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日后。
高悬的烈日似乎是要夺人心魄,一具具沉重的盔甲在烈日下晒得烫热,君毅领了上任文书,便带领两百余骑重骑兵前往华杉岭,算上今天,已经走了十天了。
狂风带动炽热的黄沙,打在少年的脸上,隐隐作痛。
“麻蛋!这还要多久?”沙子吹入眼中,张横忍不住抱怨起来。
“少废话,省点力气,翻过这片沙漠,夜里来前就应该能到。”听见张横的抱怨,君毅开口骂道。
被君毅臭骂一声,张横也老实起来,撇头看向别处,但片刻之后,张横眼睛忽然定住,惊呼道:“快看!”
“又怎.....”沙漠炎热人都暴躁起来,受不住张横啰嗦,君毅正想开口骂人,但眼睛下意识看向张横所望之处,只是看了一眼,整个人便紧张起来,一缕青烟升至半空,经久不散。
随行的士兵接连望去,行走的重骑兵队都缓下马步,最后停留在原地。
“狼烟?”下意识开口,这是只有遭遇犯境时,边防的士兵才会点燃狼烟,召集各处兵马,迅速反应过来,君毅一声大喝纵马冲向狼烟燃起之处,头也不回地喊道:“跟上!去看看!”
士兵们也迅速反应过来,张横带头纵马,骠骑们相续跟上,在纵马的声响不绝于耳,沙漠也因马蹄奔跑激起阵阵沙尘。
茫茫沙漠,一处沙丘高地前,君毅立在原地,脸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身后的骑兵拔出刀剑,戒备四周。
沙丘上,烽火台燃烧着青灵木,一支支箭矢穿过身穿卫王朝军服的士兵身体,插入沙地,鲜血顺着箭头滴入地下,数十名士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些许活着的士兵发出阵阵哀嚎。
随行的骑兵摸不清状况,几名骑兵下马询问将死的士兵。
纵马走上沙丘,君毅俯瞰底下,瞳孔逐渐放大,目光略带怒气地看着下方。
察觉一丝不对,张横也纵马走上高地,与君毅的镇定不同,他倒吸了口凉气:一支大约千人的军队在离沙丘数百米处列开阵型,数百名弓箭手拉弓上弦,一阵箭雨倾泻而来。
“结盾阵!”大吼一声,君毅卸下挂在马背上大盾牌,挡在自身头顶。
骑兵们闻言也迅速拿起盾牌,纵马到君毅身后,一面面大木盾拼凑一起,箭雨也在盾阵结好的时刻如约而至,但却尽数打在木盾上。
箭雨过后,哀嚎声减了大半,地上原本幸存的士兵大部分再次受创后或死或者直接昏厥过去。
这荒辽沙漠本就炎热难行,所以大部分的军队都只是穿着布甲,有的甚至什么都不穿,虽然提升了舒适度,但劣处也显而易见,弓兵一阵箭雨尽数死伤殆尽。
君毅反其道而行训练的重骑兵,虽然有行军慢,训练难等等弱点,但面对没有任何防具的敌军优势也毕露无遗。
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腰间环首刀刀柄上,锐利目光俯视而下,寻找敌军军阵破绽。
见到君毅将手放在刀柄的动作,在这一刻身后跟随君毅许久的骑兵们也纷纷将手握住装备的长枪,目光坚毅地看向君毅。
张横便知道他想要干什么,这是君毅每次冲锋前才有的特定动作。
下意识地瞥了眼数目庞大的敌军,张横开口劝说道:“统....总兵,敌众我寡,而且不知道来历,我们不如等待其他驻军地带兵前来,再战不迟。”
手指指向敌军阵型中间,君毅肯定地说道:“这是卑武军旗,我在将军的营帐中见过,我问你,这处高地可攻可守,为什么敌军不先行占领,待敌而战?”
被君毅一问,张横也觉得蹊跷,但思绪许久,开口道:“因为......他们蠢?”
“你才蠢!”君毅忍不住痛骂一声,哭笑不得,也不再拐弯抹角,开口解释道:“因为这不是进攻,这是挑衅!敌军离边境线不过二三百米,等那些驻军到这些人早跑了!”
