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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本纪(22)


同年,吕后封王陵为少帝的太傅,间接夺取了他右丞相的实权。王陵气恼,直接称病,被免职,他就回老家了。左丞相陈平被提拔为右丞相,辟阳侯审食其做了左丞相。然后,吕后追封郦侯吕台的父亲吕泽为悼武王,吕家人称王就从这里开始。

第二年四月,吕后准备加封诸吕为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先加封惠帝与后宫妃子所生的五个儿子,刘强被封为淮阳王,刘不疑被封为常山王,刘山被封为襄阳侯,刘朝被封为轵侯,刘武被封为壶关侯。诸位大臣看到吕后的暗示之后,纷纷奏请封郦侯吕台为吕王,吕后就同意了。建成侯吕释之去世了,他的长子因为有罪而被废除,吕后就封他另外一个儿子吕禄为胡陵侯,继承了建成侯的爵位。

一年后,吕王吕台去世,吕后追封他为肃王,他的儿子吕嘉继承了他的王位。两年后,吕后的妹妹吕被封为临光侯,吕他被封为俞侯,吕更始被封为赘其侯,吕忿被封为吕城侯。自此,吕氏一族人的权势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少帝长大了,他偶然听说自己的亲生母亲被吕后杀死了,自己并不是皇后张嫣的亲生儿子,心中不满,对人说:“太后怎么杀死我的母亲将我当成皇后的亲生儿子呢?现在我还小,等我长到了,我就造反。”吕后听说孙子口出狂言,心中很担心,唯恐他真的长大了反对自己,于是就命人将少帝囚禁在永巷宫中,对外宣称少帝得了重病,大臣们谁也看不到少帝。

吕后对大臣们说:“凡是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人,就应该像上天一样覆盖大地,像大地容载万物。皇帝身为天子,就应该爱护天下百姓,天下百姓这才会欢欢喜喜地侍奉皇帝。这样天地上下的感情才能相同,天下才能永远太平。如今皇帝病重,神志失常,不能再继承帝位供奉宗庙祭祀了,大汉的天子不能再托付给他。你们看谁可以登基为新的皇帝?”群臣们都叩头说:“太后为天下百姓着想,为祖宗社稷思虑甚远,我们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

吕后就废了少帝的皇位,然后暗中杀了他。随后,她立常山王刘义为皇帝,为他改名刘弘,但却没有改称元年,因为一直是吕后把持朝政。同一年,吕后设置太尉,绛侯周勃被任命为太尉。

又过了两年,吕后封肃王吕台的弟弟吕产为吕王,第二年又将他改封为梁王。但梁王不必去封国,而是留在朝廷为皇帝当太傅。又过了两年,吕后封肃王的儿子东平侯吕通为燕王,封吕通的弟弟吕庄为东平侯,封武信侯吕禄为赵王,并追尊吕禄的父亲康侯为赵昭王。

不久,吕后病重,她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吕禄统领了北军;又让吕王吕产统领南军。吕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告诫吕家人道:“高祖皇帝平定天下之后,曾经跟大臣们盟约:‘不是刘家的子弟却称王的人,天下共同诛杀他。’现在这么多吕家人都封了王,大臣们心中难免不平。我死之后,皇帝还年轻,大臣们可能会作乱,现在我把兵权交给你们,你们一定要抓紧兵权,包围皇宫。我死后千万不要为我发丧,否则大臣们就知道了,你们就会被大臣们制服。”交代完这些事,吕后就死了。

连杀三赵王

高祖刘邦有八个儿子,刘邦最喜欢的是戚夫人生的如意,将他封为赵王。刘邦曾经想过废掉吕后生的太子刘盈,改立如意为太子,因而吕后心中一直嫉恨,总想找机会诛杀戚夫人和赵王如意。

高祖去世之后,吕后派人宣赵王入朝,但使者宣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因为赵国丞相建平侯周昌受高祖所托保护如意,他对使者说:“高祖皇帝将赵王托付给我,现在他年纪还小,我知道太后不满戚夫人,想要将他和戚夫人一起杀死,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赵王去送死。赵王年又多病,恕不能接受诏命。”每次使者前来宣告,周昌都这样说,坚持不让赵王进宫。吕后没办法,只好派使者先将周昌召进都城长安。周昌到了长安之后,吕后不好意思见他。因为周昌曾经对刘盈有恩,而且在朝中德高望重,吕后不想杀他。

