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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五章 独山抗日 (十七)


  大清早,五龙寺正门前的千年老楠木树梢上,飞来一只乌鸦“嘎嘎嘎——”地叫着,念着经卷的住持右眼皮子也总是猛猛地跳动着。念完一卷后就走出殿堂,看到徒子徒孙们都在练功场上操练着,吼叫声,刀、枪、剑、戟相碰击的声音响成一片。练功完毕的和尚师傅们,纷纷来到识字班窗口,瞪大眼睛观看着杨栗烈教孩子们识字。杨栗烈正在黑板上书写出: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只有国家稳定,杨栗烈讲解着:才有安宁的家。

  杨先生,一位青年学生问道:我们现在的国家安宁吗?

  现在是兵痞流氓当道,杨栗烈痛心地:据说,东瀛人又从我东北一路杀来,现在又打开了贵州大门。

  先生,另一位学生站起来问:东瀛人来了,比土匪还可怕吗?

  这群东瀛人是日本军阀,是侵略者,杨栗烈激愤地:那是比土匪还要凶残的野兽,就像豺和狼。

  如果豺狼敢在五龙寨来,雷石立起身来:我们一定狠狠地打他。

  狠狠打他,狠狠打他……孩子们齐声道。杨栗烈欣慰地笑了,举起巴掌向下压压,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杨栗烈缓缓地说:孩子们,五龙寨在我们华夏的地图上,那是根本找不到的一点。

  杨先生,都找不到了,那还有我们五龙寨吗?青年学生问道。

  我们五龙寨虽然在地图上找不到,杨粟烈耐心解释道:可它却是实实在在的有,并且也是我们中国大家庭里的一个小家园。如果中国这个大家都不保了,我们五龙寨这个小家也不会得到安宁的。从我们五龙寨走出去了许多人,他们都到前线打日本鬼子去了。他们都是我们五龙寨人的骄傲,我更希望你们学到文化后,将来一定要堂堂正正做人。就像文天祥、岳飞,还有我们绥阳的冉琎、冉璞两兄弟那样精忠报国。

  妈妈,我也想到前线去。雷雨猛地立起身来:我要学从古至今的英雄精忠报国。边上一个学生站起来说:我也去。教室里嚷嚷声一片:我也要去。杨栗烈又一次欣慰地笑了。和尚师傅们推开了教室门,涌到杨栗烈身边来,激动地说:杨小姐,我们也想上前线,学文天祥、岳飞、冉琎、冉璞两兄弟精忠报国。呼喊声从窗户挤出来,飘向五龙寨上空……

  庭院里转悠的住持,揉了揉跳动的眼皮自语道:阿弥托福,佛主保佑五龙寨平安吧!当听到孩子和小和尚们精忠报国的呼喊声,也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举起巴掌靠唇边,再次念道:阿弥托福!国家太平,民才能安生啊!这时的乌鸦再次在树梢声嘶力竭地叫唤了几声,使他觉得这一天总是有些怪怪地不舒服。

  山脚下的雷山已经耀武扬威地朝五龙寨开进,寺庙里却没有一个人警觉。这群虎狼之师行至洞口,都没有看到一兵一卒在把守。雷山心花怒放地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啦!心里一高兴,就有些忘形,随从斜挎的枪袋子里拔出手枪,对着蓝蓝的天空“哒哒”地连开了两枪,示意他雷山又回到了五龙寨。兄弟们看到大当家朝天鸣枪,在二当家和三当家的带领下也跟着朝天鸣着枪。一时间,五龙寨枪声大作。千年楠木树梢的乌鸦也被吓得朝后山悄悄飞走了……

  兄弟们,雷山一挥手:进五龙寨!刘浩汉也狠狠夹了一下马肚皮。跟着大哥回五龙寨。毛老幺更显得趾高气扬:回五龙寨。

  回五龙寨。回五龙寨。回五龙寨……

  就这样,雷山带领着弟兄肆无忌惮,大摇大摆地开进五龙寨来,枪声和欢呼雀跃的吼声在空中飘扬着。出庙来挑水的小和尚听到了枪声,回过头来就看到了雷山浩浩荡荡的队伍,拔腿就跑,被一块石头绊倒,水桶被抛出老远,滚进稻田里,却也顾不了捡拾水桶,连滚带爬地向庙里跑去报信。

