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为吕后所生,是嫡长子,理所当然成为继承人,因此他早在刘邦登基之前就被立为太子了。但刘盈生性敦厚仁慈,性格懦弱,刘邦常年在外打仗,对他没有太深的感情,因此不喜欢他当继承人。刘邦晚年宠爱年轻貌美的戚夫人,戚夫人所生的如意,虽然年纪小,但却很懂事,很聪明,反应敏捷,刘邦认为这点很像自己,因此很想废掉太子刘盈,改立如意为太子。
不过,刘盈也没有犯什么错误,很多大臣都喜欢刘盈的仁爱和敦厚,因此每每刘邦与众大臣讨论改立太子的时候,虽然戚夫人也拉拢了很多大臣,但支持刘盈为太子的仍然是多数派。
吕后是最不想改换太子的人了。她常年忍受着孤独与寂寞,与刘邦共患难,已经实属不易,以至于养成敏感不安的习惯,很难相信别人。而长期的忍耐生活也将她的性格磨炼得非常坚强。现在好容易刘邦平定了天下,自己贵为皇后,终于结束这种痛苦的生活了。如果现在换掉太子,自己的未来又是一个未知数,辛苦一生的心血也付诸东流。如果这件事就这样放任不管,刘邦现在拥有决定权,刘盈迟早会被废黜的。
因此,一听说刘邦提出废黜太子,吕后多方寻求帮助,幸得张良指点,让商山四皓替太子说话。商山四皓是刘邦多次邀请却没有成功的贤人,刘邦现在看商山四皓为太子说话,只得对他们:“你们可要好好辅佐太子。”然后回去对戚夫人说:“我原本想废掉太子,但现在他已经有商山四皓辅佐了,太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我不容易改动了。”
刘邦清楚吕后的性情,他担心更换太子这件事会惹怒吕后,将来势必会给戚夫人母子带来灾难。不过为了争取这对母子的安全,他已经尽力了,即使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这时候出现一件更令刘邦头痛的事:卢绾造反了。虽然建国初期刘邦曾经除掉了几个令人头痛的诸侯王,但异姓王造反总归不是一件好事,这说明还有人不臣服他。因此,刘邦终日忧心忡忡,苍老得很快。以前他与英布在蕲西会战中,刘邦为了鼓舞士气亲自到前线指挥,被流箭射中,当时没有好好保养,这些年来当初的伤痛一直未断。
御医们为刘邦做了一番全面的诊断,前景不容乐观。吕后遍求天下名医,有人为她推荐了一位擅长治疗金疮的名医。这位名医替刘邦诊断后,认为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吕后立即将病情有可能治愈的消息告诉刘邦。没想到刘邦听后大骂:“纯粹是江湖郎中。我一介平民,靠三尺宝剑获得天下,这都是天命。如今天命已尽,就是扁鹊再生也没救了。”不肯接受医师的治病,命人赐予他五十金,将他赶出宫。
吕后见如此,也不好再勉强,于是向他寻求身后事:“那么陛下百年之后,萧相国年岁也大了,他死后谁能代替他呢?”
刘邦说:“让曹参为相国!”
吕后又问之后的事。
刘邦说:“曹参之后可以用王陵。王陵这个人有些耿直,可以让陈平任其副相国辅佐他。陈平虽然有智慧,但意志力不坚定,难以单独承担大任。周勃个性坚强,但没有文采,可以用他安定一股力量,可任命他为太尉。”
吕后又问之后的事。
刘邦笑呵呵地说:“接下来的事,你不必知道了。”
这番对答其实已经看出刘邦的睿智,他清醒地知道每个人的长处与短处,也许这就是韩信说他善于用将领的缘故吧。
自从刘邦病重后,吕后就掌握了朝政大权,她不准任何臣子见刘邦。不久,刘邦去世,吕后秘不发丧。她先与最信任的幕僚、早年便开始侍奉她的沛县故友审食其商量:“众位将领原本跟皇帝是一样的,后来他们表面称臣,心中恐怕又不平衡。太子即位后,年纪轻轻,难以压制他们,天下恐怕会大乱啊!”