周昌坚忍刚强,以敢于直言闻名,连萧何、曹参等人都对他十分敬重,高祖皇帝甚至都拿他没有办法。有一天,高祖皇帝正跟戚夫人在一起,周昌前来奏事,看到高祖皇帝,扭头就走。高祖皇帝赶紧走上前追赶他问:“你觉得我这个皇帝怎样?”周昌抬头挺胸,直截了当地说:“陛下您跟夏桀、商纣王没什么两样!”高祖皇帝听后,不但不生气,反而对他的直言不讳很欣赏,因而哈哈大笑,从此更加敬重周昌。后来高祖皇帝想要更换太子的时候,许多大臣都反对,但高祖皇帝心意已决,谁也劝说不动。周昌则与高祖皇帝据理力争,不准更换太子,当高祖皇帝问他理由时,原本就有些口吃的周昌因为气愤,口吃得更厉害了,他说:“臣虽……虽然口才不好,但我只……只……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陛下你要坚决废……废……废掉太子,恕臣坚决不……不接受您的诏令。”高祖听到他勉强将这句话说完,被逗乐了,此事暂且不提。吕后在东厢侧耳听到大臣们跟高祖皇帝的对话,很着急,以至于见到周昌时向他下跪,并说:“如果不是您据理力争的话,太子的位置恐怕就不保了。”幸好此时张良为吕后制定了计策,吕后才迫使高祖皇帝放弃更换太子。

现在为了诛杀赵王,吕后不得不与周昌周旋。周昌被召到长安之后,吕后又派人召赵王。赵王年幼无知,听到诏令不知道怎样应对,只好进京。汉惠帝是一个仁慈的皇帝,他知道母后嫉恨赵王,于是赵王还没有走到京都,他就亲自前去迎接他。将他迎接到宫中之后,又吃住跟赵王在一起,让母后没有机会找茬。

一天早晨,惠帝出去打猎,赵王因为年幼,还不能习惯早起,惠帝就自己出去了。吕后得知惠帝跟赵王不在一起,立刻命人拿毒酒去毒杀赵王。等惠帝打猎完毕回宫之后,赵王已经七窍流血死去了。周昌非常气愤,从此称病隐退,也不再上朝拜见吕后,三年后郁郁而终。

赵王死后,吕后派淮阳王刘友去做赵王,还将自己的侄女嫁给刘友。刘友不喜欢吕后的侄女,宠爱其他姬妾,吕后的侄女又生气又嫉妒,一怒之下离开刘友,到吕后面前说刘友的坏话。她说:“刘友对我不好也就罢了,还经常私下里对人说:‘姓吕的人有什么资格称王呢?吕后死了之后我一定收拾这些姓吕的。’”吕后听了这番话,大怒,立刻召刘友入宫。

刘友入宫之后,吕后却不召见他,而是派遣卫队看守着他,不准别人给他饭吃,也不让人送水和任何事物。刘友的下人看不下去,偷偷为刘友送了一些吃的东西,立刻就被抓起来惩罚。刘友又饿又气,又气又恨,忍不住作诗曰:

诸吕用事兮,刘氏微;

迫胁王侯兮,强授我妃。

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

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

我无忠臣兮,何故弃国?

自快中野兮,苍天与直!

于嗟不可悔兮,宁早自贼!

为王饿死兮,谁者怜之?

吕氏绝理兮,托天报仇!

吕后听说这首诗之后,更气恼,不肯宽恕他。最后刘友竟然被活活饿死,吕后不准以诸侯王的规格安葬他,而是把他当做平民一样草草地埋在乱坟岗。十几天之后,即正月三十日,发生了日食,大白天没有了太阳。吕后很害怕,对下人们说:“恐怕这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惹怒了上天。”

不久,吕后又派梁王刘恢去做赵王,梁王的位置就空了下来,吕后就任命原吕王吕产为梁王。刘恢虽然被封为赵王,但吕后却不让他去封地,而是让他留在朝中当皇帝的老师。同时,封皇帝之子平昌侯刘太为吕王,将梁国改为吕国,原来的吕国改名济川国。吕后的妹妹吕有个女儿嫁给营陵侯刘泽为妻,吕后又封刘泽为大将军。但是她担心自己死后刘泽带兵作乱,于是极力拉拢刘泽,加封他为琅邪王。

