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后面,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白这才想起方才那几声惊叫,连忙掉头想跑,却被一个浑厚洪亮的声音叫住了:“小英雄请留步!”
小白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暗暗叫苦,心道:“这下可惨了!”
谁知等他顿顿的转过头去,却看到两张脸正冲他微微笑着,看上去那般和蔼可亲,倒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
小白干脆转过身,面对着他们,咬咬牙道:“死就死吧。”
看清了那两人,一男一女,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男的雄姿英发,仪表堂堂,女的风韵犹存,安静端详。
两人见小白转了身来,当即收敛笑容,拱手一揖,郑重道:“老夫公孙长诀,多谢小英雄救女之恩!”
小白愣了愣神,公孙长诀,那不就是云州城主吗,反应过来,连忙憨憨道:“城主大人不用客气,我方才与小伙伴外面路过,正巧听见里面的尖叫声,担心是有人遇到了什么危险,助人为乐嘛,应该的应该的,嘿嘿。”
公孙长诀直起身来,这才细细打量了一番小白,似这般模样的少年,院墙外面,隔着如此距离救下公孙泷柒,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但转念一想,城主府上戒备森严,常人断难入内,何况自己又是亲眼所见,他确是救了自己的宝贝女儿,于是便不再妄加揣测了,当即拍了拍小白肩膀,亲切一笑,道:“小英雄救了老夫爱女,如此恩情,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老夫我一定尽力满足。”
小白颇感意外,心想这城主倒是好心肠,不猜忌自己就算了,还念着报恩,于是亮起眼睛盯着他,道:“真的?”
一旁公孙泷柒拉住公孙长诀的手,一脸天真道:“爹爹说过的话一向作数的!”
小白听了她这话,颇感欣喜,双手一拍,不假思索道:“不瞒城主,我外边那两个兄弟呢,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大吃一顿山珍海味,当然,我也想,嘿嘿。”
听了他这个要求,公孙长诀捋起胡子哈哈大笑,道:“这有何难,老夫这便带你们去飘香楼吃这云州城最好的美食!”
小白一听,差点没流出口水来,忍不住喊道:“飘香楼!就是云州城那个以美食名满天下的飘香酒楼?”
一听到飘香楼的名号,就连公孙泷柒也兴奋得叫嚷起来:“飘香楼呀,爹爹,爹爹,我也想去!”
公孙长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子,和颜悦色道:“柒儿乖,这次呢,爹爹是报以英雄恩德,须得庄重,下次爹爹一定带你去吃!”
公孙泷柒乖乖的点了点头,转身又玩蝴蝶去了。
小白痴迷的看着那道远去粉红的身影,突感肩头一沉,回过神来,正是公孙长诀示意出发。
“小英雄叫什么名字啊?”
“我没有名字,叫我小白就好啦。”
一路上穿过曲径回廊,城主府的壮观大气,小白看得眼花缭乱,口中更是称赞不绝。
片刻,几人便来到城主府大门口,朱门大开,头上金匾高挂,两边石狮守宅,看上去十分的威严气派。
小白暂辞了城主,转身去接虎墩和文轩。
城主夫人看他走远,这才开口道:“夫君,你看那孩子,要不我们赏他一些金银……”
公孙长诀还没等她说完,便已知道她想说什么,回道:“那少年虽是寒碜了些,但他救了我们宝贝女儿的性命,却是你我亲眼所见,如此大恩,老夫只有百般感激,他亲口有此要求,我必当满足才是。”
城主夫人听了面色一郁,道:“夫君向来宅心仁厚,有恩必报,这自然是没错的,只是你看他们这样,蓬头垢面的,你亲迎亲送的,会否有失身份?”
公孙长诀心思缜密,哪会胡乱行事,当即哈哈笑道:“夫人是多虑了,老夫这么做,非但无失身份,实乃是亲民近民的表现。自古言:“民心所向”,得了民心,才能更好地治理一方啊,何况这孩子少年英雄,将来长大,或可引为我左膀右臂也未可知。”
城主夫人点点头:“夫君远见,是妾身愚钝了。”
另一边,小白接上了虎墩,云轩,原路折返,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给他们叙述了一遍。
二人先是愕然,而后一路七嘴八舌,拿他开着玩笑:
“一个狗洞功成名就,虎墩,我看以后咱别叫他白哥了,叫狗哥才好!”
“哈哈哈,是了是了,这狗洞钻得,我实在拜服!”
“……”
到最后,两人听到有大餐吃,更是齐声叫道:“狗哥真乃神人也!”
小白回想救下公孙泷柒那一幕,的确挺神的,他怎么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能做到的,联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反复做的那个怪梦,小白脸上不禁浮出一丝凝重的表情,心道:“找个时间一定要去找个老神仙给我解一解。”
片刻过后,三人已经到了城主府大门口,小白也从杂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对着公孙长诀恭敬道:“城主大人久等了!这是虎墩,这是云轩。”
公孙长诀各自打量了一番,随即微微一笑,道:“既然人都到了,咱们这便出发吧。”
他说罢,袖袍一挥,遣散了轿夫,与三人一同并肩而行,三人见他如此行为,一时都生出莫大的好感。
当三个十六七岁乞丐般模样的少年,身边陪同的是身份尊贵的云州城主时,周围不免投来道道或惊诧或羡艳的眼神,更有不少中年妇女三五扎堆便议论起来。
“哎哟,快看快看,这几个小鬼头跟这城主是何关系啊!”
