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西。
一间破旧不堪的小屋内,小白正躺在一张茅草床上,他神情时而激昂,时而忧伤,时而双脚瞪得茅草到处飞溅,时而却又蜷缩成一团,乖巧得像一只小狗。
虎墩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今天他算是见识了小白睡觉的功夫,好容易见他终于不闹腾了,虎墩把一只手伸向他的脑门,刚勾起手指,却又缩了回来,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他脑门上敲上几下,并扯开嗓子嚎道:“起床啦,小白狗!”
“啊!”小白被他一惊,猛然坐立起来,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喘着粗气,表现出一副很是难受的样子。
虎墩见他总算醒来,登时一脸兴奋,道:“哎哟,白哥,你可醒啦,咱们……”
还没等他说完,脑门就吃了一记爆栗。
小白还要在敲时,虎墩已经一跃跳到门外了。小白一脸凶巴巴的盯着他,道:“咦,好小子,涨能耐了啊你!敢打我了?等我穿好衣服再收拾你!”
小白随手取过一件破麻布外套,轻松一拢就套上了,正要下床追虎墩,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闷,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
虎墩也不顾被打了,赶忙冲上来扶住她,关心道:“白哥,你没事吧?”
小白一只手撑在床沿,一只手捂着胸口,有气无力道。“没事,不过说来也怪,最近这些日子总是重复做着同一个怪梦,醒来时不是头疼就是胸闷。”
虎墩听了他这话,也没在意,反而嬉皮笑脸,道:“我说哥,你这梦很有分量啊,我刚看你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有那表情……”
额头又是一阵疼痛。
小白缓了缓,脸色好看了许多。他便随意收拾了一下自己睡的那张“床”,其实就是破门板上面铺了些杂草,又理了理一头蓬乱的碎发,喃喃道:“老是做这个怪梦,当官发财,我得找个‘老神仙’给解一解。”
“要我说你也别找那些老神仙了,没钱不说,怎么解呢,都是不对的。”
眼看虎墩一旁嘿嘿笑着,小白抬手又准备来一记爆栗,虎墩连忙缩回脑袋,用手指了指上面,小白抬头一看,阳光透过破烂屋顶,直直照射下来,直教他有些目眩。
“已经日出中天,午后时分了吗?”
虎墩点了点头,憨憨笑道:“可不是吗,你说,那白日梦咋能解对,是吧?”
小白挥起手,虎墩笑声顿止,以为又要挨揍,谁知他顺势一变,招了招手,嘿嘿笑着示意出门。
两人一道跨出破木门槛,走上街头,他们住的地方是靠云州西城尽头,是整个云州最为偏僻的一片城区,也理所当然的是最为贫穷的一片区域。
当今帝王在当年攻破云州城后,把治理权交给了如今的公孙城主,公孙城主不仅能打仗,在行政治理方面也是极为出色,便是他增修了这一片区,收容了无数战后流离失所的人,也正因此,这里生活着的大多是不完整的家庭,自然的,也有不少像小白这样的孤儿坚强的活在这里。
两人没走出多远,便遇见了另外一个哥们儿,文轩。
三人聚齐,小白看着他们两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道:“说吧,今天又有什么新发现?”
虎墩这才想起这回事,顿时神情激动起来,道:“大发现啊,哥,我们今天发现了一个狗洞!”
虎墩摆出一副快夸我的表情,却换来小白一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虎墩不顾眼前尴尬的气氛,继续眉飞色舞道:“哥,你听我说完啊,那可是能进城主府的狗洞啊。”
小白瞪了他一眼,一脸没兴致的样子,干巴巴回应道:“嗯,能进城主府的狗洞,呵呵。”
虎墩还是那么的饶有兴致,还要开口,却被文轩打断了。
文轩一脸淡定道:“还是我来说吧,我跟虎墩今儿早上发现了一个能进城主府的狗洞,虎墩这小子还爬了进去,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说他看见了一个长得好俊好俊的小娘子!”
虎墩连忙又抢回话题:“是了!那长相,该怎么形容呢……对,绝了!”