刘恢从有实权的梁王变为没有实权的赵王,很不高兴。况且他原本有一个心上人,吕后却将吕产的女儿嫁给了他,并且将她封为赵王后,刘恢就更不高兴了。更可怕的是,吕产的女儿与吕后的性情很像,丝毫不将刘恢放在眼里,赵王宫内的宫人都是吕家的人,他们都仗着娘家人有势力,胡作非为,对刘恢很不恭,刘恢甚至没有机会亲近他自己喜欢的女子。终于有一天,刘恢对吕家人忍无可忍,对骄纵跋扈的吕产女儿大声斥责。吕产女儿气不过,就毒死了刘恢喜欢的那名女子。刘恢见自己身为赵王,却连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心中非常悲伤。他为那名女子做了四首歌词,让人们咏唱,后来越听越难过,自杀了。

吕后知道这件事之后,反而认为刘恢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忘记了祖宗祭祀,很生气,不让刘恢的后代继承王位。

就这样,三任赵王:刘如意、刘友、刘恢,都直接或间接地死在吕后手中。

诛灭诸吕

公元前180年,吕后病死,终年62岁。吕后临死前,留下诏书,诏书上说,赏赐每个诸侯王黄金千斤,将、相、列侯、郎、吏等大臣按照官阶的不同,赏赐不同数额的黄金;并以吕王吕产为相国,吕禄的女儿为皇后。

吕后在世时,大力提拔吕家人,吕家人几乎掌握了大汉的所有权力。这不但引起众大臣的不满,也引起刘氏皇族集团的嫉恨。吕后死后,刘氏皇族集团就与吕氏外戚集团展开激烈的权力争夺战。

最开始,诸吕独揽大权,他们打算彻底清除刘家子弟,将刘氏江山变成吕氏江山,但他们担心大臣周勃、灌婴等人不支持,因而不敢轻举妄动。朱虚侯刘章娶了吕禄的女儿为妻,因为这层姻亲关系,他知道了诸吕的阴谋,于是暗中派人通知哥哥齐王刘襄,让刘襄发兵西进,杀掉吕家人,自己当皇帝。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刘章的确有资格继承皇位,他自己是朱虚侯,他的哥哥是齐王刘襄,弟弟是东牟侯刘兴居,并且他为人又气概有勇力,个人素质在刘家子弟中,当属佼佼者。

齐王刘襄果然发兵东进,他先夺了琅邪王刘泽的军队,然后率领两支军队一起向长安进发。同时,刘襄还写信给其他刘家诸侯王说:“吕后临朝称制,对诸吕大加重用,擅自废掉和改立皇帝,诛杀刘如意、刘友、刘恢三个赵王,废除梁、赵、燕三个刘氏封国,好处全部给了吕家人。现在吕后死了,诸吕依旧胁迫诸侯、忠臣,假传圣旨,让天下人听命于自己,恐怕刘氏的宗庙要濒临危境。我现在率兵就是要杀那些不该称王的吕家人。”其他刘氏诸侯见了,也义愤填膺。

京城这边,相国吕产命颍阴侯灌婴迎击齐王。灌婴到了荥阳后,跟将士们一起商量:“京城的诸吕握着兵权,试图阴谋颠覆刘氏江山,自己称帝。如果我打败齐国回去,就增加了吕家人的力量,这是不妥的。”于是就将军队留在荥阳,命人火速告知齐王和其他刘氏诸侯,他愿意跟刘氏诸侯联合起来,希望大家再等一等,等到吕氏发动变乱,共同诛杀吕家人。齐王得知灌婴的计划之后,就带兵返回齐国的西部边界,等待双方事先约定好的时机行事。

在京城长安,太尉命主管符节的襄平侯纪通拿着符节假传圣旨,说让太尉进入北军。太尉进入军门后发令:“拥护吕家人的,请袒露右臂;拥护刘家人的,请袒露左臂。”结果军中所有的士兵都举起了左臂,太尉取代了吕禄,统帅北军等待刘家子弟。

此时,京城的另外一支军队南军还在吕氏手里。平阳侯曹窋知道吕产的阴谋,把他告诉丞相陈平。陈平就找朱虚侯刘章,让他协助太尉成事。于是太尉派刘章监守军门,刘章命令曹窋通知未央宫卫尉:“不准放吕产进入殿门。”

