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刘邦却说:“我听说皇帝的位子属于天下最贤能的人,否则就得不到大家的诚心支持。这样,不但不能建立稳定的政权,还会有害于天下的安宁,所以我实在不敢担当啊。”大家都称赞道:“大王出身民间,起兵反抗秦朝的暴虐统治,并且平定了四海,还有谁能比您更加贤能呢?况且天下有功的人都被您分封为王,不也说明您是王中之王吗?如果大王不称帝,天下百姓怎么会有安稳的心呢?为了天下安宁,我们情愿誓死追随和支持您。” 刘邦就按照古礼,推辞了几次,但大臣们执意坚持。刘邦就对他们说:“你们如果认为一定要如此,为了天下百姓,我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同年二月,刘邦命人在曹州济阴县的汜水北岸设立祭坛,登基为帝。刘邦的王后吕雉改称为皇后,太子改称为皇太子,并且追尊已经去世的母亲为昭灵夫人。
刘邦除了赐封楚王韩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赵王张耳以外,还赐封了韩王成子信为韩王,都城为阳翟;赐封衡山王吴芮迁徙为长沙王,都城临湘;同时,刘邦也认可了燕王臧荼的诸侯地位,并将粤王无诸改称为闽粤王,统辖闽中地区。
同年五月,刘邦将都城迁往雒阳(洛阳故城),还命令各诸侯进行裁军复员工作,以恢复国计民生。没过多久,刘邦就在洛阳的南宫大摆筵席宴请功臣和诸侯们。
宴席中,刘邦突然对功臣和诸侯们说:“各位诸侯和功臣们,我认为你们不刻意欺瞒我,我很想知道你们真实的想法。我想请大家想想,我能够取得天下,而项羽却失败的关键原因是什么呢?”
王陵就说:“陛下赏罚分明,果敢有力,毫无自私之心;同时,陛下派兵攻城,收获的战利品都赏赐给有功之人,说明您没有私心,与天下同利。但是项羽却嫉妒有贤德的人,恐怕别人功劳大,所以功劳大的将士经常遭到项羽的猜忌;作战胜利的人没有封赏,胜利所获得的土地全归项羽自己占有。就这样,项羽有功不赏,反而猜忌有功的人,这就是使项羽得不到别人的支持,没有得到天下的主要原因啊!”
刘邦听了,摇摇头说:“你说的只是一部分原因,却还没有说到更重要的原因。对于运筹帷幄的计谋,我比不上子房(张良);论了解国家资源,安抚百姓,为作战提供粮草供需,我比不上萧何;再论调集百万士兵,做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种能力上,我也比不上韩信。因此,这三人是世上罕有的奇才。我虽然比不上他们,却能够任用他们为我做事,这就是我能够赢得天下的原因啊。项羽有范增,却不能重用他,所以才会被我打败啊!”
随后,刘邦听取了娄敬、张良的建议,命令萧何在秦朝旧都旁的长安县修筑新的都城,并取名为长安。于是,刘邦以长安作为汉朝的都城。从此,汉朝开始了对全国长达四百多年的统治。
亲征平叛乱
刘邦称帝后,封了一些异姓诸侯王。这些诸侯王很早就追随刘邦了,建立了很大的功劳,因此封王之后也拥有很大的权力。当时刘邦分封他们,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些异性诸侯王也知道,所以对刘邦不免就怠慢起来。
如臧荼的燕王,是项羽的时候封得,刘邦建立汉朝之后,他只是消极的不抵抗,并不积极支持新生的大汉政权。刘邦迁都关中后,臧荼的封地距离中央政权很远,臧荼更加不将刘邦放在眼中,甚至有从汉朝中独立出去的想法。此时齐地因为韩信迁调为楚王没有新王的缘故,臧荼更加放肆了,不久就宣布脱离大汉政权。
刘邦为了稳固新生的政权,决定御驾亲征臧荼。臧荼没想到刘邦会派军队过来,更没有想到刘邦会御驾亲征,因此准备强度关山,让刘邦不得不承认他的独立。但他没想到刘邦的大军很快就到来了,臧荼不免心慌意乱,加之燕军兵力不多,不久就被汉军包围,臧荼只好投降。刘邦命太尉长安侯卢绾为新的燕王。