张横这才恍然大悟,而君毅却没心思开导张横,思绪急转,君毅可以肯定,自己身后的骑兵对付底下这些士兵五百人以上,剩下的是只能靠战术发挥。
暗黑色的玄气缭绕手掌,大陆上玄气分为六个级别:玄者,玄影,玄雄,玄鬼,玄灵,玄冥。
各自对应黄,暗,紫,蓝,青,赤六种玄气颜色,君毅已达玄影修为,可动千斤之力。
身后,看见君毅玄气涌动,骑兵们也玄气爆涌,但除了君毅以外,全都是黄色玄气,就连张横也只是很深的深黄色玄气。
“与我杀一下他们的锐气,冲中,转敌军左翼。”熟练地说出一套战法,君毅看向身后的士兵。
看见骑兵们尽数点头,环首刀刀光洒出,君毅刀锋直指下方,一马当先,张横领着骑兵紧随其后。
烈日照在明晃晃的盔甲上,肃杀风气已经缭绕在战场之上。
由于狂风带动黄沙,遮住了视野,卑武军并没有看见君毅重骑兵身穿的厚重盔甲。
他们还没意识到君毅这一小支军队的强大,主阵发出一阵哄笑,完全不顾上头下发的命令,要与君毅决战。
卑武军摆出的是二列阵线,第一列由大约七百名布甲步兵组成,第二列有两队百人骑兵队,还有三四百人的弓兵,和一队主阵兵团。
见到敌军严阵以待,并没有撤退,君毅面露凝重,这时狂风骤起,卷起阵阵黄沙,视线只能清晰地看见前方十米处。
心中暗道天助我也,兵临阵前十米处,卑武军罪中间前排的士兵正准备应敌,却看见骑兵蹦腾而来,厚重的钢铁盔甲入目,霎时间一阵死寂,士兵的眼神流露出阵阵畏惧。
兵临阵前,君毅迅速纵马掉头,擦着敌军前排阵线竟直冲向敌军最左翼的一个军团。
张横和君毅互相看了一眼后,君毅大手一挥,数十名骑兵跟着君毅擦着敌军最左翼的兵团绕到其后方,而张横领着骑兵冲入这个军团。
百人的布甲兵军团哪里经得住这种重骑兵的冲锋,第一次冲锋便死伤大半,而君毅迅速从其后方再带领数十名骑兵冲锋,一个军团残存的十余人,顷刻溃散。
紧凑的一个卑武军团连忙赶来,君毅又是大手一挥,张横领着骑兵迅速后撤,此刻卑武军的一列阵线在君毅面前变成一列纵队。
骑兵后撤十余米后,再次掉头冲锋,直逼最左翼的兵团,依旧画葫芦,张横领着骑兵正面冲锋,君毅侧旋绕后。
卑武军显然对君毅的打法不知所措,但没过多久便反应过来。
以极小的代价连续击溃三个军团后,敌军的两支骑兵赶到,正准备再次冲锋的君毅连忙挥手,纵马朝高地撤去,准备诱敌深入。
两百名轻骑兵紧随其后,意欲交锋拖住君毅的重骑兵,等待其他布甲兵团加入混战,让君毅无法再冲锋步兵。
能而示之不能,君毅纵马奔向高地,而紧随其后的卑武军步兵并没有迅速跟随轻骑兵,双方拉开了一段距离。
或许是意识到步兵没有跟上,两支骑兵急忙放缓速度,准备扭头。
千载难逢的战机已经出现,君毅扭头纵马,刀锋直指身后的轻骑兵。
见到君毅扭头冲锋,刚刚放缓速度的卑武军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朝君毅冲来。
两支军队的人马相差不多,但装备实力上却天差地别,君毅的重骑兵装备的是下品玄铁板甲,而卑武骑兵却是穿着布甲,有的甚至是光着膀子。
两支骑兵相互冲锋,兵马交叉后便陷入混战,鲜血洒在盔甲上,暗黑色的玄气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厮杀许久,白色的脑浆伴随着鲜红色的血液洒下,君毅用环首刀劈开了一名骑兵的半截头颅,伴随着半块头颅落地,此时混战的军队已经没有了卑武骑兵的身影。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君毅的重骑兵已经此刻只剩下百余人,卑武的步兵离君毅也只有二十余米处,正在狂奔而来。
见状,君毅再次大手一挥,根本没多做休息,骑兵们再次朝最左翼的军团冲过去。
