觉张斛的神色,询问了一声。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那天走了之后,有点不放心你,但城主府是城中最安全的地方,我想你应该无碍,但犹豫几天,还是想过来确认一下。”张斛坦白地道。
“如你所说,在城主府里,出不了什么事情,让你担心了。”曲若问淡然之余,显得很是客气,客气的有些疏远。
“那就好。”张斛显得很拘谨,似是适应不了这里的氛围,又仿佛被如今的她所刺目,俨然没了当初的大大咧咧。
“张捕头,我们往后见面的机会可能会少了,希望张捕头要照顾好自己。”这句话,出自曲若问真心,可让张斛听了,反而显得更加悲戚。
他苦笑一声,站了起来。
“奴婢参见城主。”门外,响起妙儿的声音,接着,言谦律的身影,已经在屋里站定。
“原来你这里有人啊!”言谦律本来一脸疑惑之色,看到里边还有张斛在,呵呵一笑,一路之上,他可是时时警惕,曲若问突然要跟他一同吃饭,自然怕她耍了什么手段。
“属下参见城主。”张斛闻言,转身朝言谦律行礼。
“你不是前日里那名捕快吗,若问倒是挺赞赏你的,府里正好缺几个护卫,不如在府里当差吧。”言谦律是见识过张斛的身手,也目睹了他维护治安时的奋不顾身,与其说曲若问赞赏他,不如说他也挺赞赏张斛的。
“若问?”张斛一脸迷惘。
“在城主府里当差,倒是不失为一桩美事,不知道张捕头意下如何?”曲若问口中赞赏着,只是眼神却一闪一闪的,看得言谦律心虚不已,他一个堂堂青城城主,还是岐国闲王,怎么感觉做了亏心事一样呢,虽然他是有打算将张斛拨给曲若问,好随时保护曲若问的安全。
张斛这时才恍然觉悟,如今他才知道之前被他口口声声称为小兄弟的人叫曲若问。
“多谢城主的好意,属下心领了,属下在衙门里懒散惯了,可能适应不了城主府里的规矩,而且,衙门里还有一帮属下的兄弟在。”张斛拒绝了言谦律的提议,如今他看到两人,都觉得堵得慌,以后若是在这里当差,岂不是日日夜夜都要看到他们两人。
“喂,有多少人想着进城主府当差呢,你居然拒绝!”倩儿顿时怒瞪着张斛,从来只有城主拒绝人,哪里轮得到旁人拒绝城主。
“倩儿,人各有志,怎么可以强人所难呢,况且张捕头还在城中当差,仍然为城中百姓效力,到了哪里都一样。”言谦律倒是没有什么不悦之色。
“倒是可惜了。”曲若问微微一叹,张斛若是在城主府中当差,自然比当捕快好些,不过,在衙门里的时候,张斛才会显得自在一些吧。
“城主,属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了。”张斛向言谦律行了一礼,继而朝曲若问看了一眼,便踏出了屋子的门栏。
“倩儿,你去送送张捕头。”言谦律看得出张斛眼中的落寞之色,亦如当时那个背影,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倩儿虽有不愿之色,不过从来没有忤逆言谦律的意思:“奴婢这就去。”
有言谦律在,妙儿仿佛大功告成一样,已经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便跟着倩儿一起送人去了。
等屋里恢复了安静,两人独处的时候,言谦律问道:“我听倩儿说你找我,可是有事?”