卢绾是刘邦的发小,两人既是同乡,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份难得的缘分让刘邦更看重他,两人的感情犹如亲兄弟。不过卢绾能力有限,在刘邦打江山的时候没有出太大的功劳,刘邦封他为王,他因此成为第一个不靠自己力量受封的诸侯王。这些都是因为刘邦信任卢绾的缘故。
项羽的部将利几曾经以陈地向刘邦投降,但刘邦建国后,却没有封他,只是让他带领自己的部队在颖川等待。刘邦诛杀臧荼之后回师,在返回的途中经过洛阳,于是召见利几。利几因为之前曾经与臧荼密谋过,现在臧荼被杀,他更不想让刘邦知道这件事。现在刘邦灭了臧荼就召见他,利几很担心自己到了洛阳之后就被害,干脆不应召,宣布独立。刘邦率领汉军,轻而易举就灭了利几的军队,利几兵败被杀。
这时候又有人快要造反了。项羽左右大将之一龙且死于潍水之战,他的另一个大将钟离眛在垓下之围后便不见了踪影。钟离眛曾经数次打败刘邦的军队,刘邦对他既怕又恨。没想到钟离眛却和韩信惺惺相惜,刘邦后来得知钟离眛投奔了韩信。刘邦本下令逮捕钟离眛,将他送到京城惩罚,但韩信却不应召。前去韩信军营宣告刘邦圣旨的官员查看情况之后,认为韩信庇护朝廷重犯,有谋反嫌疑。
刘邦询问大臣怎样解决这件事,大家都说,汉军应该出击,擒获韩信和钟离眛。陈平献计说:“自古以来天子应享有巡狩、会诸侯的礼仪,这是考察地方民情的时机。陛下现在可以假装到云梦地区巡狩,顺便将诸侯召集到陈、楚之西界。韩信收到巡狩会诸侯的消息,会按照礼仪前来参加会盟。如果他没有谋反的打算,陛下很容易就能擒获他了。”刘邦认为这个计策很好,于是就将将到云梦地区巡狩的消息放出去,通知附近的诸侯到陈地集合,然后率领卫队出发,随行的其他将领紧紧跟随刘邦的禁卫军团。
韩信听到刘邦去巡狩的消息之后,半信半疑。此时朝廷还没有宣布调查钟离眛一事的结果,刘邦却在此时宣布带诸侯巡狩,并且要在陈地会盟,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呢?韩信心想,如果自己这时候发兵,肯定会遭到围剿,虽然不一定会败,但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背负叛乱的罪名。如果去赴约的话,局势又不明朗,韩信感到左右为难。这时候,有人对他说:“只要你现在杀死钟离眛,皇帝知道你是忠诚的,就不会再为难你。”韩信想想,不知怎么办,就和钟离眛商量。钟离眛不想连累韩信和楚国的百姓,就自杀了。
刘邦在陈地会见各路诸侯,韩信带着钟离眛的人头去了,但刘邦依旧下令武士们擒获韩信。回到长安之后,刘邦大赦天下,免除了韩信的罪名,但同时也剥夺了他楚王的王位,将他降为淮阴侯。
韩信没有了兵权,按说已经不能再对朝廷构成威胁。但韩信知道刘邦担心自己,于是称病不上朝。刘邦知道韩信心中不高兴,但为了朝廷的稳固,不得已只能牺牲他的利益。为了让韩信心中舒服些,刘邦常在别宫召见韩信,希望大家私下的友谊可以抹平彼此的不愉快。
有一次,刘邦又召见韩信,跟他讨论各位将领的能力。韩信不是早年就追随刘邦的将领,原本对刘邦的嫡系将领不熟悉,但被封为淮阴侯后留在京都,经常与将领们见面,因为权位之争而与刘邦的嫡系将领结怨。当刘邦这样问他的时候,他很容易就对各位将领有了一个较中肯的评价。刘邦之前没有与人谈论过这个话题,一时兴起,就问他:“那么你觉得我有能力指挥多少军队呢?”韩信直言:“以陛下的能力,统领军队最好不要超过十万。”刘邦又问:“那么你又有能力指挥多少军队呢?”韩信骄傲地说:“臣指挥军队没有上限,多多益善。”刘邦听到这里哈哈大笑:“既然你多多益善,能力比我还强,为什么还被我捕获呢?”韩信依旧直言:“陛下虽然不善于指挥军队,但却善于指挥将领,这是我被陛下擒获的原因。陛下这种统帅能力,非人力所能及。”君臣之间有了这番对话,彼此其实都很不高兴。
第二年,韩信让陈豨在外地反叛,刘邦前去平叛,韩信自己趁机在京都袭击太子和吕后。事情后来泄露出去,吕后采用了萧何的主意,将韩信诱骗入宫,派人抓捕了他,最后在未央宫钟室斩了他。