而这次,三股黑色的玄气在军团中闪现,君毅意识到,这个军团便是敌军主阵。
此时卑武军队剩下四个布甲兵团和三四百名弓兵躲在最后方,而现在取胜的关键,便是主阵上的兵马统领,或许是运气,君毅这场战争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悍马蹦腾,悍马上装备的重甲将几名步兵撞飞,打在这些人身后的卑武步兵上,紧随其后的骑兵又接连撞击,奔腾中的骑兵将长枪刺入一个个没有任何防具的卑武步兵身上。
一次冲锋敌军百人军团只剩下不足三十人,三处黑色玄气涌动,君毅朝颜色最深的一处看去。
一名中年的光头大汉光着膀子,手中长柄大斧挥动,一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砍成两半。
纵马冲至其跟前,君毅斜俯身,黑色的玄气缭绕在环首刀上,用力挥刀。
那名大汉也反应过来,手中半人大的铁斧急忙反转,君毅的刀砍在铁斧背上,激起阵阵火花。
策马到大汉十米左右,见一击不成,也不丧气,君毅纵马再次冲锋。
两者之间实力相差并不大,所以此刻拼的便是战斗经验和招式。
纵马前行,相差两三米,大汉黑色的玄气覆盖长柄大斧,踏稳马步,挥动长斧朝君毅悍马劈来,想凭借兵器上的优势先发制人。
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君毅双脚脱离马镫,踩在马背上一跃而起,跃向大汉头顶上空,双手握住环首刀,朝其头部斜劈而下。
长斧劈入悍马的铁甲,削掉了一条马腿,但看见君毅举动,眼睛流露出惊恐,但手中长斧已经来不及收力,大汉只能急忙用手护住额头。
哀嚎声起,半块手掌和几根手指掉落在地,君毅在大汉身后稳稳落下,手中环首刀刃滴下鲜血。
没有迟疑,君毅立刻转身,再次手握环首刀,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大汉后背从肩膀处劈下去,在烈日的映衬下,大汉魁梧的影子一分为二。
鲜血溅到脸庞,君毅只是脸上抖了两下,扭头向四下打量。
另外两名卑武军的统领,一名被数名骑兵联合取下首级,另一名就在君毅扭头看去的时候,在杀死数名骑兵后,被张横用长枪居高临下捅破胸膛,身边的卑武军已经溃散,自己的骑兵们开始屠杀。
不远处冲过来的一个兵团自行溃散,另外距离二三十米远的两个兵团急忙停下脚步,指挥官们连忙稳定士兵。
见状,君毅抽出身边的一根长枪,朝一个兵团前方的指挥官投去,而后跨上一匹无主之马,再次大手一挥,纵马朝一个兵团冲去,左右数十名骑兵连忙跟上。
无心插柳柳成荫,长枪只是君毅随手投出,但在半空划出弧度,准确无误地刺中正在一个军团正中间的指挥官,加上君毅携重骑兵冲来,兵团顷刻溃散,另一个兵团也在片刻后溃散,最后方的弓兵们也向边境线撤去。
战场变成君毅他们一面倒的屠杀,站到最后不足百人,但却追着数百人的军队屠杀,这幅场面显得格外特别。
在卑武边境线数百米的高耸沙丘后面,规模庞大的军队隐匿在后,一名哨兵收起望远用的长筒九望窥,连滚带爬地跑向军团最前方的中年男子。
男子长须鹰眼,壮硕的身体穿着厚重的盔甲,骑在一头罕见异兽的背上,此刻正阴笑着脸,看向哨兵,道:“怎么样?我家贤侄是不是已经灭了那队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马?”
男子身边,将领们纷纷将目光看向那名青年哨兵,所有人看到这情形都猜到了几分结果,但还是留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哨兵。
被如此之多的将军看着,青年哨兵如履薄冰,支支吾吾道:“回...回捷匈指挥...使,捷令统领他....他...”