  住持也听到了枪声,有些惶恐地走出正殿,雷山队伍得意洋洋的呐喊灌进他的耳瞽。急促地迈着碎步赶到杨栗烈上课的地方,还在老远,就喊着:杨小姐,杨小姐,雷山又回来啦。孩子和和尚们都惊讶地:什么,雷山又回来啦?说罢一窝蜂冲出教室。住持来到杨栗烈身边说:杨小姐,雷山又回来啦。杨栗烈恨恨地说:这个天雷劈的又回来啦?这时,挑水的小和尚也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庭院确证了这消息。可他话音未落,雷山的队伍已经冲进寺庙。孩子和和尚们迅速组成一道人墙,挡在住持和杨小姐前面。

  黑石关那里,被困守在深沟里的日军,借着汽车、路边石头、树木作掩体,迅速扩散,向四山俯冲。日军多次进攻都被压制回原地,野本泰山狼急得抽出军刀,挥向堵在前面的汽车轮胎上,砍出了一条深深的口子,咆哮道:哟吸。用刀尖指着一位军官,你的,迅速拿下黑石关的,消灭新四军独立团的,天黑之前进发深河桥。

  嗨。一支精锐队伍跟着副官冲向独立团制高点。扩散的日军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小钢炮对准山峦乱放一气。石头开花、树木拦腰折断,不少新四军战士从掩体里被炸飞出来,滚下山崖。

  炮声停息,日军新一轮强攻开始。独立团指战员从掩体里爬出来,瞄准进攻的敌人。同志们,华团长命令道:必须等敌人走近了才射击,确保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日军匍匐前进着……

  战士们屏住呼吸,双眼死死地瞪着敌人,等待着敌人靠近,靠近,再靠近……

  “叭”一声枪响,战士们的子弹一齐射向敌人。鬼子在枪声中倒下一片片,滚下山崖,把冲上来的一部分日军砸倒在地,爬起来继续冲锋。日军军官带着精锐分队已经冲破层层阻击,逼近这场战斗的临时指挥点。政委放下望远镜说:同志们,敌人离我们已经很近了,我们面前的每一块石头都是一头下山的猛虎,放……

  石头从战士们手中如脱缰的野马,翻滚着砸向敌人。日军小分队听到石头滚动的声音,抬头一看,石头如漫天蝗虫。许多鬼子张惶着眼睛,对从天而降的石头不知躲闪,硬着头皮迎接着哗啦啦滚来的石头。有的见到滚滚而来的石头,吓得尿湿了裤子。更有被山上滚来的石头追着扔了手中武器往回跑的日军,敌人又一次进攻被压制回来。越野车旁的野本泰山狼更是咆哮如雷,挥舞着军刀砍倒了撤下来冲在前面的三个日本兵。于是,举起军刀“啊给洗啊给洗”地准备再次发起冲锋。这时,一位日本兵从马背上翻身滚下,把一封电文递给野本泰山狼。他展开电文快速扫过,双脚并拢:嗨。随将抽出的军刀插回刀鞘,命令道:徒步向深河桥进发。说罢钻进越野车里,部队跟在车后迅速撤离黑石关。独立团战士傻了眼,敌人居然被一阵乱石击打后撤走了。许多战士从掩体里爬出来手舞足蹈地高兴着:鬼子撤走了,鬼子撤走了……

  华团长举着望远镜,看到鬼子撤回的车辆开到一个山坳处,停下来。司令官从车上跳下来,两个日本兵迅速将地图展开铺在车的引进盖上。

  拿地图来。华团长叫道。警卫员迅速展开地图。华团长和政委围着地图观看了一会儿,华团长说:不好,敌人准备增援深河桥。政委用树枝在地图上比划着说:我们必须走这条小道赶在敌人前面,支援国军一二九团阻止日寇强过深河桥,守住西南大门户。

  而深河桥的国军一二九团二营全体官兵为了夺下该桥,与敌人激战了两天两夜,双方死伤了不少人员。许多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桥栏上,有的栽倒在河滩上,不断有人在枪声中掉进波涛滚滚的河里。

  国军营长在桥头的碉堡里嚯嚯地摇动着电话机:报告团长,我营伤亡惨烈,日军火力尤为猛烈,请求火速增援。国军团长命令:你营务必守住深河桥,哪怕剩下你营长最后一个人,也要守住深河桥。营长万分迫切地:团长,团长,二营已经只有几个人了,团长,喂,喂……对方电话已经断了线。

  五龙寨那里,杨栗烈分开人群,走到雷山跟前,冷冷地说:雷山,你个杀人恶魔,你还有脸回到五龙寨来。雷山纵身跳下马来,一把拉过来杨栗烈,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哈哈地狂笑道:夫人,我的心肝宝贝呀!没想到吧,我雷山又回来啰。哈哈哈——回来啰——庭院里回应着土匪们呐喊声:回来啰……

