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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四章 结缘革命 (十四)


  正安县安场中心地带的村公所里,从卡子败走的雷山,带着他的弟兄们在此养伤。尽管他们在那次战斗中伤亡较少,可受伤的却是绝大部分。这个伤让他们苦不堪言,数九寒天里,个个是衣服不能穿,而且火又不能烤。养伤的人脸上、脖子上或是胸膛、背部都大面积脱了皮,红红嫩嫩的肉使他们时刻吡牙咧嘴地嘶嘶的吸着气以减轻痛苦。

  许多人由于不能穿衣,又不能烤火感冒了,喉咙里嚯嚯地拉着水枫箱,比着赛似的,你淘神费气地拉上去,他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拉下来。还有不近情的,老虎寻伴似地烂风簸一样吼着……

  刘浩汉、毛老幺强忍着,内心里也警告自己千万不要咳嗽出声,可是,控制不住几个喷嚏后,还是“悾悾”地加入了到摇烂风簸的行列。这群人由于都受了伤,而且还不能穿着衣服出去,窝在村公所的房间里也一月有余。当地的官府又不卖这支临时受到蒋某人招安队伍的账,好吃好喝的食物也没有谁愿意免费送来。个个是情绪高涨,骂声此起彼伏。有骂蒋委员长只放空屁,连臭都不能臭他们一下;也有骂国军太孬种,那么多人也没能攻破卡子,而且还几近全军覆没。然而,更多的却是骂着大哥的压寨夫人出这招实在是太损啦,让他们生不如死。雷山听了咆哮道:他妈的,哼哼就不痛了吗?活着不比死了好吗?夫人这一招,哪个吃饭的家伙没在脖子上长着?刘浩汉用一把扇子扇着烫伤的地方说:大哥,你说,杨栗烈咋就那么多鬼点子。都成了你的女人啦,干嘛就没为我们出谋献策呢?雷山悻悻然地:这个女人,老子就不信,得到了她的身就得不到她的心。毛老幺也吸溜一下嘴:大哥,你说杨栗烈咋会与红军搅在一起了呢?雷山踮着受伤的脚愤愤地:狗日的红军也太有煽动性啦,才到五龙寨几天,周围几村寨的人都跟着屁颠屁颠的。刘浩汉把手中的扇子扔了说:这次,要没有附近的群众支持,红军一定坚持不住,我们会斩草除根的。雷山咬牙切齿地:他妈的,血债血还。追赶大部队的华兴国带领着从五龙寨一道出来参加北上抗日的热血青年,来到一条山沟里,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就低沉着声音传达命令:适当拉大距离,快速离开这里。可是,由于他伤口没有完全愈合,走路太急,开始一阵一阵地疼痛。汗水在他的脸庞上簌簌直掉,通信员回头看到了,赶紧把马牵到连长跟前说:连长,这马你非骑不可。

  红军没有谁特殊。华连长摆摆手。通信员田飞扬果决地:连长,你必须骑马。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我要对党组织负责,为了你的安全,你必须骑马。

  连长,你就骑马吧。所有出征人员都哀求道。

  在山沟的那头,王家烈的一支部队正朝着华连长们前进的方向奔来。被通信员等扶上高头大马的华连长一夹双腿,马就踢喀踢喀地加快了前进的步伐。这群没有武器的热血青年也小跑起来,才跟上了华连长。这样一来,两支水火不相容的队伍不断地在缩短着相遇的距离。

  树林子里,一头野鹿在草丛中闪过。被王家烈的一个手下看到了,开了一枪,却打在鹿子的后腿上。鹿子嘶鸣着朝山洼里跑去,有几个人就迅速追去。

  忽然的枪响,也惊动了华连长。通信员跑步上前,抓住马缰:报告连长,前方有敌情。华连长翻身下马,命令道:注意隐蔽。通信员趴在地上听着远处的脚步声,站起身来说:报告连长,前方有一个连的兵力。华连长郑重地:我们立刻撤离到山顶上,作好战斗准备。通信员有些为难:连长,我们手上只有两支枪,而且,这些新同志还没有训练过。觉悟轻声道:在卡子战斗中,我们打过枪。薛三也附和着:我也打过,还打死一个国军呢。华连长冷静地:好,同志们不但有勇气,还有一些战斗经验。现在,我和通信员各带几个人抢占两山有利位置,与敌人周旋,从他们手里夺下武器装备我们这支队伍。通信员递过来马缰:那连长牵上战马,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骑着逃出重围。华连长接过来,却把马缰解了说:放了,任它在这条山沟里奔突,这群人一定会围着抓马,我们就专打走散的,这样很容易搞到武器。通信员佩服地点点头:我看行。