“莫不是城主往日在外留的种,今天认亲了?”
“小小年纪就得城主亲自待见,不得了不得了。”
“……”
一路上三人昂首阔步,感到风光无限,沉浸于那种受人关注的美好感觉中,不多时便到了飘香楼。
小白三人见那高悬的金匾,精致的阁楼,顿时兴奋起来,也不顾礼仪,哇哇叫嚷着,一溜烟冲了进去。
刚冲进门,小二便勾着腰,迈着细步迎了上来。待他抬起头看清来人只是三个衣衫褴褛,土头土脸的穷少年时,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他们那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在这飘香楼消费得起的。
“哪来的小叫花子,赶紧出去,飘香楼可不招待你们!”
小二正赶人时,又见一个身材魁梧,气质非凡的中年男子进得门来,那男子袖袍一拂,淡淡道:“他们是我的朋友。”
那小二盯着他那一身锦袍华服,在脑海中细细回想着,猛然脸色一惊,结结巴巴道:“城……城主!”
小二一语惊出,正在柜台上拨弄着算盘的掌柜也是身子一震,连忙迎了上来,一边摆着手,一边赔笑道:“城主大驾光临,真使小店蓬荜生辉啊,您请楼上座,三位小公子也请。”
掌柜领着他们上了楼,特意挑了一个宽敞亮堂的雅间请他们坐下,小二紧随其后,端来一些小吃,一壶好酒,恭敬放在桌上后,才将菜谱递给了公孙长诀,公孙长诀又传给小白,示意他先点。
掌柜和小二都愣住了,心下寻思这三个不起眼的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小白斗大字不识一个,虎墩更别提了,他便递给了云轩,可云轩识字不识货啊。
未免气氛尴尬,城主对着掌柜微微一笑,道:“便如往日,将那最好的菜肴都各上一份吧,美酒佳酿也不能少。”
掌柜瞅了一眼小二,道:“赶紧吩咐下去。”
小二点点头,急急退了出去。掌柜给四人斟了杯酒,客套几句,也退了出去。
飘香楼建在泷水的中流分支上,而他们的雅间,位置更是相当的好,几朵飞花飘进来,引得小白转过头,透过窗口望去,楼外已是黄昏时分,漫天灿烂的晚霞倒映在泷水中,十分梦幻出尘,幸有那江中渔舟唱晚和岸边的浣女清歌,平添了几分风尘意,这才让小白区分开了天地。
公孙长诀见虎墩、云轩一个劲拿着点心吃,而小白却只顾盯着窗子外面,怔怔出神,便一时好奇问起他们的身世。
他们三人,文轩口才最好,他蠕动喉结,总算咽下嘴里的点心,平静道:“我们三个都住城西,我爹是个穷书生,我娘在战乱中死了,虎墩他爹是铁匠,他娘在战乱中受了惊吓,常年染病在身,至于小白嘛,他打小就是个孤儿……”
公孙长诀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其实心中早就有底,只是听了文轩这么一说,还是觉得有些感伤,他们都是饱受战火伤害的孩子,而这看似富庶繁华的云州城里,又还有多少这样的人呢?
倏而,小白回过神来,指着窗外,对着公孙长诀道:“城主你看,这楼外面的景象可真是美好啊,这都全得益于您的治理有方。”
小白看似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公孙长诀听了心里却感慨万千,这些孩子自幼孤苦,却还是那么的坚强善良。他惭愧一笑,道:“待这皇天浩土之下,有朝一日真正的雨露均撒,再道治理有方吧。”
不多时,酒菜飘香,小白三人顿觉食欲大振,抬头一看,先端来的是洗手漱口的水,而后便是道道佳酿菜肴陆续端盛上来了,认识的鸡鸭鱼肉,不认识的珍馐美馔摆了满满一桌子,看得三人腹如雷霆、直咽口水。
公孙长诀见他们是饿极了,便也不多客套,招手示意用餐。
三人一看终于可以开动了,也不洗手漱口,伸手便拿那香翅美腿往嘴里招呼,一个个狼吞虎咽的,瞬间便满嘴油腻了,还不时瓮声瓮气道:
“这个给我!”
“你你...你小子给我留点!”
“哎哎哎,你别抢啊!”
“……”
吃得正酣时,掌柜还特意叫来唱戏的表演,小白三人只顾吃得紧,那戏他们也看不懂,只无意间瞥见那白面小生捏着兰花指咿咿呀呀卖力的叫唱着,倒是一旁公孙长诀无心饮食,看戏看得认真。
在添了三次美酒菜肴之后,三人总算吃饱喝足了,小白摸了摸肚子,眯着眼往窗外一看,天色已渐黑,渔舟消隐,浣女归去,泷水上生起一层薄雾,显得十分朦胧而神秘。
他晃悠着脑袋,正想说些什么时,感到一阵目眩,转而昏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