  杨栗烈被雷山箍得呼吸急促,欲挣出怀抱:雷山,你回来干啥子?雷山浪荡地笑着:哈哈——我的夫人在五龙寨,我怎能不回来呢?我要来看你,看娃儿,看和尚师乡亲们。住持冷笑道:杨小姐,别听他的;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雷山猛推开杨栗烈,冲到住持跟前,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骂道:老不死个东西,我怎么没安好心呐?住持抿了抿嘴唇,将一口鲜血吐到雷山脸上,喃喃道:我要看到你雷山先死了来……

  雷山掏出手枪,牙缝里挤出: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和尚师傅们一个箭步冲上前,比出各种姿势围住雷山。刘浩汉一挥手,土匪们冲上前直着枪对准和尚师傅们。马背上的毛老幺朝天放了一枪:都给老子听好,谁敢动老子大哥一指头,我让他脑壳开花……

  雷山得意地:过去你们仗着红军撑腰,还帮着红军来对付我,把我雷山往死里整。没想到吧,红军好景不长,跑了,我雷山又回来了,五龙寨现在是我雷山的五龙寨,五龙寨的天下是我雷山的!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放屁。杨粟烈愤怒着:只怕五龙寨的乡亲们不答应。雷山回头看着杨栗烈,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涟漪,多年不见的夫人居然还是那般美丽可人,嬉皮笑脸地说:我的夫人呀,要知道,你男人即使放个屁也是地摇山动的响屁。我雷山可是说得到做得到,今晚我就要与你同床共枕呢?雷山诡谲地笑着,伸长了脖子,把脸凑到杨栗烈跟前,轻声道:夫人,我可是这些年都没碰过女人,答不答应呢?

  “啪——”杨栗烈一巴掌狠狠抽在雷山的脸上,迅速红起五个指印。刘浩汉一把抓住杨栗烈再次抡起的巴掌说:嫂子,你真下得手打我大哥哟,他的心里可是只装着你呢。毛老幺翻身下马说:嫂子,我大哥九死一生都要回五龙寨来看你,也不容易呢!杨栗烈侧过脸去,鼻孔里哼出:哼……

  雷山豪迈地:老二老三,你们都不要责怪你嫂子了,这是你嫂子给我的特殊见面礼,我雷山乐意接受。

  深河桥战斗仍在激烈进行着,国军二营长率领仅存的几个士兵坚守在沙包垒成的工事里。国军团长带着一位美国上尉匍匐着摸到二营长身后。二营长回过头看见团长只带来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美国人,急促地问道:团长,援兵呢?就你们两个?团长无可奈何地:战事吃紧,已无兵可派。二营长也有些泄气地:那……这桥?团长转动着眼珠:上级指示我们,夺不下深河桥,不惜一切代价炸毁它!这桥就是这位美军兄弟设计建造的,现在他又来帮助我们炸毁这座桥。

  山垭口处的野本泰山狼率领着增援部队,火速地往深河桥这里突击过来。山的另一面,华团长率领新四军独立团也风驰电掣般地朝深河桥奔来。

  野本泰山狼转过身来,对一位累趴在地上的日本兵狠狠地踹了一脚:呀给洗,你的起来,深河桥的就在前面,累趴下的也不能停下。那位军人爬了几下子没能爬起来,就被野本泰山狼一刀劈死。

  气喘吁吁的华团长接过一位战士肩上的重机枪说:我们现在可是在和日寇赛跑,一刻也不能停息。政委边跑边鼓动着:同志们,时间就是生命,我们早一分钟到达深河桥,胜利就是我们的。

  深河桥枪声更加激烈,日军准备突破封锁线,完全掌控这个具有战略意义的桥梁。国军团长看出了敌人的意图,当机立断:命令,二营长。二营长双脚并拢:到。团长铿锵道:准备炸桥。二营长斩钉截铁:是!

  王巴二,国军二营长吩咐:准备炸药包,炸桥。并指着一位士兵:走,跟我来。国军团长高声叫道:火力掩护。王巴二抱着炸药包匍匐前进着,团长和营长等人集中火力压制桥对面的火力。王巴二才匍匐行至深河桥的第二道桥墩处,就被日军的机枪手射中。团长一挥手:二梯队,上。两名国军士兵二话没说,俯冲前进,从王巴二身上抢过炸药包,刚冲到第三桥墩,也被敌人的火力击毙。国军营长双眼喷出烈火骂道:他奶奶……纵身越出工事,却被团长一把抓住。二营长匍匐过来:团长,让我去吧!说吧,猛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前冲去,但还没有从死亡的士兵身体下抢出炸药包,不幸中弹倒下。国军团长悲痛地:二营长……团长正准备冲出防御工事,被美国军官拽住。国军团长咆哮道:你拽住我干什么?美国军官说:你是指挥官,你不能去。国军团长反问:我不能去?那谁去?美国军官回答:我去!国军团长质疑地摇头:你去?不行!美国军官坚定地:我现在的任务是炸毁这座深河桥。野本泰山狼的部队已赶到。美国军官说:团长大人,还不及时炸毁它,就来不及了。正此时,华团长带着新四军独立团也赶到。

