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若问半天没说话,卫离歌知道她一时想不起来,本来两人也不算认识,而且,当初她要照顾的人那么多,不记得一两个,也是常事。
“她就是在绛州江海里被我救起的那人。”
绛州海域,说起这事,自然历历在目,毕竟那是她以曲若问的身份头一次遭遇如此大风大浪,差点就命丧江海了,还好众志成城,最后渡过难关。
而被卫离歌救起的人,也就是青屏,是另外一艘沉船的人。她让卫离歌斩断快要沉入江海的船,让落入江海的人得以借助浮木赢得救援时间。本以为沉船上的人全部落入江海,没想到青屏还躲在里边。她本以为卫离歌也沉入江海了,没想到只是潜入里边将青屏救起。就是那一次,她看到卫离歌为青屏渡气,也让她第一次觉得对卫离歌有一种莫名情绪,与其说莫名,不如更像卫离歌所说的吃醋。
“所以她才会叫你恩公。”前后事情一连串,曲若问终于明白过来,然而新的疑虑又升起,“当初她怎么会出现在船里,万花楼里边的妈妈,会让她孤身出门吗?”
从来没有听说过,花楼里边的姑娘,还可以随意出行,横跨几个州府的。
“当然不会,不过说起来还有些渊源。她本是胡家在绛州分号里边的一名绣女,姿色也算中上等,里边的掌柜见色起意,她就逃了出来。她的本家在惠州郊外一个小村子里,回去的时候,父母都已经过世了,她辗转到京城投奔亲戚,却被卖到了万花楼,我也是不久前到万花楼拜托她们事情的时候知道了这事。”卫离歌将青屏的身世说了一番。
“原来如此。”曲若问应道,“最难消受美人恩,这次你让她帮你,下回要偿还的时候,怕是不容易吧,我看得出,她对你……”
“放心,我不会拿情偿还的,而且,真要追根究底,我也算救了她一命,不是吗?”
“你虽然万花丛中过,但对女人并未了解,女人若是对一个男人死心塌地,那么什么傻事都会做的出来。”亦如曾经的她,为了言维决,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如今回想起来,言维决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她为他付出那么多,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让他多看她几眼,她也真够自卑的。
她看得出来,青屏对卫离歌不仅仅只是感恩。命运如此坎坷之下,茫茫人海之中,遇到风度翩翩的救命恩人,青屏难道还没有希冀吗?
寒夜守着孤灯,开着房门,等的不就是心爱之人的归来吗?不然,还有谁会痴痴地等待?
一个男人,回到家,希望看到的女人,也应该是这样的,而不是像她这样,处处闯祸,这岐国,若说谁最会惹是生非的人,不是谢梧茗,而是她。而且惹得人,都是位高权重之人。
“别再想曾经的你了,都已经过去了,我的女人,不需要做什么傻事,只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好。”卫离歌抚了抚曲若问的发丝,似是在安慰一样。
“呵,那你怎么确定,我是不是爱你呢?”曲若问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失言,居然会在卫离歌面前说情爱,难道真的已经爱上他,所以居然连撒娇都用上了,希望卫离歌不要抓住她的短处。爱你跟爱上你,隔了不止一步,她直接跳过过程奔向了结果,她也太惜字如金了。
“爱我?”卫离歌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曲若问从来没有说过情爱的事情,难得从她口中说出,怎叫他无动于衷,他这一辈子,紧紧相随,等的不就是这么一句话吗。
顿时,卫离歌的心跳又加速了,曲若问贴着他的胸口,有种他的心脏将要破胸而出的错觉。
“别吵了,吵的我睡不着觉。”曲若问控诉道。
“这不都是因为你吗,说了这么一句话,叫我怎么像潭死水一样,它要掀起惊涛骇浪,我也控制不住啊!”卫离歌还处在兴奋中,似被推上风口浪尖,忘了身在何处。
曲若问真想抚额叹息,不过手没法伸进卫离歌的怀里。卫离歌也不像是情场失意的人,没想到只因她一时的口误,而高兴成这样,像个没跟女人好好交往过的清纯男子一样。
“嘘,别吵!”曲若问忽然侧耳倾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赶忙喊停。
