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顺这人比较仗义,一直陪着她到天亮,有他在,孙彪没有那么凶神恶煞,单论实力,孙彪就不是洪顺的对手。
衙门今日开的比较早,曲若问以为冼廉会刻意拖延时间,哪知却是提前升堂,也不知道众人对这事是不是比较关注,也是一大早起来跑到公堂外边围观。
今日这个公堂,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不知为何,曲若问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两边的衙役,神情都比昨日严肃了许多,而冼廉,等衙役两边站好之后,他立刻出来了,而不是等着旁人去行贿。
孙家几人跪在公堂之上,而曲若问,作为丁桢的讼师,自然也在公堂里站着。
“啪”的一声,惊堂木骤然响起,冼廉一声高喝,“带罪犯丁桢。”
曲若问一听,皱了皱眉,丁桢顶多是嫌疑,怎么冼廉好像已经断定了一样,一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有衙役下去带人。
丁桢是被押着过来的,然后,当曲若问看到丁桢被带来之时,不免吓了一跳,这还是丁桢吗?
两名衙役手中拖着一个人,披头散发的,白色的衣服上,血迹斑斑,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放下后站不住跪不住,只能扑在那里,他的手上和脚上带着沉重的链子,俨然把他当做了罪犯。
“阿桢!”曲若问慌忙蹲下身体查看丁桢的伤势,他的身上,全是被动刑之后的伤痕。
这才一个晚上的功夫,丁桢就变成了这样,早知道,她应该让阿听进去看看他的。
“冼大人,你这是在滥用私行!”曲若问当堂质问起来。
“大胆,区区平民一个,敢当堂顶撞本官,来人,掌嘴!”冼廉完全改变了昨日的态度,这一次,处处针对曲若问,甚至应该说曲家。
冼廉话落,就有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着曲若问的身体。
“慢着,你要动刑,随时都可以,但我必须问清楚,案子尚未审理,验尸结果尚未公布,冼大人就私下里动刑,难道冼大人的作法,就没有触犯岐国刑法!”曲若问心里对丁桢感到愧疚,因为她的一句话,丁桢就落到如此地步,她怎么无动于衷。
“那本官就让你看看验尸结果,你也能够明白一点,师爷,把东西给她看看。”冼廉拖长了语调,这一次,有种与昨日不同的淡定和胸有成竹,有仿佛有人在后边给他撑腰,而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师爷给她看的是一张认罪书,上边写着丁桢自认抓错药杀了人,而且,还签着丁桢的字,按着丁桢的手印。
“这根本就是屈打成招!”曲若问当然不会承认这张认罪书的,这明白着冼廉动用死刑逼迫丁桢,丁桢本来就胆子小,没想到把他打成这样,丁桢一定经过不少挣扎,最后才屈服的。
“既然还不信,也好,本官让你好好的明白,来人,把张策叫来。”冼廉惊堂木落,张策像是早已在等候召唤一样,很快走入公堂之上。
张策三十岁左右,样貌平庸,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像是验尸结果。
“大人,这是孙延的验尸结果,请大人过目。”
师爷本就在边上,随手就从张策手里接过册子,交给冼廉。
冼廉挥了挥手,示意师爷将册子给曲若问看。
曲若问半信半疑地抢过,翻开一看,上边赫然说明了孙延的死因:。
大夫开的药方之中,并没有这种药材,而最有可能添加这种药材的地方,就是曲家药铺。
“这下看明白了吧!”
“不明白!”曲若问合上册子,却并未将册子还给师爷。
“大胆刁民,如此刁钻,你想否认,也没有任何用处!”冼廉才懒得管曲若问的事情,他已经有证据在手,害怕制服不了,让曲逢淳这一回吝啬。
“民女并未不信,只要张仵作能解答民女的几个问题,我便承认这份认罪书有效,倘若答不上来,那么,这还是屈打成招。”曲若问不肯屈服。
“也行。”冼廉仗着有证据在手,对曲若问的刁难,倒是没有畏惧,她想明白什么就让她明白,仿佛更像是死个明白一样。
“能否先请张仵作对孙延死状进行描绘一番。”
死状?一个人死了,不都是那样吗?围观之人底下议论起来。
张仵作对自己这行的当然信手拈来,虽然被一个小姑娘质疑有几分不悦,但碍于公堂,他马上娓娓道来。
“孙延,喝了致死,睡死在梦中,死相平和,没有痛苦之色。”
“错,如果真在死前喝下,那么孙延一定全身发黑,开膛剖腹之后,可见内脏是黑色的,但如果在死后喝下,人已死,人体各种内脏功能已经停止运作,根本吸收不了,那便没有了,敢问孙延可有?”
“这……简直胡说八道。”张策略显为难之色后,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他并未检查全身,只是在他的口腔之中发现了气味而已,“死都死了,还有必要喂他喝?”
“那可未必,真正的凶手想要掩盖真正的死因,往往制造假象迷惑仵作,也不是不可能,张仵作验尸这么多年,难道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曲若问冷笑,如此草率,跟草菅人命有何两样。
“你……”
“张仵作,不如将尸体带上来,我慢慢询问,你慢慢解答如何?”曲若问是不敢再相信张策的言辞,而她,由始至终也从未相信过。
“大胆刁……”冼廉一看苗头不对,想要将曲若问拿下。
“冼大人,方才可是你说要让民女明白的彻底,如今民女只是觉得一团迷雾越聚越大,毫无真相大白可言,民女恳请冼大人将尸体带来,民女想一一请教张仵作。”曲若问之前就与宫里的大官小官斗过,根本不怕这小小七品芝麻官,这些个官员,只会仗着自己那么点品阶欺负人,恃强凌弱,简直是败类。
“你……好大的……”
“冼大人,你除了会说刁民,大胆刁民,还会说将尸体带上来吧?”曲若问等在公堂,强硬的态度,不容任何人改变,“相信外边的黎明百姓,也在等着冼大人英明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