小白又是送出一个爆栗,都说城主家的千金公孙泷柒生得水灵,貌美如花,多少人做梦都想见上一面,小白自然也不例外。
“什么?你确定是绝……绝了?你小子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虎墩摸着额头,一脸委屈道:“我这不是怕打扰了哥哥的白日美梦嘛。”
小白白了他一眼,拱着手,道:“得,狗洞在哪儿,现在,立刻,马上带我去好吧。”
文轩招了招手,道:“且随我走吧,我识得路。”
三人便沿着街道,一路往城中心小跑,越是向前,越显繁华,小白忍不住缓下脚步流连起来。
虽然自他记事起便生活在云州城,但城主治理有方,云州城日益繁华,如今放眼望去,城池连绵,其间千檐万宇,层层叠叠,亭台楼阁,参差林立;画桥烟柳,错落有致,摩肩接踵,四通八达。
仅几年时间,云州城就成为了除轩辕帝都外最繁华的城市,但更为耀眼的是,云州素来是天下闻名的风景名城。
诺大城池依山傍水而建,那山称作“云峨山”,终年云气缭绕,翠绿满山,又有无数飞瀑其间,如碎珠帘般倾泻而下,注入“泷水”,而最为特别的,便是一年四季无论何时,山中都会飘出无数飞花,在云州城上空翩然起舞,云州因此以此山命名。
但说那“泷水”,本是一脉江水,浩浩汤汤,但横过云州,偏偏分流七支,哺育了千家万户,更在沿途生出奇景无数,公孙城主女儿的名字公孙泷柒,便如是而来。
三人一路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在一处高大宏伟的院墙旁停下脚步,云轩虎墩已经累得不成人样,正支着腰呼呼喘气,小白却丝毫没有疲惫的感觉。
云轩指着围墙下,喘道:“呐,就是这儿了。”
小白顺着他的手望去,几株他们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已经蔓生了出来,遮掩着一个约莫二尺宽的洞口,他顿时忍不住嚷道:“好家伙,就这都能给你两发现了!”
云轩连忙竖指嘴前,轻声道:“嘘,小声点,这可是城主府,小心给人发现了。”
小白趴下理了理那些花草,回头细声道:“我先进去瞧瞧,你两放好哨。”
虎墩打了个手势,幽幽道:“哥,你到时候见到了那小娘子,可别光顾着看人家美貌就忘了出来,这里外都不安全。”
还没等他说完,小白已经迫不及待的爬了进去。
穿过狗洞,小白理了理头发,看着手臂上几道红绯绯的伤痕,埋怨道:“虎墩这小子,不早告诉我这花还带刺的。”
小白抬起头来,恰好迎面一阵清风,带着丝丝芬芳,叫他有些迷醉,放眼望去,更是叫他吃惊不已。
眼前一栋高大的建筑,碧瓦红墙,檐牙高啄,四周翠竹错落,围墙爬藤青青,开放着各色花朵,而脚下,一条白花花的大理石径曲折通幽,不知前方是何处。
小白深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警觉的往前走去,穿过一扇雕花缕空拱门,眼前突的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假山水洞,参差其间;石桌圆凳,安置井然;奇草怪木,锦簇花团,一派雅然之象!
小白看得呆呆发愣,这个打小住在柴门荆扉的少年,伸手不住的揉弄着自己的眼睛,表示难以置信。
正当他要迈开步子往前走时,那假山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他连忙躲在拱门后,通过门上雕花孔静静察看情况。
那笑声脆如银铃,越来越清晰,一道粉色身影穿过假山,翩翩在缤纷花丛之间,在近三分,小白总算看清楚了,那粉影正是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女,她一身粉色罗裙,云鬓高挽,清秀的脸颊上,生出微微霞晕,好似一朵含苞欲放的芙蓉花一般。
小白张口瞪眼望着她,好像丢了魂一般,幽幽道:“果然真如虎墩所说,美到绝了!”
只见那少女嘻嘻笑着,迈着轻巧的步伐,正追逐着一只同样是粉色的蝴蝶跑,小白躲在角落,暗暗感叹:“还追什么蝴蝶,你自己可不就是那最美的蝴蝶嘛。”
少女可听不见,她兀自追着,那蝴蝶却飞上高高的假山,扑棱了几下翅膀,许是累了,便停在上面休息。少女也不犹豫,撸起袖子竟然蹑手蹑脚的爬了上去,看得小白心惊肉跳的,心道:“这么水灵的小娘子,要是受了伤,可真是让人心疼。”
看着那少女一步一步,好不容易爬上假山顶,正松开一只手去拾那蝴蝶,“唰”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要摔了下来。
不知哪里传来几声惊叫:“女儿!小姐!”
“小心!”
见那少女坠下,小白情不自禁叫了出来,胸口一闷,眼前一黑,竟鬼神神差的冲了过去,下一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他已经展臂稳稳接住了那少女,抱着她急急转了两圈,总算稳住了身体。
低头一看,怀中少女也不像有甚惊恐的样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倒是充满好奇的盯着他看,小白突然感到脸上火热,慌忙放下她,别过脸去。
谁知那少女被这么一放,眼珠子一转,好像才想起什么,突然哇哇哭了起来:“我的彩衣羽蝶,呜呜呜……”
小白被他这么一哭闹,才感到左手掌心好像虚握了个什么东西,还在挣动,他微微张开,可不就是那只羽蝶吗,欣喜之余,心中却更为吃惊:“这,我……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索性便不去想它了,对着那少女微微一笑,道:“你把手伸出来,我送你个东西。”
少女摊开手,小白把那只羽蝶轻轻交给了她,少女瞬间破涕为笑,扬起头轻轻道:“是羽蝶,谢谢哥哥!”
那声音就像云峨山里的白灵鸟叫一般,清脆空灵,好听极了,小白正沉浸其中时,忽然听得假山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