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良回答说:“您也知道,五羖大夫曾经是楚国偏远地方的乡里人。他听说秦穆公是一位明君,就想去拜见。但是他却没有去秦国的路费,只好把自己卖给一个秦国人。就这样,他每天穿着粗布衣服给秦人喂牛。一年之后,秦穆公听说了这件事情,就给了他很高的官职,凌驾于万人之上。然而,秦国人没有一个人抱有怨言。五羖大夫担任秦国相共有六年,曾经东讨郑国,三次拥护晋国国君,一次出兵援救楚国。而且,五羖大夫在管辖范围内对百姓实行教化,巴国向秦国进贡;对各个诸侯施行仁政,周边的少数民族都朝见秦国。有个叫由余的人听说了以后,就去拜见并投靠五羖大夫。五羖大夫担任国相的时候,再怎么疲惫也不坐马车,再炎热的天气也不撑伞。而且,五羖大夫遍访全国,却不让随从跟随。所以,五羖大夫的英名永载史册,保藏在府库之中;五羖大夫的仁义德行也永远被后人记住了。因此五羖大夫去世的时候,秦国上下一片哀痛之声,儿童也不唱欢快的歌了,正舂米的人也由于悲伤过度而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所以,这些都彰显了五羖大夫的美德。但是,您是因为秦孝公的亲信景监才被召见的,所以说也就没有什么声名了。您作为秦国的国相,不但没有为百姓谋福,反而建议大王大肆修筑宫殿,这也不是什么丰功伟绩啊。而且,您惩罚太子的师傅,对百姓施以严酷的刑罚,这其实是在积聚灾祸啊。您应该知道,教化百姓的作用要大大地超过命令百姓的作用,百姓也会极为迅速地仿效上层人士的行为。况且,您现在被封为商君,掌管商於之地,却经常用新法令对付秦国的贵族们。《诗经》里说:‘相鼠尚且还懂礼貌,为什么人却不能讲求礼仪呢?人既然不讲求礼仪,为什么不赶紧死去呢?’这样说的话,我实在不好恭维您什么了。在公子虔闭门八年以后,您又命人杀掉了祝欢,并把公孙贾处以墨刑。《诗经》里说:‘得到民心,国家就会发达兴旺;丧失民心,国家就会灭亡。’您做的这些事,都不得民心啊。每当您外出的时候,您就会派数十辆车跟在后面。而且,车上站满了穿着盔甲的士兵。您身边都是一些健壮的护卫,他们手持矛戟紧紧跟着您。您的外出,必定少不了他们,否则恐怕您就不敢外出了。《尚书》中说:‘依靠仁政,国家就会繁荣;依靠武力,国家就会灭亡。’您现在面临的情形好比是晨露,有马上消失的危险。您还想着长命百岁吗?那么就把商於等十五个封邑归还给秦国。同时,您要劝谏秦孝公任用那些隐居的贤人,侍奉老人,照顾孤儿,使兄弟相亲相爱,社会等级分明,敬重德才兼备的人,只有这样,国家才可以长治久安啊。而且,您要亲自到偏远的地区耕种。假如您继续贪图商於的财富,仍然独揽朝政,那么您只会继续增加百姓对您的仇恨。如果有一天,秦国规定禁止外来的宾客执掌朝政,那么将会有很多人等着抓您。那时,您被杀的日子就好比人们抬脚那样迅速地到来啊。”然而,商鞅并没有听取赵良的建议。
五个月以后,秦孝公去世了,太子赢驷继位,即秦惠文王。公子虔等人就对秦惠文王说:“商鞅想弑君篡位。”而且,秦惠文王还是太子的时候曾因触犯新法而被商鞅惩罚了自己的师傅,秦惠文王心里非常不满,就下令逮捕商鞅。
商鞅无奈之下,只好逃到边境,打算投宿。客栈的老板并不知道他是商鞅,就对商鞅说:“商君有命令,如果店主让没有证件的人住宿的话,店主和住宿的人要一起受到惩治。”所以,这个老板坚决不让商鞅住宿。商鞅就感叹地说:“没想到新法的祸端竟然到了如此的地步。”于是商鞅就决定离开秦国而去魏国。
但是商鞅曾经用计策骗过魏国公子昂以及战败魏国,因此,魏国百姓十分痛恨他,更不愿意让商鞅待在魏国。商鞅又想投奔其他国家,但被魏人抓住了。魏国人认为,商鞅既然是强大的秦国的逃犯,那么我们抓到后,就应该送给秦国。就这样,商鞅被送回了秦国。