  战马被放了,塔塔地在山沟里奔跑着,队伍分两组朝山上迅速隐蔽起来。当华连长带领着觉悟等几位和尚来到半山腰,这时,一头受伤的鹿子忽然蹿到了他们跟前。后面传来叫喊:鹿子就在前面。华连长一看,走在前面的,军装的扣子全部解开,帽子也邋邋遢遢地盖在头上,拖着枪,很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华连子,觉悟等几个和尚就围过来。华连长悄声说:看到了吗?追这头受伤鹿子的一共有三个人,必须一个一个地……他比了一个割脖子的手势,用他们的武器装备我们。

  看我的。觉悟悄声说,他快速闪进一个草丛里,薛三就学了一声鹿叫。走在最前面的人就迅速追过来,经过隐藏的觉悟时,他一拉藤蔓,那个人扑倒在地,觉悟和尚一个箭步出来,将手中的藤蔓紧紧勒住他的脖子,只会儿功夫,那人就蹬腿了。觉悟把他拖进草丛里,把枪拿到了手上。薛三也在草丛中寻找着战机,设下圈套,等待着后面追来的人上钩。华连长带上山来的几个人,居然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搞到了几支枪。搞到枪后,在华连长的指挥下就分别迅速穿插到各个位置。战马踏踏地跑到敌人那边,见许多人,调头就往回跑。敌人看到了,就开始一窝蜂地追着。追在前面的,被华连长打倒了一个。

  敌人听到枪声,就有些乱了方寸。通信员那边也趁乱放倒了几个,两面山上的枪声这里响一下那里响一下,敌人被打死了十几人,还没变清东南西北,乱放一气枪,就高叫着:有埋伏,撤,撤撤……

  敌人一撤走,华连长和通信员迅速汇合,把被打死的敌人手中的武器和子弹搜了。华连长带的这支热血青年,每人一支枪后还剩下两支,有两位和尚就每人背了双份。前面的路上有敌人,通信员田飞扬拿出地图来,华连长仔细查看后说:我们得改变前进的方向……

  田飞扬两个手指放进嘴里吹出响亮的哨声,在山沟里来回撞荡,会儿功夫,战马踏踏地就来到了华连长的身边。

  这时,五龙寺庭院的一棵古树下,杨栗烈在教着雷石和雷雨认字。乡亲们的小孩子也好奇地围到边上来,杨栗烈就干脆把他们集中在一块教着。住持来到边上,看到了这一幕,念道:阿弥托福,杨小姐,你不如把这些孩子集中到庙里去教吧!杨栗烈很是兴奋地:大师,我想在五龙寨办间学校。住持听了说:老衲认为很好,庙里腾出两间屋子来给你做教室。杨栗烈就更兴奋地说:大师,贫女有个想法,我想把周围的儿童都集中起来识字。住持再次打揖道:阿弥托福,顺便也教教我那不识字的徒儿徒孙们。

  和尚师傅们在住持的吩咐下,帮着在打理教室。住持与杨栗烈小姐一道去到乡亲们家里,动员着把小孩儿送到庙里来读书。当来到一位乡亲家,他还有些怀疑地:读书呀,好啊!这是富人家的娃儿才敢想的事呵!住持说:现在,我们就是要穷人家的娃儿读书。杨栗烈接话:以后啊,我还想让乡亲们都慢慢地识字。乡亲怀疑地:我们这样的人也能识字?杨栗烈点头:能,我教你们识字。周围的乡亲都围了拢来,高兴地听着杨栗烈作动员。一位乡亲很高兴地说:好啊,将来我们的娃儿也像杨小姐一样认得字,那该多好啊!只是,我们没钱教学费。杨栗烈真诚地:你们尽管送娃到五龙寺来吧!

  寺庙里的和尚师傅在加紧地用木板做着桌椅,一位漆着教学黑板的和尚说:五龙寺就要有娃儿来读书啦!这里又要兴旺啰!闭着一只眼睛在弹着墨线的师傅接话:杨小姐真厉害,她认识那么多字,主意又多。卡子战斗还难得她的办法,土匪被彻底打败逃走了。漆黑板的师傅兴高采烈地:以后我们也跟着杨小姐认点字。用庙堂改成的教室里,几位没出征的和尚在安上黑板和桌椅,住持大师指挥着扛来一块匾:五龙寨识字班。忙着的师傅赶紧过来接住,相互帮忙着就挂到了大门上方,识字班就诞生啦。

  教室外,一位师傅点燃了一串鞭炮,噼噼啪啪一响,乡亲们就陆陆续续地把自家的娃仔送到了五龙寺来。庭院里,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各种面孔的人议论声一片,都在期盼着住持大师和杨栗烈小姐的出现……