还有一个异姓王,也叫韩信。这个韩信是韩国贵族后裔,骁勇善战,建立了很大的军功。刘邦平定天下之后,重划诸侯封地,将韩国封给韩信。但原本的韩国疆域颇大,北起巩水、洛水,南至宛城、叶城,东至淮阳,都属于韩国领地,对洛阳和关中的威胁颇大,有很重要的战略位置。刘邦重新分封的时候,将韩国原本的精华区全划归朝廷直辖,只将赵国西北区的太原郡三十六县划为韩国,韩信拥有的就是这块土地。
这个韩信进入封地之后,在马邑建立防寨。此时外胡王冒顿率大军南下,韩信来不及应对,派遣使者与冒顿求和。刘邦得知韩信归向匈奴,以樊哙军团为先锋,自己御驾亲征,攻击韩信的军队。韩信自恃猛勇,与樊哙战于铜鞮。刘邦亲赴前线指挥,汉军士气很高,韩军不敌,韩信逃亡到匈奴。
起舞吟诗
刘邦刚登基之后,行事很随意。他上朝时,朝臣们要么是他过去的同乡,要么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患难之交,如今虽然有了君臣之别,但大家已经习惯了过去那种无拘无束的会面方式。况且很多将领原本就是草莽英雄,所以刘邦上朝之后,在殿上依旧跟大家嘻嘻哈哈,君臣之间不讲礼仪,常常为一件事吵嚷不休,有时兴起甚至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之后又瞎胡闹,没有一点皇帝的威仪。时间久了,刘邦也觉得自己身为皇帝,不能将宫殿弄得太不像话,但他又不好意思直接劝阻大家,于是就打算想一个不伤和气的好办法。
周王朝的后代、鲁国儒者叔孙通知道礼仪,萧何就推荐他为刘邦制作宫殿礼节的规划。叔孙通知道刘邦的心思,就对他说:“大家这样闹的确很不像话,皇家的体统都没有了。我可以根据古礼和秦仪,帮助陛下制定一些新的制度。只要陛下点头,我现在就能立刻召集鲁国的儒生和我的弟子们制定出一套完美的宫廷制度。”刘邦说:“你可以试试,不过不要将礼仪制定得太繁琐了,简单易行就好。”
叔孙通接到刘邦的命令之后,立刻从鲁国的儒生和弟子们们中挑选出一百多人,认真研究周代和秦朝的礼仪。这套礼仪制定出来之后,他又让人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演习了一番,直到觉得既达到了维护皇帝体统又不繁琐的目的之后,才请刘邦观看。刘邦检查之后,觉得还可以,就在宫中推广,令群臣学习这些礼仪。
长乐宫建成之后,群臣前来贺礼,刘邦宣布从此正式执行这些礼仪。所有的官员都根据新制定的礼仪要求,严格按照要求,根据自己的官位高低,以此走进殿门。谒者高喊一声“趋”,群臣立刻时夹侍阶陛两旁,文武官员分别站立在两旁,文官西向而立,武官东向而立。大家站定之后,刘邦乘坐着龙辇缓缓进入。所有官员都站在原地,根据礼仪上的规定,按照官职的尊卑站好,然后诚惶诚恐地向皇帝朝拜奉贺。行礼完毕,开始喝酒,大家全部低头饮酒,没有一个人敢像过去那样大声喧哗。大家斟酒九次,谒者又高喊一声“罢酒”,众臣依次静静退出。
朝拜完毕,刘邦情不自禁地说:“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当皇帝是一件多么尊贵的事情啊。”刘邦一高兴,就赏赐叔孙通五百金,并封他为太常。从此,这套朝拜礼仪就成为制度,刘邦天天享受着皇帝的尊贵。
萧何主持兴建的长安城主殿未央宫将要完成,刘邦前来视察攻城情况。未央宫位于长安城西南隅,长达二十八里,与东南的长乐宫并立。按照礼仪,宫殿南向,上书、奏事、谒见者应由北阙玄武进入,公车、司马等皇帝御用交通工具也只能停留在北阙附近,北阙就是正门。只有东阙可联系丞相府。东阙名为苍龙,很壮观,皇帝办公的前殿、武器储存室武库、粮储存室太仓也都很壮观。刘邦看后,有点不高兴,他对萧何说:“天下战乱已久,人们都没有时间生产,现在建造了这么豪华的宫殿,百姓们都生活在痛苦之中,我们怎么能这么浪费呢?”