商鞅一回到秦国,就偷偷到跑到了商於。同时,商鞅与手下的将士密谋,北攻郑国来谋求出路。秦国派兵讨伐商鞅,并在郑国的黾池逮捕了商鞅。秦惠文王就问大臣们:“按照商鞅的法令,应该怎么惩治谋反的商鞅呢?”大臣们都说:“处以车裂,诛杀全家。”于是秦惠文王就将商鞅五马分尸,并诛杀了他的全家。
商鞅变法使秦国强大富足起来,为以后秦始皇统一中国奠定了基础。但是商鞅的变法过于苛刻,比如实行连坐、肉刑等严酷的刑罚,而且,商鞅的论军功行赏制度遭到了贵族的不满,许多达官贵人都憎恨他。最终,商鞅死于自己的车裂法,人们都说这是作法自毙。
相门有相
孟尝君,姓田,名文,父亲是靖郭君田婴。
田婴是齐威王的小儿子、齐宣王的弟弟,从齐威王开始,他就开始任职当权了。公元前318年(齐宣王二年),田婴和孙膑与田忌三人带兵为救援韩国而去攻伐魏国,在马陵打败了魏国军队,俘虏了魏国太子申,还杀了魏国将军庞涓。公元前313年(齐宣王七年),田婴被派出使韩国和魏国,说服韩昭候和魏惠王在东阿与齐宣王会盟,逼韩国和魏国臣服于齐国。公元前311(齐宣王九年),齐宣王任用田婴为齐国宰相。这一年,齐宣王与魏襄王经过了徐州盟会,互相称对方为王。
楚威王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他以为是田婴策划出来的,因此他十分愤怒,于是就下令出兵攻打齐国。在徐州齐国军队被打败,楚威王派人追捕田婴。田婴派张丑去游说楚威王,楚威王才算善罢甘休。田婴在齐国任宰相的第十一年,齐宣王去世,齐闵王继承王位。公元前299年(齐闵王三年),齐闵王赐薛邑为田婴的封地。
田婴有四十多个儿子,田文是田婴的小妾所生。田文是五月五日出生的,田婴认为五月五日出生的孩子对父母非常不利,就让田文的母亲将他遗弃,但是田文的母亲不忍心,就偷偷将他抚养长大。
田文长大成人后,他母亲就让他的哥哥将他带到田婴面前。当田婴知道他就是那个五月五日出生的孩子后,十分生气,对他母亲说:“我不是让你把这个孩子扔掉吗?你竟敢偷偷将他养大了,岂有此理,这是为何啊?”田文的母亲看到田婴生气了,十分害怕,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此时,田文却叩头大拜田婴,然后反问他说:“为何您不让抚养五月五日出生的孩子呢?”田婴回答说:“凡是五月出生的孩子,会长得跟门户一样高,对父母非常不利。”田文问:“照这样说,人的命运是上天安排的呢,还是门户安排的呢?”田婴听了之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就沉默了。于是,田文就说:“如果人的命运是上天安排的,您自然不必担忧。假如真是门户安排的,您只需要加高门户不就行了!”田婴自然是无言以对。
过了不久,田文问他父亲说:“父亲,儿子的儿子应当如何称呼?”田婴回答说:“叫孙子。”田文继续问:“那么,孙子的孙子该如何称呼?”田婴回答说:“叫玄孙。”田文又问:“那么,玄孙的玄孙该如何称呼呢?”田婴说:“我不知道。”田文说:“如今,您担任宰相执掌着齐国的大权,并且经历了威王、宣王、闵王三代君王,但是,齐国的领土却没有任何的增加,您个人却积累了万金的财富,而且门下连一位贤能的人都没有。我听说,将军门下出将军,宰相门下出宰相。如今,您看您的姬妾的绫罗绸缎都穿不完,被踩在脚底下,但是那些贤士们连粗布短衣都没得穿;您的男仆女奴的饭食肉羹都吃不完,但是贤士们却连裏腹的糠菜都不足。但是,您却仍然在不断累积财富,你要这么多财富有何用呢?你难道不想将这些留给那些忘记国家已经一天天衰弱的人吗?我非常奇怪,您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吗?”