  住持大师从禅房数着念珠来到了庭院中间,人群忽然安静。

  乡亲们啊,住持立定在人群中:看到我身后的这块牌子了吗?上面书写的是“五龙寨识字班”,往后啊,你们都可以送娃儿来这里识字。牵着孩子的一位乡亲说:我们家穷,没钱交学费。住持慈祥地:阿弥托福,我们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有钱出钱,无钱出力嘛。一位乡亲接话道:出力没问题,以后我们都来帮你们五龙寺耕田插秧。住持打揖说,阿弥托福,寺庙的和尚自己也能干,也不劳神乡亲们啰。就有乡亲不好意思地,那我们出啥力呢?

  家中木板扛两块来做桌椅也是出力啊。住持说。

  这是我们的娃儿自己要坐的,乡亲大声说:不叫出力。这时,杨栗烈小姐从一间屋子里款款走来。青春靓丽弗如一道春风吹来,那种大家闺秀的气场一下子震慑住了庭院里的嗡嗡声。尽管也是小琵琶襟衣衫,直筒裤,小方口布鞋,那却是格外一番韵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她走进庭院中间,都用自己的形象衬出了她的超凡脱俗……

  杨栗烈清清嗓子,甜甜地说:我尊敬的父老乡亲们啊,前些年家父就有一个想法,让我们五龙寨周围的娃仔都识字。可是……她的眼圈红了。这时,有一位老大爷扛来一张桌子放下说:雷山该死。杨栗烈强抑制住泪水:不提那恶魔。她走到娃仔们边上,亲切而又友爱地摸摸他们的头说:你们把自家的娃儿送到这里来,我一定教他们认识更多的字,教他们读四书五经。

  死猪五斤啊,才多大点。人群中一位乡亲大声问道。

  死猪五十斤一百斤才大吗?放下桌子的老大爷反驳道。

  这样就够大家打打牙祭啰。又一位乡亲说道。人群中也有听懂了的,带出了庭院里笑声一片……

  杨栗烈抬起巴掌,轻轻地朝下压压,很有些哭笑不得,耐心解释着:四书五经是四书和五经的合称,是中国儒家的经典书籍。四书是指《论语》、《孟子》、《大学》和《中庸》;而五经是指《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简称为“诗、书、礼、易、春秋。其实本来应该有六经,还有一本《乐经》,合称“诗、书、礼、乐、易、春秋”,但后来亡于秦末战火,只剩下五经。四书五经不是乡亲们理解的死猪只有五斤。

  阿弥托福。住持接过话:你们的娃儿好好跟着杨栗烈小姐识字,将来自然就领会了四书五经。到那时,就可以去考取功名了。乡亲们也都知道,杨小姐的家父曾经可是光绪皇帝的老师。杨老爷可是把他的满腹经纶都传给了杨小姐,她头脑里装的字可是五驾马车也拉不完。乡亲们惊讶地张大眼睛,有人好奇地问:那不把老壳胀破?

  老壳可是一个大仓库,住持说:多少字都装不满。装得越多,这个人就越了不起。像杨老爷,皇帝都请去当老师。

  只要乡亲们愿意学习,杨栗烈诚挚地:我会毫不保留地教你们。

  像我这样一把年纪的能来吗?老大爷问道。

  能。杨栗烈点点头。

  我就不来了,老大爷说:我把三丫头送来。

  杨小姐,我家看甑脚水那个能来吗?人群中的一位妇女问。

  这位老施主都要把女儿送来,住持说:你的女儿当然也可以送来呀。

  能。杨栗烈回答:我们这个识字班男娃女娃都教。

  可是我们五龙寨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没有哪个女人识过字呀。一位年轻妇女接话。

  乡亲们啦,杨栗烈说:我不也是女人吗?女人不是天生就是煮饭洗衣服的,我家爹爹不也教我认识那么多字吗?你们看,我的脚就没有被缠过。你们也知道,我妈妈的脚也没有被缠过。我们女人不仅仅只会在家里煮饭洗衣,女人认识字啦,就会明白许多事理。

  可是,年轻妇女抿嘴说:女人的力气没男人大,拳头又没有男人的硬。

  所以呀,杨栗烈大声说:我们五龙寨的乡亲更应该来识字班,我们不但要识字,更应该学会在家里尊老爱幼,在邻里学会和睦相处。在我们的五龙寨,家庭里绝不能发生不孝敬老人,邻里之间为些鸡毛蒜皮小事儿天天吵架。我们就要像在卡子打土匪那样团结友好,互相帮助。众和尚师傅都听得心花怒放,念着阿弥托福。

  乡亲们啊,住持鼓劲说:我们也与你们一道在识字班多学习,争取都能达到杨小姐那样的境界。

  在山沟里收拾了几位敌人的华连长们,集合起来继续朝一面山坡缓缓而上。被他们打散的王家烈手下部队撤退了一段距离后,见后面并没有追兵,就停下来啦。领头的长官一拍脑袋说:他妈的,我们上当了。

  为什么?队伍中一个人问道。长官想起什么似地:刚才好像就一匹马吧?有人回。对,就一匹马。长官回忆说:枪声也稀稀拉拉的,感觉就一两个人。有人问:难道是遇到了小股土匪?