萧何答道:“正是因为天下未定,皇权未稳,更需要用壮观的宫殿来显示皇帝的权威。整个天下都是皇帝的家,只有用这么壮观的宫殿来代表皇帝的尊贵和权力。皇帝的宫殿,建造一次就要成功,后代如果增建的话会对祖先不敬。”刘邦听了萧何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这才接受了未央宫的规划。
后来,刘邦亲征英布,从淮南战场凯旋班师。在回来的途中,顺道回了老家沛县一趟。老家人得知皇帝回到故乡,非常高兴,乡亲们都争着看当年的刘邦小子如今当了皇帝是怎样一个人。
刘邦回到沛县,为乡亲们置办了隆重的酒席,将过去的老朋友和父老子弟都请来一起纵情畅饮。还命人从沛县年轻子弟中选出一百二十个能歌善舞的人,大家一起表演楚国歌舞。刘邦乘着酒兴,跟着大家一起跳起舞来。沛县的父老子弟全部跟着他跳起舞来,群情高昂,场面壮观。酒宴进行到高潮的时候,刘邦自己弹击着筑琴,唱起自己编的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刘邦不但自己唱,还让沛县的儿童跟着唱,沛县的百姓也都跟着唱。
这么热闹的场面,让刘邦心中很激动。想到自己沛县起兵的经过,想起韩信、彭越、英布等优秀将领,想到在项羽手下几次死里逃生,刘邦心中很难平静,情不自禁流下眼泪。他举起酒杯,对沛县的人说:“远游的赤子总是思念故乡的,我虽然在关中建都,但心中无时无刻不思念这故乡。将来我死后,我的魂魄还是喜欢故乡的。开始我是以沛公的名义起兵讨伐暴逆的,现在终于得了天下,沛县就是我起兵的第一个地方,我会永远感谢这个地方,我要免除沛县百姓的赋税徭役,沛县的父老乡亲们世世代代不必纳税服役。”沛县的百姓们听到这个好消息,更高兴了,大家欢饮的场面也更热闹了。
刘邦在家乡待了十几天之后,就要回京都了,沛县的百姓们坚持要刘邦多留几天。刘邦说:“我带的人太多,恐怕乡亲们供应不起。”于是就带领大军离开沛县。刘邦离开这天,沛县全城的百姓都来送行,有的敬献牛,有的奉献酒。刘邦感怀,于是令军队们再停下,大家重新搭起帐篷,又宴饮了三天。沛县的百姓这时候叩头向刘邦请求:“沛县免除了赋税徭役,但丰邑却没有免除,希望陛下怜悯丰邑。”刘邦说:“丰邑是我生长过的地方,我也不能忘记这个地方,但我不免除丰邑的徭役,是因为当初丰邑人跟着雍齿反叛我而帮助魏王。”但沛县的父老坚持为丰邑人求情,刘邦无奈,于是答应把丰邑的赋税徭役也免除掉,人们纷纷赞扬刘邦为圣主,刘邦在大家的欢呼声中离开。
高祖之死
刘邦晚年,除了担心异姓王叛变和匈奴人威胁大汉江山之后,最大的烦恼就是继承人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