  我们是新四军独立团,华团长大声说:奉命来增援你们。国军团长似乎看到了希望,被战火熏得溜黑的脸上,掠过一道白色反光。他笑了,说了一声谢谢!牙齿真的白得很透亮。

  五龙寨的杨粟烈,抡起巴掌欲再次抽打雷山,却被接住,另一只手将杨粟烈揽入怀抱,用力一举扛到肩上,大笑着离去。雷石雷雨扑上前,分别抱住雷山的大腿不放,大声骂道:土匪,放下我妈!雷山依然扛着杨栗烈说:雷石雷雨,松手,我是你们的爸,我这是想你们的妈妈呀,我怎么会伤害她哩!两个孩子喊道:不行,不能抱走妈妈。和尚再一次组成人墙,拦在雷山面前。

  深河桥的华团长发出命令:同志们,强敌就在我们面前,跟我狠狠的打,绝不让日寇占领深河桥。朱大壮请缨:报告团长,让我带三连冲过桥去,夺下对方工事。政委临危受命:深河桥关系到大西南的生死存亡,你连务必一举端掉敌军一线火力,确保二连顺利拿下深河桥。朱大壮挥手道:三连,跟我上。

  敌我双方对峙,发起猛烈攻击。枪炮声在山谷间回荡,振聋发聩,刺痛了这片宁静的土地。朱大壮带领着战士们从桥侧逼近日军,对方碉堡里的机枪猛烈地向朱大壮扫射。进攻的战士倒下了一片,又倒下了一片。

  狗日的日本鬼子,我操你祖宗八代。朱大壮大吼一声,猛地跃起,朝敌人阵地冲去。哒哒,一串子弹射中了朱大壮的大腿。。

  连长——战士一边掩护,一边将朱大壮驮回了阵地。拆回来的朱大壮热泪滚滚:华团长,我……我没能完成任务。政委吩咐:卫生员,赶紧为朱连长包扎伤口。柔桑应声跑上前来,拿出绷带为朱大壮包扎伤口。美国军官走上前:华团长,敌军火力优势于我,强攻难以取胜,必须立即炸毁桥梁。华团长点头道:好,但是,如何才能确保顺利炸桥呢?美国军官说:深河桥是我设计建造的,我知道在哪里能炸塌它。但是,必须有一个人配合我。这时,杨志军扛着一口铁锅站出来,铿锵有力地说:华团长,我去。华团长回过头来看着杨志军扛着的铁锅,命令道:你必须用铁锅保护好美国兄弟,确保完成炸桥任务。杨志军将铁锅高高举起:请团长政委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杨志军匍匐在地,推着铁锅掩护着美国军官前进,一步步地向目标逼近,日军疯狂扫射,子弹打在铁锅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日军的子弹似乎对这个“铁疙瘩”无所适从,这时候,杨志军已经爬到了死亡国军士兵的身旁,从其身下取出炸药包。野本泰山狼见形式不妙,眼里急出火星飞溅,挥舞战刀:呀给洗,铁锅的扫射。顷刻间,敌军所有火力一起射向这个毫不惧色的“铁疙瘩”。在“铁疙瘩”的掩护下,杨志军和美国军官靠拢目标,在美国军官的指挥下,杨志军将炸药包梆在身上,吊着绳索下到中心桥墩,将炸药包从身上解下安放在桥梁的核心位置,遂点燃导火线。美国军官顶着铁锅,对着桥下的杨志军呼喊:喂,快上来,快上来。杨志军攀附绳索,正准备返回上桥。可是,敌人猛烈的火力打断了绳索。杨志军对着美国军官喊叫:美军兄弟,你别管我,快退回桥去,导火线马上燃拢了。美国军官:不,我不能扔下你不管。这时,传来新四军独立团全体指战员的呼喊声:美军兄弟,赶快退回来。华团长命令道:集中火力掩护美军兄弟安全撤回。美军兄弟顶着铁锅一步步地退回到桥头时,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深河桥坠下深谷,水雾伴随烟尘冲向天空。新四军独立团全体官兵呼天抢喊道:杨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