“本来想借着吃饭的时候跟你说说我想到外边一趟,不过现在也没必要了。”虽然曲若问没有明说,但言谦律即刻就想到了张斛,可能是先入为主的缘故,他并没有思考太多。
“你倒是挺关照他的。”言谦律道。
“青城像这样的捕快应该不多见吧,哪怕放到了岐国,也不见得有几个。”曲若问尽量让言谦律往误会的方向走。
“这点倒是,我看他不愿留在这里,应该是为了你。”言谦律拾起筷子,正要夹菜,却被曲若问打断了。
“城主,这些菜可能有些凉了,等会儿让他们热一热再吃吧?”曲若问仿若不曾知晓一切地道。
言谦律伸手一弹,盘子还有点微温:“算了,都这么迟了,等下饿过了,就没有胃口了。”
说着,言谦律毫无防备地将自己喜欢吃的菜肴逐个吃了一些,果然都是妙儿所说的几个。
这城主府下人的嘴巴也太不严了吧,这么一来,言谦律有什么嗜好什么习惯,很容易被人利用,本以为言谦律应该是个相当谨慎观察入微的人才对。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言谦律被曲若问看得浑身都不对劲,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按理来讲,他没有接触过什么,应该不会啊。
“没什么,只是觉得城主虽已过而立之年,但这副皮囊,倒是与景王宜王不相上下。”曲若问道。
“这么说,我倒是要谢谢你的夸奖了。”对着曲若问那不是褒扬也不是贬低的话,言谦律只有苦笑的份,“皇兄是我父皇最大的儿子,我是我父皇最小的儿子,而阿决又是皇兄次子,你说我们能相差多大?”
“我有点想不明白,既然要离开皇宫,何不做个真正的闲王,像离歌一样,反而会在这里当起城主来呢?”曲若问似是闲聊,熟稔地给言谦律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饮下。
“皇宫之中,总有些不已。”言谦律并没有多谈自己的事情,想来事关皇宫机密,反而说起卫离歌,“就想那小子一样,卫家于他而言,也有不得已的时候。”
“这点倒是。”曲若问也没有追问。
言谦律似乎真的饿了,吃了不少菜,居然还把七个菜一个汤都尝了遍,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她当初还担心言谦律会有所相反,正好想都把药用上,没想到竟然是出奇的顺利。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饿了,今天觉得这几个菜都很合胃口。”言谦律手不停歇地吃着,偶然抬头瞥到曲若问,问道,“你怎么不吃?”
曲若问夹起菜,吃了一口,边吃边纳闷:“你就不怕我在菜里下药吗?”
“我吃了那么多,还没有反应,你应该没有下药吧。”言谦律说的肯定,但忐忑之余,还是慢慢减少食量。
“药物根据药效有快有慢,根据剂量也是有快慢之别,城主难道不知道见血封喉就能让人立刻毙命,但微量砒霜慢慢服用,也能活一段时间吗?”曲若问笑眯眯地解释道,反正言谦律已经服下药物,她也有了心思慢慢聊着,直到言谦律倒下。
“我跟你无冤无仇,顶多就是拖延时间而已,你不至于下那么狠的手吧。”言谦律完全没有食欲了。
“当然不会了,青城还靠城主撑着呢。”曲若问云淡风轻的一笑,“倒是给城主造成困扰了。”
“那就好那就好。”言谦律顿时觉得这桌菜又变成美味佳肴了。
“不过我倒是在菜里加了点其他东西。”曲若问笑得温和无辜,仿佛她加的东西只是一种调料。
“咳咳……”言谦律捂着嘴巴,猛咳了起来。
“我说的话很刺激人吗,城主不是应该做好觉悟的吗?”曲若问置若罔闻,她倒是想看看言谦律是真的毫无心机还是城府极深,她可不相信一个从皇宫里出来的人,会是如此单纯之人。
“虽说之前真的担心你下药,但还没见哪个人下了药还坦白交代的。”言谦律一颗心被吓得够呛,连胃都惊颤不已。
“因为城主已经将食物入腹,即便跟城主说了,我觉得也没有多大影响。”曲若问胸有成竹。
“你就不怕……”言谦律忽然觉得双眼迷离起来,曲若问的身影重重叠叠,突然扑在了桌上。
曲若问弯嘴一笑:“我当然不怕你叫外边的人进来了,因为他们一定认为我们在做不可告人的事情,聪明的他们是不会来打扰的,这一切,可都是城主纵容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