“我也不想啊,可是……”
卫离歌本以为曲若问指的是他的心脏,可惜似乎不是,他这才感觉到房里有异常,赶紧闭上双眼假寐。
果然如曲若问所警觉,房间里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房里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青屏了。
感觉珠帘被掀了起来,又被轻轻地放下,透着小心翼翼,放肆不想扰人清梦,青屏走到小榻旁边,扯了被两人胡闹时微微滑落的被子,重新给卫离歌盖了起来。
可不知为何,青屏握着被子的手僵在那里。
忽然,他们才想起,两人的睡姿,不只有一点****,她现在可是窝在卫离歌的怀里,而卫离歌则是紧紧抱着她,如果这样都算好哥们,那么,是不是好过头了。连寻常夫妇都未必能做到这种相依相偎相守相护的亲昵状态。
青屏手中的被子无力地掉落,将曲若问的身体都盖了进去,她站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举动,两人闭着双眼,也看不到青屏的任何表情。
隐隐约约中,曲若问似乎听到了青屏的啜泣声,等声音似有若无的时候,青屏又挪着脚步走了,珠帘落下的时候,并不似之前那么轻微,而是摇晃着发出清脆的碰撞。
等外头的床上发出窸窣的声音后,两人才确定青屏已经重新躺下。
“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等人走后,曲若问道。
“等过了这道坎,我替她找户人家,再不然,我若喜欢男人,你觉得她还会留情于我吗?”既然卫离歌心里早有盘算,曲若问自然无须过问。
“有时候,喜欢上你的人,钟情于你的人,也是可怜。”就好像当初喜欢上言维决的她,换来的只有绝望而已,然而,庆幸自己遇到卫离歌,在他的心中还有她的时候,尽情地享受他的温柔吧。
“我只有一个人,只有一颗心,已经装了一人,再无法装下其他人了。”卫离歌道,他不想让任何人重蹈他母亲的悲剧。
“你可知,人的一颗心,有两房两室,一颗心,可以装得下四个人。”
卫离歌不知道曲若问哪里来的谬论,并没有落下她的圈套:“那么说,你的心里,也装下四个人了?”
“是啊。”曲若问苦涩地笑道,“以前像你一样,只装得下一个人,只是觉得太傻了,如今已经装满了,整整四个。”
“我才不傻,你装四个,也太贪心了吧。”卫离歌满满的都是酸味,将曲若问刚刚的苦涩全部熏没了,“哪……四个?”
卫离歌扭扭妮妮的,忍了不到片刻,就忍不住了。
“不告诉你。”曲若问卖起关子,惹得卫离歌更是心痒难耐,越是隐瞒的事情越是想知道。
“那三个,告诉我三个好吗?”卫离歌自信第四个就是他,便打了个折扣。
曲若问摇了摇头。
“两个?”卫离歌垂死挣扎,曲若问毫不动摇。
“一个,你就告诉我吧,就一个!”卫离歌像是卖孩子一样,再低价,都白送人了。
“好,一个就一个,可是你说的!”卫离歌跟曲若问讨价还价,最终换来曲若问的满口答应,他一下子觉得自己亏死了。
“是……”曲若问拖长了语调,惹得卫离歌差点要弹跳而起,揪着她的衣领逼她说出的时候,她痛快地说出,一点没有被迫的样子,“我娘。”
“额……”卫离歌恍然大悟,感觉完全被欺骗了,本来以为会是什么男人,没想到竟然会是兰玲珑,这完全和他所想象的不一样,“那其他两个,是不是男人?”
“两个?你不觉得应该是三个吗?”曲若问故作不知。
“你的两房两室里边,一定有一个是我的位置。”卫离歌据理力争,再怎么说,她的身体都已经给了他,占个位置,应该是必须的。
“那我就无可奉告了,我只告诉你自己要求的一个,剩下的,你自己慢慢猜吧。”曲若问闭上嘴巴,无论卫离歌再怎么死皮赖脸,都没有回答,就让那个答案,掩埋在她的心中吧,她有种预感,这辈子,怕是不能陪着卫离歌走完这一段人生路了。
卫离歌只能挫败地生着闷气,口里恨恨地嘀咕着:“真是个狡猾的女人。”
曲若问呼吸着卫离歌身上的气味,不知为何,有种想笑可又想哭的心情。
“以后有什么风雨,我都会为你挡着,安心的睡吧。”卫离歌替曲若问盖好被子,也不知道她是否睡下,自顾自的说着,并没有特意想让她听见,只是随着自己的心情说出而已。
两人安心地歇下,暂时忘记世俗的烦恼,也忘记那随时都会降临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