吕产不知道北军已经落入太尉手中,他进入未央宫准备作乱,但进不了殿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宫殿门外着急地走来走去。

平阳侯担心难以取胜,就告诉太尉,太尉也担心无法战胜吕家人,因此看到吕产落单,也不敢明说杀掉吕产。于是就请朱虚侯刘章进宫,对他说:“赶快进宫保卫皇帝。”刘章要求派兵,太尉就给了他一千多人马。刘章进入未央宫,看到吕产一个人在殿外等候,就趁机发起攻击,吕产不妨,逃走。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狂风大作,吕产的随从官员已经陷入混乱,没有人抵抗。刘章趁机狂追吕产,一直将吕产追到郎中令官府的厕所中,将他杀掉了。

刘章杀掉吕产后,皇帝派谒者手持符节前来慰劳。刘章本想夺过符节,但谒者坚决不从,刘章只好与谒者同乘一辆车,凭着符节在宫中驱马奔跑,趁机斩杀了长乐宫的卫尉吕更始。

太尉知道这些事之后,起身拜贺刘章:“我们就是担心吕产。他是相国,又掌握着南军。既然现在他已经死了,刘家的江山就稳定了。”刘章将诛杀诸吕的事情通知齐王,齐王收兵,灌婴也从荥阳收兵回京。

然后,众大臣聚集在一起商量目前的局势。大家都认为:少帝、吕(梁)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都不是孝惠皇帝真正的儿子。吕后骗大家将别人的儿子抱过来,谎称是惠帝的儿子,杀掉他们的生母,将他们养在后宫,让惠帝将他们认做儿子,立他们为继承人。这些人或者登基为帝,或者被封为诸侯王,其实都不只不过是加强吕家人统治的工具。如今既然吕家人已经都消灭了,就没有必要留着吕氏所立的人,就更不能等他们长大了再掌权伤害我们这帮人了。不如我们现在挑选一个真正的刘家人为继承人。

至于挑选谁为继承人,大家的意见不一。

有的大臣说:“齐悼惠王刘肥是高帝的长子,现在的齐王又是嫡子,如果立嫡立长的话,齐王作为高祖皇帝的嫡长孙,可以立为皇帝。”

但其他大臣说:“吕氏就是借外戚而专权作恶,残害忠良,大汉的江山几乎毁在他们手中。齐王的外祖母家姓驷,驷钧也是一个恶人,如果立齐王为皇帝,将来驷氏恐怕会走吕后的道路,大汉的江山依旧不稳。”嫡长孙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

有人又提出立淮南王刘长为帝,但又觉得刘长太年轻,他的外祖母家也很不好惹。

有人说:“代王刘恒是高祖皇帝中活着的儿子中最大的了,他为人宽厚仁孝,太后薄夫人又是一个很谨慎、善良的人。况且拥立最大的儿子原本就名正言顺,代王以仁爱孝顺闻名天下,立他为帝最合适。”

很多大臣同意这个提议,于是大家就派人将代王召进京,但代王推辞了。大臣又派使者邀请,代王才带着随从乘坐六辆驿车进京。代王到达长安后,先住在代王的官邸,大臣们都前去拜见,将天子的玉玺奉上,尊他为天子。代王仍旧推辞,大臣们坚持请求,代王才勉强接受。大家为代王举行了隆重的登基大典,代王就是汉文帝。

汉文帝即位

汉文帝刘恒是高祖刘邦的第四个儿子,也是汉惠帝刘盈同父异母的弟弟。刘恒的母亲是薄姬,曾经做过魏豹的宠妾。魏豹被刘邦打败后,薄姬也成为俘虏被汉军抓获。有次,刘邦见到了薄姬,见她长得还不错,就收到了自己的后宫里。薄姬进宫后,虽然不怎么受宠,但是很快生下了皇子刘恒。高祖11年,也就是公元196年,刘邦在亲自平定了代国陈豨的叛乱后,封时年八岁的四子刘恒为代王,定都于中都。汉惠帝病逝后,吕后立了年幼的少帝。吕后死后,吕氏的吕产、吕禄打算发动政变,被大臣周勃、陈平平定。接着,代王刘恒被选中作为皇位的继承人,就是汉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