田婴听了田文的话,对他的态度大大改变,非常器重他,命他主持家政、接待宾客。从此,田家的宾客络绎不绝,越来越多,田文的名声也逐渐在各诸侯中传了开来。各诸侯国十分敬佩田文的贤德,于是纷纷派人到田婴那里要求立田文为世子,田婴对儿子田文也是十分喜欢,于是就答应了。田婴去世后,田文就继承了田婴的爵位,即世人所称的孟尝君。
孟尝君依旧在薛邑居住,他广招贤士,很多人都归附了他。孟尝君是一个非常尊重贤士的人,他宁愿将家业放弃也会给予他们丰厚的待遇,因此,天下的贤士都欣然前往。最后,他门下的食客多达几千人,但是他却不分贵贱,一律平等对待。孟尝君在接待宾客的时候,总会安排侍史在屏风后记录他们的谈话内容,当他们离去后,他就会根据记载的宾客亲戚的住处,派人到宾客的亲戚家里送上礼物以示慰问。有一次,孟尝君请宾客前来吃晚饭,但是,有个人却无意将灯光盖住了,于是,那个宾客十分生气,认为他吃的饭食质量肯定和孟尝君不一样,于是,他将碗筷放下就向他辞别要离开。孟尝君看到后,就立刻将自己的饭食给他看,自然饭食是一样的,并没有丝毫差别。那个宾客看到后感到十分惭愧,就向孟尝君自杀谢罪了。
秦昭王听说孟尝君十分贤能,希望孟尝君到秦国,就派泾阳君到齐国当人质想要互换。于是,孟尝君就打算去秦国,宾客们知道后纷纷阻拦他。但是孟尝君却主意已定,其中一个叫苏代的宾客说:“今天早上,我在外面时看见一个木人和一个土人在交谈。木人说:‘天上如果下雨,你就会坍毁。’土人回答说:‘我是泥土做的,即使坍毁也是到泥土中罢了。但是如果真的下雨了,水就不知会将你冲到哪里。’如今的秦国是个十分贪婪凶狠的国家,您要执意前往,如果将来回不来,恐怕土人也会嘲笑您吧?”孟尝君听后知道自己错了,就取消了行程。
公元前299(齐闵王二十五年),齐闵王又提出让孟尝君出使秦国,因为他一直得不到齐闵王的重用,所以他就欣然前往了。孟尝君到了秦国,就被秦昭王任命为了秦国的宰相。这正是他所说的“相门有相”啊!
鸡鸣狗盗
秦昭王让孟尝君担任秦国宰相之后,因为孟尝君的威信声望很高,秦昭王对孟尝君又十分信任,这引起了秦国一些大臣的不满。
于是,就有大臣僚劝说秦昭王道:“孟尝君是一个又贤能的人,大家都认同。但是他是是齐王的同宗,如今到秦国担任宰相,他要考虑的事情肯定会替齐国先打算,然后才是秦国,这样下去秦国可就难免会出现危险呀。”秦昭王听后认为不无道理,就将孟尝君罢免了,而且软禁了起来,想要杀掉他。
孟尝君的门客得知这一情况后,就赶紧向秦昭王最宠爱的妃子请求帮助。那个妃子答应帮他,但是有个条件,想要孟尝君来秦国时带的那件白色狐皮裘。孟尝君来秦国的时候,确实带着一件白色狐皮裘,天下无双,很珍贵,价值千金,但是已经给了王后,如今到哪里去找一件这样的皮裘呢?
