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廉手里拿着惊堂木,不知道该不该拍下,一群人围堵在门口,越聚越多,冀州还从来没有哪件案子,牵动到那么多人,简直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如果冼大人没有疑议,劳烦几位官差大哥将孙延的尸体带上来。”曲若问俨然成了公堂之上的县令,指挥起衙役办事,几位衙役相视一眼,齐齐看向冼廉,冼廉迫于无奈,只能让人将尸体带来。
孙延的尸体已经停滞了好几天,身上已经散发着一股尸臭的气味,衙役将人带上来的时候,都是一手抬着架子一手掩着鼻子。
曲若问不动声色地掀开白布,孙延的尸体赫然展露在眼前,孙延的尸体还穿着衣服,并未光着身子,她对着自己打开药箱,从药箱里边取出手套,便在孙延身上查找起来。
既然初步判定是喝药致死,那么,她先从孙延的头部进行检查。
孙延不同于孙彪的魁梧,反而显得很瘦弱,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痕迹,她打开他的嘴巴,果然如张策所言,有气味,除了气味还要血腥味,他的牙缝里边,有微小的血块。她摸了摸孙延的头顶,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很整齐,整齐的有点像是要掩饰什么,她又细细地将头部的每个部位都按压了一遍,忽然在孙延的后脑勺发现了一个肿块。
她解散了孙延的头发,将他的头部微微侧翻,撩开发丝,果然看到有一个血迹早已干涸的肿块。
“张仵作,麻烦在小册子上记录,孙延脑后右侧有被重物击伤的肿块,孙延的牙缝之中,还有微小的血块。”曲若问一边检查一边道。
张策探头一看,果然如曲若问所言,有个血块,血块凝结,之前被头发遮掩着,根本感觉不出来。
曲若问解开孙延的衣服,可能长年喝药的缘故,他的身上没有多少肉,都是显而易见的骨头,仿佛整个人就是一副骨架支撑着,这副皮囊形同于无。
孙延的身上没有伤痕,不过在脖颈处,发现几道细微的红痕,曲若问伸出手,微微比对,像是指甲刮伤的。
“张仵作,孙延脖子上有两道指甲印。”指甲印很不明显,如果不是特意细致地滑动皮肤,很难发现。张仵作瞪大了双眼,眼睛都要贴着指甲印时才看得见。
曲家指出了一处发现之后,转而查看起孙延的指甲,他的指甲上边,有一点白色的凝块,但很松软,她嗅了嗅,还有一股味道,像是脸上涂抹的脂粉。
“张仵作,孙延指甲上边有脂粉碎末,死前应该与人发生争执,争执之间,打到了对方的脸部,指甲刮到了涂在脸上的脂粉。”
张策跟在曲若问身边,自己确认之后,记录下来。
曲若问掀开盖在孙延下边的白布,孙延还穿着鞋子,鞋子底下,有碎末还有污渍,她扣了一点下来,仔细辨别,发现是血迹。
“张仵作,孙延鞋子底部有血迹,还有粉末,像是瓷器摔碎的碎末。”曲若问说完,张策已经动笔在小册子上记录下来。
检查完后,曲若问重新将白布盖上,面朝冼廉。
“冼大人,经初步检验断定,孙延喝了曲家的药后,无意中发现了什么,气得吐血,血溅到地上,之后与人,准确而言是女人发生争执,两人动手之间,指甲刮到了女人脸上的脂粉,而他的脖子上也有女人指甲的刮痕,而女人顺手操起类似花瓶之类的瓷器,砸伤了孙延的头部,孙延倒地之前,略微挣扎,双脚踩在碎片和血迹之上,然后晕倒死亡,最后那个女人害怕事情败露,喂给孙延喝下,并嫁祸曲家药铺,之后发生什么,相信大家有目共睹。”曲若问结合所见推测道。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这证据都在孙延的身上,容不得抵赖的事情,而且尸体都是有孙家人看着,不会再有人栽赃陷害了吧。
“敢问平常孙延都与什么人有怨?尤其是女人?”曲若问问着孙家的人,可视线却定格在郭氏和孙彪身上,这叔嫂两人之间的猫腻,很快会昭然若揭的。
“胡说,我儿身子不好,每天都呆在家里,怎么可能会与什么女人有怨!”孙老太当下就反驳出口。
孙老太这话一出,给了曲若问不少方便:“那么说,有可能与孙延发生争执的,除了你就是她喽?”
