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若问握着拳头，盯着弄儿满嘴的血迹，那艳丽的红色格外刺目，她究竟该怎么做？
被逼着面对生死抉择，曲若问游移不定。
忽然，周身袭来一股暖意，将她包围在内，抬眸处，是卫离歌的怀抱。
“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不要强迫自己，不管你选择哪条路，我都会陪着你，以后的事情都交给我，你只管做你自己就行了。”卫离歌轻抚着曲若问的发丝，拂去她眼底的挣扎。
是啊，如果她不救，弄儿必死无疑，医者，怎么可以为一己之私而弃生命于不顾。
而若救了，她未必会死，至少有那么多人帮着她，她不信斗不过言维决，哪怕只有她一个人。更何况，不知为何，她坚信，这个护着她的人，哪怕她自己放弃自己，他也未必会放弃她。
“给我准备一个安静的房间，备齐我所需要的任何一件东西。”曲若问离开卫离歌的怀抱，恢复了肩挑重任的自信模样，那种掌握命运生死的人，身上有种炫目的光辉。
“若问，曲家药铺就在附近，就在那里施救吧，正好齐大夫也在，可以一同救人。”卫离歌跟在曲若问身边多时，早已熟知曲若问不少事，等她这么一吩咐，眼眸一转，已经想到了不少事情。
曲若问不觉佩服起他的思虑周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曲家和齐正禾，这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景王爷，事情紧急，民女需借用你的人一用。”曲若问不等言维决点头，已经指挥着两名随从平衡地抬起弄儿，朝着曲家行进，这边没有担架，只能这么办，否则肋骨指挥越刺越深。
两名随从的脚力也算好，没多少工夫，就将弄儿送到曲家药铺，此时，曲家药铺里边排了不少病人。
“这是怎么了？”赵管事从大堂后边出来，询问来人，却看到曲若问从后边赶来，竟然还有言维决，“草民见过景王爷。”
“无须多礼，先救人要紧。”此时，言维决已然恢复了人前温雅公子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处处生莲。
“将弄儿带到房间，马上给我准备一盆热水，我还需要齐大夫帮忙。”曲若问一连串吩咐下来，众人都相当配合，这里的人都见过曲若问救人，但凡遇到曲若问如此模样，就知道她要救人，而且都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人。
“离歌，你……”曲若问正要进屋，回首看到卫离歌，询问着他的意思。
“有齐大夫在内帮你，我替你守着外边，让你无后顾之忧，你放心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出来。”卫离歌在曲若问的额头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便没有再说什么。
“你……”曲若问摸着额头，本来还因为卫离歌的话有几分感动，却被这一吻完全给搅乱了，她轰然将房门给关上，将卫离歌给关出门外。
“呀，该不会又生气了吧，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吻吻嘴唇呢，亏了。”卫离歌对着大门懊恼不已，却不知道曲若问还处在门的那一边。
“若问，这要从哪一步开始？”齐正禾已经呆在弄儿的旁边检查伤势，如果按照他的医术，是无法治好弄儿的，但既然曲若问出手，未必没有办法，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这一回，曲若问之所以不想卫离歌在，是因为必须打开弄儿的胸腔，亦如当初打开卫离歌的腹腔一样。
“先从脱衣开始。”
齐正禾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严肃的场面，这应该不是笑话吧。
弄儿的身上还穿着衣服，自然要先解开，不然她怎么下刀。不过，男女毕竟有别，哪怕齐正禾是个大夫。
这种事情，很难让齐正禾办到，她便只能自己动手。
“那就从麻醉开始吧。”曲若问当着齐正禾的面，打开药箱，将手术所需的用具一一排列而出，便开始麻醉。
麻醉之后，她在弄儿的身上划下一刀，齐正禾微微发出响动，但没有惊动曲若问。
胸腔打开之后，齐正禾看到眼前的一幕，震惊在那里，那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人体之中，所谓的心、肺、血脉等如今一一展现在眼前，如此的真是，那颗跳动的心，如此鲜活。
齐正禾来不及惊叹什么，便看到了一根白色的肋骨插入肺叶中，还流着血。
“齐大夫，等会儿如果弄儿出现呼吸困难，你马上替她将这个戴上鼻子，然后双手按压那个圆鼓鼓的东西。”曲若问指了指旁边的氧气罩和气囊。
齐正禾颔首。
肋骨已经断裂，目前她无法接上，只能将肋骨取出，人少了一根肋骨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没想到竟然是这截骨头，能让人致命。”齐正禾在旁边喟叹道，人体构造的复杂与精细，实在深奥，先不说这截骨头，里边任何一根血管破裂，都能引发人体危机。
曲若问在取这截断裂肋骨时的小心翼翼，足以让齐正禾知道这场硬战比之前所见都要辛苦。
曲若问取出肋骨之后，便要进行肺叶修复，一步也没有耽搁。
眼看着曲若问脸色苍白，血气不足，齐正禾想要帮忙，却无从下手，只能在旁边递一递手术刀，或者帮着止血，希望曲若问能撑到最后。好在外边有卫离歌把手，没有一丝吵闹惊扰到她，不然就会功败垂成。
肺叶修复比想象中还有复杂，肺叶的裂口比较大，修复比较麻烦，曲若问足足僵持了一个多时辰，才得以稍微松了一口气。
整个过程很漫长，曲若问在握着缝针的时候，眼前明明只有一道的伤口都成了好几道。她晃了晃脑袋，坚持缝完最后一针。
“齐大夫……”
“剩下的上药包扎交给我吧，你先挨着桌子休息一下。”齐正禾扶着曲若问坐好之后，处理剩下的事情。剩下的事情，只要是个大夫，都会做，更何况还是齐正禾，曲若问自然放一百个心。
可是，曲若问并不打算闭上眼睛，她强撑着到了最后，还要收拾摆出的器具。
齐正禾虽然上了年纪，但双手还算比较灵活。
虽然弄儿还是光着身体，但齐正禾已经没有方才初见妙龄少女酮体的不自在神色，一步一步，有条不紊。
完毕之后，齐正禾给弄儿盖上了被子，而曲若问则收拾起来，齐正禾本来要替她收拾，但是见到曲若问的神色之后，没有多问，也没有帮忙。
“齐大夫，多谢你的理解。”曲若问抱着收拾好的药箱，头枕在上边，这才想要安心地闭上一会儿双眼。
“哎，也不知道这副小小的身体究竟藏了多少本事？”齐正禾喃喃一叹，打开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