审食其也不知道怎样解决,于是召集一向支持吕后的人研究。郦商是吕后的支持者,他听说刘邦去世、吕后准备整顿诸将领时,就见审食其,对他说:“我知道陛下已经去世了,现在秘不发丧,是不是吕后准备诛杀不够忠诚的将领?天下肯定会大乱的。陈平和灌婴在荥阳有十万守军,樊哙和周勃在北方燕、代之地有二十万远征军,如果他们听说这个消息,肯定会率领军队攻打关中,如果京都的将领响应起来,大家里应外合,大汉的江山肯定就瓦解了。”
审食其将郦商的看法告知吕后,吕后想想很有道理,于是正式向天下发布刘邦已死的消息,大赦天下,让众将领及诸侯们放心。
且说卢绾原本没有造反的意思,因此和数千骑一直驻营于塞下,准备等刘邦病愈后亲自上京谢罪。现在听说刘邦去世了,吕后把持了朝政,便死了请罪的心,面向京师哭祭后,带领着自己的军队逃亡匈奴了。
刘邦死后,群臣感念他拨乱世反及平定天下的功劳,为汉太祖,尊号为高祖皇帝,世称之汉高祖。太子刘盈继位做了皇帝,是为汉惠帝,汉王朝进入了吕后专政的时代。
刘邦有八个儿子,长庶子刘肥是刘邦平民的时候跟一个没有名分的妻子生的,刘邦称帝后他被封为齐王;次子嫡长子刘盈为吕后所生,刘邦身为汉王的时候他就被立为太子;次嫡子刘如意,戚夫人所生,后被封为赵王;再次为庶子刘恒,薄夫人所生,后封为代王,他就是之后的汉文帝;再次为刘恢,后被封为梁王,吕后执政之后被改为赵王;再次为刘友,刘友后也晋封为赵王;再次为淮南王刘长;最小为燕王刘建。
残害戚姬
项羽分封诸侯的时候,将刘邦封为汉王,自己则封为西楚霸王。此后汉王与西楚霸王经常为利益纷争而发生战争,最初,项羽是经常获胜的。
公元前205年,项羽率兵攻打齐王,刘邦趁机占领项羽的临时都城。项羽大怒,于是亲率三万精兵返回攻打刘邦。刘邦兵力不足,只好弃城逃跑。当他逃到曹州东南二十余里的戚家村时,已经弹尽粮绝,筋疲力尽,于是就下马在村头休息了一会儿。但他还没有缓过气来,项羽的追兵又赶到了。听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刘邦越发慌张起来。他看见有一户人家,一个老翁跟一个年轻女子正在劳动,赶忙走上前,说明自己的身份,希望老翁能搭救自己。老翁和姑娘都愿意帮他,姑娘紧急中看到一口枯井,就让刘邦躲进去。项羽的追兵赶到,没有看到刘邦,以为他又跑远了,赶紧去追。刘邦得救了。
晚上,老翁置办酒席为刘邦压惊。刘邦这才知道,恩人姓戚,只有一个女儿,就是为刘邦找到救命枯井的那位姑娘,刘邦这才顾上细细打量姑娘。这位姑娘年方十八,生得俊俏可人,刘邦一见,顿生爱慕之心,加上感谢戚氏父女,就对他们说:“如果将来我得了天下,就封你的女儿为贵妃。”戚氏父女赶紧叩头谢恩,刘邦当夜就与戚家女儿完婚。
后来,刘邦的势力越来越大,戚家女儿跟着刘邦也越来越有前途。刘邦很宠爱戚家女儿,将她封为夫人。后来戚夫人为刘邦生了一个儿子,即赵王如意,刘邦越发宠爱戚夫人。
刘邦此时已经立了吕后的儿子刘盈为太子。刘盈为人老实敦厚,而如意机灵活泼,很有决断,刘邦觉得这一点很像自己,于是很自然地就比较偏爱如意。加上吕后此时已经年老色衰,戚夫人年轻貌美,刘邦越发喜欢如意,后来甚至想要废掉太子刘盈,改立如意为太子。
刘邦要更换太子的消息很快传到吕后的耳朵里。吕后大急,赶忙找哥哥吕释之商量对策。吕释之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又找张良,刘邦信任张良,吕释之希望张良劝阻刘邦。张良不想出面,于是为吕释之出了一个主意:终南山有四位隐居的贤人,人称“商山四皓”。刘邦一直想让这四个人出面辅佐自己,但他们都不肯。如果太子刘盈能请这四人到自己家中做客并将他们引入朝堂,让刘邦看见,刘邦就会觉得,太子竟然有能力请到自己请不到的人,就会认为太子有过人之处,也许就不再废掉他。