“你血口喷人,孙延是我的丈夫,我怎么可能会害他,明明是你胡说八道,贼喊捉贼!”郭氏见状,立刻反口指责曲若问,情绪之波动,完全没有之前的胆小怕事。
“我又没说是你,你紧张什么,但如今你这么紧张,我倒是想问你几个问题?”曲若问如今早已猜到谁才是真正的凶手,而且,另外一人还逃脱不了。
“你想问什么?”郭氏知道曲若问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便留了心小心应对。
“你先起来。”曲若问扶起郭氏,拉着她慢慢走,“咱们到孙延边上说说话,他会告诉大家,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郭氏顿时抗拒起来,可这么多人站在这里,她如果退步,就代表着曲若问说的那个女人就是她。
她勉强跟着曲若问走到孙延边上,却是不敢正眼看他。
正当众人翘首以待曲若问究竟想要问什么之时,曲若问重新将白布掀开,忽然一把拍着郭氏的头颈,将她往孙延靠近。
郭氏吓了一跳,忙想要闪开,曲若问下了大力逼问道:“说,是不是你杀了他。”
“不是,不是我。”郭氏惊恐不已,拼命摇头想要后退。
“你脸上的脂粉气味跟他指甲上的气味一模一样,他是不是打过你,你是不是抓过他。”曲若问将郭氏的脸按在孙延的手上。
“没有,没有,没有。”郭氏力气忽然猛涨,挣脱了曲若问的钳制。
“他头上的肿块,是不是你咋的,就这样砸了下去。”曲若问做了一个举着花瓶的举动,兜头砸下。
郭氏慌张地闪躲开来:“不是我不是我。”
“说,你是不是他发现你与孙彪****,一怒之下吐血,你们合谋将人杀害的,你们就这样扣着他将毒药灌下去。”曲若问扯过郭氏的手,放在孙延的嘴巴上,郭氏吓得只想后退。
“说,你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当着他的面告诉他。”曲若问咄咄相逼。
郭氏疯了一般摇着头,步步后退。
曲若问并没有阻拦,放任郭氏后退,忽然,她抬起一脚,想要踹过去,郭氏慌忙捂着肚子,而在此时,孙彪已经冲上前去,一把将曲若问推开,曲若问不妨,扑到在地上。
“不要打我肚子,不要打我孩子。”郭氏哭喊着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曲若问不要相逼了,“我招,我招。”
曲若问从地上爬了起来,缓了一口气:“听给孙延开药方的大夫说,孙延身体弱,不能行房事,这么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不是孙延的,而她****的事情被孙延发现之后,才有了刚才说的一幕,既然她能招,冼大人,这事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冼廉被刚才审讯的一幕唬的一愣一愣的,等知道结局之时,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你们居然做出这种事情,儿啊,你怎么对得起你的哥啊,还有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你怎么能杀了我的儿啊!”孙老太知道真相之后,凄厉起来,她悲痛不已,昏了过去。
“老伴。”孙老头慌忙接住孙老太。
“娘。”孙彪愧疚不已,正要上前,这边郭氏又状似疯癫,两边都不安生。
“啪”的一声,冼廉惊堂木重重地落下,底下简直乱了套,公堂混乱成一片,“来人,将这谋杀亲夫的杀人犯押入大牢。”
“慢着,你们不能动她,杀我哥的是我,不关她的事。”此时,孙彪挺身而出,挡在郭氏的面前。
“冼大人明察秋毫,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你还是回去好好照顾二老吧,如今孙家就你一个男丁,可别端送了孙家的香火。”事已成定局,曲若问奉劝了一句。
“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出现,我们家成了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现在你满意了吗?”孙彪的眼里,闪耀着赤色的火焰,仿佛能将曲若问焚烧殆尽。
“阿彪,是我害了阿延,我罪有应得,你别再怪其他人了,是我不甘寂寞,是我不守妇道,都是我的错,害得阿延惨死,害得公公婆婆丧子,如今又让你背上骂名。”郭氏此时已经恢复正常,看着孙彪很有可能犯下错误,忙劝住他。
孙彪望望自家的老父老母,又看看冷冰冰地躺在那里的孙延,后边又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他顿时陷入两难。
郭氏一把推开了孙彪,两边的衙役蜂拥而上,架住了郭氏,将她带走。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不过曲若问并不觉得好过,岐国刑法,并没有免除孕妇的死刑,郭氏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