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万里,如蔚蓝大海倒悬。
一道黑影排空御气,自天穹疾射而下。
穿过低压压的阴云,黑影敛息收势,点足而落,乃是一个身着黑色玄衣的男子,他的身形与正常男子无甚差异,但那张俊美的脸上,却嵌着一双朱瞳血眸,看上去十分的鬼魅邪气。
在他的怀里,静静的依偎着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冰肌雪肤,搭上一身素裙白裳,俨然与这一方天地浑然一体。
黑衣男子环顾四周,走马观花一般,眼底除了银山冰湖,素洁天地,没什么其他特别的景象,他便扬起头,如一座雕塑般静静的伫立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雪下得很急,似乎要吞没天地间一切不和谐的事物。
年轻女子轻轻扯了扯黑衣男子的衣襟,黑衣男子低头,见她蛾眉轻蹙,美眸中透露出些许忧虑的神色。
“没事的,青瑶,今日我便与他做个了结,无论结果孰生孰死,都不会叫你再为难。”
唤作青瑶的年轻女子眼角泛起晶珠,轻声问道:“玄霄,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祸水?”
玄霄眼神坚毅的望着怀中的青瑶,随即温柔一笑,道:“当然不是,在我玄霄心里,你便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青瑶莞尔,笑靥如花。
两人交谈不多时,无数道清冽明亮的光芒破云而出,如万千流星一般,自天穹席卷而来。
玄霄面色顿时凝重了几分,轻轻放下怀中青瑶,缓缓抽出了背上的剑,冷冷道:“你终于来了。”
“唰唰”数十道气芒脱离那些流星,箭射而出,层层叠叠的,在半空撕裂凛冽的寒风,发出“哧哧啦啦”的刺耳怪声,仿若无数奔跑咆哮着的野兽厉鬼一般。
“哼”玄霄冷哼一声,左手握拳,脚下一沉,一片雪絮扬起,青瑶伸手想留不住,他已经飞身迎了上去。
面对层层逼人的气芒,玄霄丝毫无意回避,手中长剑左挑右拨,舞动飞旋,“锵锵锵”轻而易举便将眼前气芒尽数格去,那些被格开的气芒有的撞上银山,炸起无数雪团寒石,露出一个个黑压压的大坑；有的冲向冰湖,击碎厚厚的冰面,溅起朵朵百丈高的水花。
“玄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上我九天掳人!”
说话那人负剑傲立于阵前,身着白袍云衣,脸上英气煞是逼人。
玄霄一脸不以为意的扫视着眼前阵仗,最后目光落在阵前那白衣男子身上,才神色微肃,道:“灵弈,你我之间既成水火之别,今日便要非死一人不可,焉须多费口舌。”
灵弈嘴角一扬,洒脱一笑,道:“玄霄,你一心求死,我自会成全你。”
说完,横手一挥,取出腰间酒袋,仰头咕噜噜灌了几口,便扬手掷给了玄霄,神情激昂道:“不过在那之前,不如先喝个痛快!”
“呵呵,你倒是懂我。”
玄霄嗤笑着,接过酒袋,一饮而尽,扬手将酒袋一抛,手中长剑轻吟,带着身体闪电般疾刺而出。眼见来势迅猛,灵弈也不甘示弱,力透剑尖,闪身迎击。
两人交锋,只在一瞬之间,周围剑气席卷,炸出厉芒万千,“唰唰唰”红光白芒急急掠过,数名天将接档不住,瞬间一命呜呼。
“好强大的力量!”
“当今三界修为最为顶尖的两人交锋,果然够精彩!”
“都杵这看戏呢,还不趁着现在,去把那青瑶抓回来!”
“遵命!”
一听他们要拿青瑶,玄霄一个分心,脸上已被划上一道,他急急闪跃,拉开身位,俯身见山间湖面涌现出无数黑点,知晓是自己的部下及时赶来了,这才长舒了口气。
灵奕在一旁收住剑势,淡淡道:“你方才的举动,足以让我杀你一百次。”
玄霄望着灵弈手中染血的剑,深知他所言非虚,悠然回道:“可是你没有那么做,灵弈,若非你我有神魔之别,若非你我同时爱上一个女人,也许我们会成为知己。”
灵弈舒心一笑,爽快道:“无妨无妨,你我今日酣战一场,死生不论,已然足慰平生!”