孟尝君知道了以后,很焦虑,但是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只好向他的门客们询问办法。其中一个擅长偷盗的门客说:“我可以将那件白色狐皮裘拿到。”于是,他就在晚上化装潜入了秦宫的仓库,将那件狐白裘偷了出来,献给了秦昭王的宠妃。秦昭王的宠妃妾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白色狐皮裘,心里自然十分开心,于是,他就秦昭王替孟尝君求情,最后孟尝君被释放了。孟尝君获释后,料到秦昭王可能会反悔,就立刻将出境证件偷改了姓名,逃出了秦国都城。他们一路快马加鞭,到达函谷关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果然不出所料,秦昭王没多久就后悔了,他派人去找孟尝君,发现他逃走了,于是马上派人前去追捕他。当时,孟尝君已经到了函谷关,不过是半夜,城门已经关了,不能过去。按照当时的规定,鸡叫的时候才会开门。孟尝君心中十分焦急,如果追兵赶到了他就完了。此时,他门客中有一个会鸡叫的人对他说:“别担心,我可以让城门开。”接着,他就开始学鸡叫,他一叫,附近的鸡听到后也就跟着叫了起来,一时到处都是鸡鸣。守城军听到鸡叫后就将城门打开了,孟尝君顺利出关。孟尝君出关不久,追兵就赶到了,但是孟尝君早已走远,他们也追不上了。
当初,孟尝君接收擅长偷盗的那个人和学鸡叫的人时,其他的宾客都感到非常的羞耻,觉得他们两个没有其他才能,是到这里胡吃骗喝的。同时,还指责孟尝君接收门客不分人,什么都收留。如今,孟尝君和大家都遭难了,却是依靠这两个人才得以被解救。此后,大家再也不埋怨孟尝君了,反而认为孟尝君不分人等的做法非常明智。
孟尝君在秦国遭到了这么大的劫难,齐闵王认为是自己派他而去造成的,心里也十分愧疚,于是,当孟尝君回到齐国后,齐泯王就让他当了齐国宰相。
孟尝君因此对秦国产生了怨恨,他想到齐国曾经帮助韩国、魏国攻打过楚国,于是,他就想要联合韩国、魏国前去攻打秦国,所以他就向西周提出要借兵器和军粮。
苏代出面对孟尝君说:“齐国当时用了九年的时间帮助韩、魏攻打楚国,最后取得了宛、叶以北的地区,结果呢?韩、魏两国越来越强大。如果现在去攻打秦国,那么也就只会让韩、魏的力量更加强大。韩、魏如果没有楚、秦的威胁,那么齐国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韩、魏强盛肯定不会把齐国放在眼中,这样的形势连我都有危机感。与其这样,还不如让西周与秦国交好,你只要把军队行进到函谷关但是不要进攻,西周则将你的情况告知秦昭王说:‘孟尝君肯定不会攻打秦国来增强韩、魏的势力,他不过是想借助大王的力量让楚国将东国给予齐国,并请求可以把楚怀王释放出来。’这个办法不仅可以避免秦国被攻破,而且还可以用楚国的地盘保护自己,秦国有什么不愿意的呢?楚王被放了出来,这也是齐国的功劳,他肯定会感谢你。而齐国得到了东国,也势必会越来越强大。薛邑今后的世世代代将没有忧患了。秦国是一个强国,作为韩国、魏国的西邻,韩、魏也一定会忧虑而依重齐国啊。”孟尝君采纳了他的意见,因此,齐、韩、魏三国都避免了战争。
冯谖客孟尝君
孟尝君喜欢广招门客,门下有食客三千,但是并不是每个都是贤士,也有很多在这里专门吃闲饭的人。其中有一个人叫做冯谖,他实在是没有了出路,就来找孟尝君,想要在他门下得到一口饭吃。于是,孟尝君问他说:“不知您有何爱好?”冯谖摇头说没有。又问:“你有何才能呢?”冯谖再次摇头说没有。孟尝君听后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让他待在自己门下。
冯谖一无是处,自然被用人们看不起,于是,他每天得到的只是粗茶淡饭。几天后,冯谖不满意,抱怨说没有鱼吃,于是,孟尝君就给了他鱼吃。又过几天,冯谖不满地说没有车用,于是孟尝君给了他车。后来几天,冯谖不满地说没有钱财养家,孟尝君知道他家中有一老母后,就让人按时给他母亲吃穿的费用。从此,冯谖就不再有什么不满的了。
孟尝君的门下的食客多达三千人,但是他食邑的赋税根本就养活不了这么多的人,于是,他就命人到封地薛邑放债来增加收益。但是,因为年景不好,很多借债的人都拿不出利息,孟尝君府中的用度成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