“他怎么了!快说!”忍不住哨兵的磨磨唧唧,捷匈忍不住大吼一声。
被捷匈声如雷霆的一声大吼,哨兵直接被吓得趴在地上,闭着眼睛开口喊道:“统领死了,第二十三营全军覆没!”
“嗯!!!”怒嗯一声,捷匈下马跑到哨兵身边夺下他手中的九望窥,爬到沙丘上看去。
重甲骑兵追着卑武军四处乱窜,远处沙地上躺着一具分尸的魁梧尸体,它身边则是熟悉的长斧,捷匈阴沉着脸,咬着牙道:“贤侄!快!捷奴骑兵!快去相助!”
“诺!”军队前方,骑着白色悍马的青年抱拳应了一声,纵马奔向边境,大手一挥,一队骑兵跟上了他。
手中环首刀再次斜劈,又是一名卑武军的脑袋连同半截肩膀掉落,君毅收起环首刀,却看下地面。
地上的黄沙微微颤抖,胯下的马儿也受惊,君毅连忙控马,下意识朝一个方向看去,瞳孔在望过去顷刻收缩,自己的骑兵们也都开始陆续停住。
远处,成群的骑兵组成阵线冲锋而来,荡荡黄沙,地面也因为这些骑兵微微颤抖,咽了口唾沫,张横目光呆滞,纵马到君毅身边,颤抖地说道:“君...总兵,这起码有数千骑兵,下令撤退吧!”
“这是卫国境内!”听见张横的话,君毅却将眼睛看向身后的沙丘,沉声道:“该退的不是我们!”
沙丘后面,数杆卫国军旗缓缓升起,长长的兵线露出,数队骑兵也如排山倒海之势朝君毅奔来。
“接着杀,一个都不要放过!”看见身后援军赶到,君毅大喊一声,人却奔向边境线处。
在边境线数米处,君毅单枪匹马,立在原地,胯下的悍马被前方的千军万马吓得到处扭头,而君毅淡定得控住马缰,不让马儿后退一步。
望见不远处奔腾的数队骑兵,白马青年心生怯意,而临近边境处,君毅单枪匹马,白马青年恍然反应过来,连忙下令道:“切莫越境!”
来势汹汹的数千人马在君毅面前不到十米处停下,中间则是一块小小的边境碑,但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边境,捷奴骑兵离远处的沙丘太远了,此时落人口舌,再后面的卫王朝大军借此交战,则远远违背了这次仅仅是挑衅的本意。
一名卑武士兵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样,冲向捷奴骑兵,而他却没注意到,他刚刚从君毅身边跑过。
就在离捷奴骑兵不到数米的距离,一柄缭绕黑色玄气的环首刀掷出,准确无误地刺穿他的后脑勺。
白色的脑浆附带着鲜血,士兵的表情凝聚在惊喜和疑惑的瞬间,由于用力过大,一颗眼珠子连带着几根血管,飞到了白马青年的藤甲上。
只是随意地看了身上滚落的眼珠,而后将目光看向君毅,阴沉的脸上流露出冷笑,道:“小子,有种!”
“呵!”邪笑一声,君毅用那鹰一样锐利的目光看向青年,沉声道:“你们现在滚,这件事或许就这么算了!”
“我若不呢!”青年也拉下脸,沉声道。
“你想交战!”手指身后,君毅邪笑着开口道:“看看我身后的大军!”
白马青年咽了口唾沫,他实在是没有勇气和这些人交战,但也不想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数队骑兵陆续朝君毅奔来,君毅目光直视青年。
微微沉思,此时留在这里也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知道,在事情还没恶化之前,他得离开。
许久,青年看向君毅,问道:“你叫什么!”
“吾乃兵马总兵,君毅!”君毅沉声喝到,这是来自敌人的敬重,君毅没有拒绝。
本想杀了君毅以除后患,但听见君毅的官职,又不敢下手。
一声不发,青年大手一挥,数千名骑兵扭头,在茫茫沙漠中退去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