许是灵弈这话颇得玄霄心意,他亦痛快道:“你我最后不论是谁胜了,都是能够陪伴青瑶一生一世的人,甚好甚好。”
“哈哈哈哈哈哈。”
伴着一阵痛快大笑,两人身上衣袍鼓动,随即飘然扬起,手中长剑更是光芒大盛,青红分明,一时间耀眼逼人。
笑声一断,两人再度交锋,这一决,定分胜负。
刀光剑影、身位交错之间,灵弈身随剑走,游若青龙,剑招出处,刺前挡后,左劈右斩,攻守严密有度。玄霄也不示弱,剑舞如花,翩若火凤,一横二纵三回旋,同样玄妙无穷。
两人对攻百招有余,一直从天际对打到平湖地面,灵弈踏上实地,感到脚下得力,便闭目催咒,虚划数剑,玄霄顿觉迎面而来的剑芒摄人异常,触面生疼,堪堪艰难避入冰湖,背后的山体终究逃不过这劫难,悉数迎刃而解,变成巨塔般的石头轰然滚落。
玄霄隐遁于水下,身体翻转之时引动修为,湖水随着他周身气流翻转急漩,“嘭”的一声巨响,百丈浪涛腾空卷起,直直扑向灵弈,灵弈感到其排山倒海的气势,急急以剑划壁强行接挡,那巨浪直直将他推出数百丈,气势才缓和了下来,好容易挡下这一击!
两人凭着酒劲,酣战越烈,而一边青瑶却合手闭目,默默为他们两祈祷着,她不希望有谁出事,只是满脸的泪水似乎告诉了她,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俄而,灵弈与玄霄分据两岸,肃杀的瞳眸中倒映着对方,丝毫不在意身边天兵与魔兵的激斗。
玄霄全身伤痕累累,步履蹒跚,咧着牙痴痴笑着,全不顾一身伤痛；灵弈用剑支撑着微微颤抖的身体,嘴里念叨着“痛快痛快”,恍不知殷红的鲜血正顺着嘴角流淌出来。
青瑶知道,眼前这两个人只要还存有一口气在,他们必然死斗不休,只是不论最后是谁败亡,结果都将令她无法接受。
这两个天地间最强的男人,却也是天地间最傻最痴情的两个男人。
“你们两个停手啊!求求你们不要再打啦,求求你们……”青瑶泪如雨下,撕心裂肺的呐喊着,只是在凛冽的寒风里,她的声音是那般的微弱。
片刻之后,灵弈与玄霄重新振作精神,再度腾空而起,灵弈凭空立定,衣袍翻飞如浪,他驭动长剑,使其竖立身后,然后闭目催咒,控制着长剑圈圈飞旋,眨眼间便幻化出无数柄飞剑,剑阵引动之间,天上阴云奔腾狂涌,地上覆雪急旋飞转。
“终于认真了吗。”
玄霄知晓厉害,不敢懈怠,他立即将剑横卧胸前,吟唱剑诀,剑身渐渐焚起真火,而后越燃越烈,所有触火之物,他的血、他的衣物,甚至是飘下的飞雪尽皆化作灰尘,簌簌落下。
天地在一瞬之间,充盈了一派肃杀之气。
青瑶一下子瘫倒在地,她很清楚,他二人都祭出了杀招,这是彼此给出的最后一击!
“阴阳无度!”
“业火诛尘!”
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青瑶却无能为力,她一身素裙白裳,颓然瘫倒在雪地里,弱小的身体宛如一片雪絮,瞬间和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那么的不惹人注意。
倏而,她颤抖着纤细的手,缓缓拾起魔兵落在地上的短刃,喃喃痴念道:“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这一切祸事的根源,是我,是我!我就是个祸水,我不配活着!”
杀招放出的那一刻,灵弈和玄霄都瞧见了青瑶身上的那抹丹红,她跪在雪地里,头和双手都无力的垂下,鲜红的血液从她的脖子缓缓淌出,浸透了一身素衣,染上了她雪白的罗裙,就像是一朵美丽的红花,绽放着,明艳如火……
她自刎了,以一种谢罪的方式,可是她有罪吗?
半空,灵弈和玄霄在那一刻,眼里已经没有了对手,他们都怔怔的望着那朵绽放如火的花,在这冰冷惨白的世界里,显得是那样的孤单而渺小。
须臾,两人神色一黯,那朵花终于在他们的眼里化作了滴滴眼泪无声的流淌了出来。
只是此刻的眼泪,是爱?是悔恨?还是对她存在的肯定?
已经没有了答案,因为两人的杀招已出,剑雨与业火迅速的吞没了对方,也吞没了这一方天地……
良久,剑雨泻尽,业火焚枯,天地之间,只剩下剑断人亡,神哭鬼啸!
下一刻,风雪更急了。
再后来,寥寥残存的天兵魔卒清楚的看到,灵弈与玄霄的尸体,连同他们两人的断兵残剑,竟然化为数道明亮的光芒四散射开,消失在视野的远方。
他们还看到,天帝因为灵弈的死震怒非常,他一气之下,施下法阵困住了青瑶残存的神识,要她永生永世为灵弈的死忏悔,不得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