  土匪哪有战马。我看是不是红军撤退时留下的什么人,难道是没有来得及撤走的伤员?长官一挥手说:返回,追。刚才这支部队遭遇了华连长虚虚假假的一阵乱枪后,死了十几位人员,迅速逃出去两三公里后,见后面并没有追兵,方觉上当受了骗。于是,在长官的一声令下,调头又顺原路追回。进到先前的山沟里,见被打死的人还躺在路边,可是,身上背的武器和弹药都不见了。这下,更坚信了他们的分析,遇上的绝对是小股养伤的红军。

  敌人一定逃不远,长官一挥手说:追,为死难的弟兄报仇。

  华连长带着的这群热血青年,首战告捷,而且人人手里都装备上了武器,正在兴奋中。走着走着,战马一声嘶鸣。通信员赶紧爬地上听着,数秒钟后,他立起身来说:报告连长,敌人好像又追回来啦。华连长翻身下马,见这个山垭口正是打伏击的好地方,于是又将战马放了,任它跑过山那面坡去,并下达抢占有利位置的命令。

  在五龙寺的杨栗烈小姐,把村民们送来的小孩儿领进教室里,以高矮顺序排列站成了几个组,然后两个一桌让他们从前面坐到后面。黑板上,她清雅秀媚地写出:人之初,性本善!孩子们跟着朗读:人之初,性本善。杨栗烈讲解着:人之初,性本善,就是说我们人类从母亲身体里生出来,每个人都是纯洁善良的。

  五龙寨四山的树林子,许多脱叶的树木已经发出了新芽。远处的岩壁,野樱桃花开得白茫茫的一片。枝头上,鸟儿甜甜的鸣唱如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叩响了五龙寨春天的脚步,乡亲们在自家房前屋后土地上忙碌着……

  性相近,习相远……,孩子们的读书声在五龙寨上空飘扬着,在四山脚下的村庄房宇上来回撞荡。大堂里,住持打禅念经得更加勤奋,心情也更加愉快。练功的和尚师傅们也在树林子里鞭舞一堵墙,拳打一片星,真乃吼声震天寰宇……

  教室里,杨栗烈小姐手把手地教着学生书写:人!

  杨栗烈小姐在黑板上大大地书写了一个“人”,然后讲解着:一撇一捺构成了人字,它就像我们的两只脚,一定要站得端正,行走才自然!

  杨栗烈小姐再以“人”字写了一组词语,并耐心而细致地进行讲解。

  同学们竖着耳朵,瞪大了求知的眼睛。这时,从五龙寨走出去的热血青年在华连长的带领下抢占了一个山垭口,匍匐在石头上,枪口对准着经过垭口的唯一道路。敌人嚎叫着一步步地临近伏击圈。华连长轻声命令:等拢了再打,注意,你们打前面的,我打他们的指挥人员。

  山那面传来一声战马嘶鸣,敌军官长一挥手:追,就在前面。可是,这位报仇心切的敌军连长低估了敌情,埋头追赶,正好踏进了最佳伏击圈。华连长一声枪响,敌军连长挥着的手还举在头顶,嘴巴就张着只有出气的份。紧接着,通信员那边又放到了几位打头阵的,两山的枪声同时响起,许多敌军就中枪倒地。当兵的见领头的长官都一一被打死,拖着枪就往回跑。这时,迂回到前面去的通信员等人又拦断退路。华连长就喊话啦:弟兄们,我们都是中国人,都是兄弟,何必互相残杀呢?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们一道抗日吧!

  这喊话声使许多慌乱的敌军立刻停下脚步来。华连长继续喊道:弟兄们,如果你们不愿与我们一道北上抗日,我们也绝不勉强,你们只要放下武器就可以回家去。被圈住的敌军士兵都高声叫着:红军长官,我们愿意跟着你一道去打日本鬼子,我们都是中国人,干嘛要自己人打自己人呢?

  跟红军,跟红军……

  打日本,打日本……。

  山上传出震天动地的呼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