吕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立刻想尽办法将商山四皓帮助太子。商山四皓来到朝堂,对刘邦说:“太子刘盈是一个忠厚仁孝的孩子,我们四个人甘愿为刘盈效劳。”刘邦看到商山四皓出面辅佐刘盈,既惊又喜,对商山四皓说:“既然你们答应帮助我汉室江山,那么以后就好好辅佐他吧。”就此打消了更换太子的决定。
朝会结束之后,刘邦无奈地对戚夫人说:“看来已经没办法更换太子了,他有商山四皓帮忙,已经拥有了人心,无法再动摇他的太子之位了。”戚夫人听到这里,难过地留下了眼泪。戚夫人虽然平日得宠,但在吕后面前总是小心谨慎,唯恐被她抓出什么过错,现在因为更换太子一事,恐怕已经得罪她了。刘邦也知道这一点,因此如何安置这对母子成了刘邦的心病。后来,刘邦越来越老,又疾病缠身,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担心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儿子,他就让如意到了自己的封国,并派遣周昌保护好如意。
公元前195年4月甲辰日,刘邦病逝,太子刘盈继位,吕后晋升为皇太后,掌握了实权。曾经与吕后争宠并争夺王位继承人的戚夫人,就成了吕后的第一个敌人。
吕后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她曾经帮助刘邦诛杀汉初头号功臣韩信,又毫不留情地杀掉彭越,并将彭越剁成肉酱送给英布;英布造反,吕后又理所当然地杀掉了英布。无论是韩信还是彭越,或者是英布,他们都是跟随刘邦打天下的功臣,拥有显赫的背景和很大的权力,吕后尚且都能一一除掉他们,戚夫人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吕后的对手呢?她要杀掉戚夫人,以前因为有刘邦护着,她没办法,现在简直易如反掌。
刘邦死后,吕后首先将戚夫人打入冷宫,将她一头秀发一根一根拔下来,然后命人用铁链拴住她的脖子,让她穿上粗笨的囚衣,天天在冷宫里捣米。还派兵一天到晚地把守着她,不许她偷懒。戚夫人没日没夜的捣米,想象自己的前景,不仅悲从中来,一边捣米,一边流泪,只能用歌声抒发自己的不满:“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相伍!相离三千里,谁当使告汝!”她的儿子如意此时还在封地,不知道母亲忍受这番痛苦呢。
吕后听说戚夫人唱出这样的歌词,就想趁机杀了如意。吕后一连三次召如意回国,周昌知道吕后的企图,他受到刘邦特意的嘱托,让如意假装生病,不回宫。周昌曾经对刘盈有恩,又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吕后也不想杀周昌,于是就玩了一个诡计。吕后先让周昌进宫,周昌无奈,只得进宫,然后吕后又让如意进宫。如意此时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不懂得怎样应对,只得奉召进宫。
刘盈天生敦厚,多日不见弟弟,非常想念他。他也知道母后因为如意差点夺走自己皇位的缘故,恼恨弟弟,于是亲自到霸上去迎接如意,让他跟自己一起回宫。入宫之后,又亲自保护他,让如意跟自己同吃同睡,形影不离。吕后想要找借口杀掉如意,一时也找不到机会。
有一天,刘盈想要出去打猎,本来是让如意跟自己一起去的。但他起床之后,看到如意还在睡觉,怎么叫也叫不醒,于是只好自己先去了。可等他打猎回来之后,如意已经七窍流血死了,吕后已经派人下毒毒死了他。
吕后毒杀了如意之后,戚夫人连最后一个靠山也没有了,吕后开始肆无忌惮地折磨戚夫人。她首先命人砍掉了戚夫人的双手双脚,又命人将她两个眼珠子挖出来,两只美丽的眼睛变成了血淋淋的黑洞。戚夫人疼得惨叫出来,吕后听不顺耳,于是命人给她灌下哑药,戚夫人连惨叫声也发不出来了。最后,吕后又用毒烟将戚夫人的耳朵熏聋,将四肢不全、惨不忍睹的戚夫人扔进了茅厕,并称为“人彘”。
最令人发指的是,吕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颇感自豪,她将刘盈叫过来跟自己一起欣赏戚夫人的惨样。善良的刘盈根本不知道戚夫人母子都已经被母后害死了,更不知道眼前这个血肉模糊的东西是什么。当别人告诉他说那就是戚夫人之后,刘盈放声痛哭,他不知道母后竟然这么残忍,他哭着说道:“这怎么是人干的事情呢?我是太后的儿子,我没法阻拦太后,但我没法再继续做这个皇帝了。”此后故意放纵自己,终日饮酒作乐,不管朝政,二十四岁就病死了。
刘盈不理朝政,吕后理所当然地开始处理朝政。
诸吕封王
吕后在刘邦死之前曾经差点被废去皇后之位,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她开始有意提拔吕氏一族的地位。
吕后首先将自己的外孙女张嫣嫁给汉惠帝,而此时的张嫣才九岁,已经成年的汉惠帝怎么能娶一个小姑娘为妻呢?况且又是自己的外甥女。汉惠帝不满,他虽然不敢公然反抗母亲的命令,但暗地里也不配合,导致他和张嫣没有孩子,但却与后宫宫女生下六个儿子。“人彘”事件之后,汉惠帝羞愤交加,从此纵情声色,不理朝政,健康迅速恶化,继位七年后病逝,享年二十四岁。
汉惠帝发丧时,吕后只是干哭,没有眼泪。此时张良的儿子张辟强任侍中,他问丞相陈平:“太后只有这一个儿子,现在惠帝去世,太后只干哭却不流泪,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陈平不知其所以然。张辟强说:“皇帝的儿子都没有成年,太后担心你们这帮老臣。如果你们请求太后封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让吕家人统领两宫卫队南北二军,让吕家人都住进宫中,掌握朝廷的大权,这样太后就会放心,你们这些老臣就能避祸。”陈平觉得此话有理,于是就按照张辟强的建议去做。太后对陈平的安排很满意,这才悲哀地哭了起来。
吕后的大哥吕泽被封周吕侯,吕释之被封建成侯,妹夫樊哙被封舞阳侯。这些人虽然都是吕后的亲戚,不过都曾经追随刘邦起兵反秦,灭项羽,也都是大汉的大功臣。因此,他们几个虽然是外戚,也没有太多的人反对,吕家人就理所当然地掌握了朝廷大权。
安葬过汉惠帝之后,吕后在惠帝与后宫宫女所生的六个儿子中选了一个当继承人,这就是“前少帝”。“少帝”的生母被吕后杀死,三岁的少帝交由张嫣抚养。少帝年龄太小,根本无法主持朝政,吕后发明了一个制度:母后称制,她可以根据这个制度代行皇帝职权。
吕后称制之后,就召集众大臣,想要立吕家人为王。她先问右丞相王陵的意见。王陵说:“高帝曾杀白马与大臣们盟誓:‘不是刘家的子弟却称王的人,天下共同诛杀他。’现在太后如果封吕家人为王,恐怕违背了高祖的誓约。”吕后听到这个说法之后很不高兴,于是又问左丞相陈平和绛侯周勃。周勃回答说:“高祖平定天下之后,封了刘家的子弟为王。现在太后代行天子之职,封吕家人为王,这没有什么不可以。”吕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王陵生气地责备周勃:“我们曾经与高祖歃血为盟起誓,难道你们都忘了吗?现在高祖皇帝去世,太后身为临朝执政的女主,如果封吕家人为王了,你有什么脸面与高祖皇帝在黄泉之下相见呢?”陈平、周勃说:“要是我们在朝堂之后公然反对太后,恐怕很难,我们不能像你这么劝谏。若想保全大汉的天下,使刘氏的后代周全,你却比不上我们想的这么周全。”王陵不知道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