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见那么恶心的现场,那摊血肉是否还算是人,他也说不清了。
赵超最终还是没能留在现场更多的时间,胃里的翻滚已经强烈到他无法忽视的程度,再呆一秒,他可能会忍不住吐出来。
来到门外,赵超掏出口袋里的电子烟,借着夜风的冷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恶心的画面一直在脑海徘徊,胃里的不适越发难以忽视。
“如果这是人做的…”
他苦笑着摇头,哪有什么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痕迹,这就是人做的。一个非常残暴,非常冷血,非常可怕的人。
如果是侦探小说的主角,碰上这么一个凶手,应该会感到很兴奋吧。可这是现实,任何一个公安机关的人都不希望碰到这样的事,这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兴奋,只有庞大的社会压力压在肩上,让人无法喘息。
呼。
赵超吐出一口白烟,背对那让人无法直视的战场,看向深邃的夜空,眉头紧锁。
如果他没有出来,或许还不会看到那奇异的一幕。
一只火焰巨鸟腾空而起,橙黄色的火焰在黑夜中跳动,即便相隔甚远,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它炽热的温度。
这是什么东西?
赵超睁大眼睛,今天碰见的怪事太多了,多到他都怀疑这是在梦境中。就如同盗梦空间亦或者红辣椒那样的剧情,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梦境创造出来的,只不过到底谁是这场梦的主角就不得而知了。
“怎么可能…”
有些时候,赵超也觉得自己太神经质了。看电影就看电影,把那些虚幻的东西当做真实,那不是浪漫,是愚蠢。
再说,作为一名人民警察,需要的是理智的判断,而不是虚无的烂漫。
那火焰巨鸟如烟花一般在夜空绽放,又很快消失而去。赵超不再在意那火焰巨鸟,而是忍着胃部的不适,转身再次进入那恶心的现场。
朱雀散去,玄武变回水源回到不远处的水塘。王末收功,扶着脸色苍白的寻瑶,什么话也没有说。
“王末,我…我好难受,我这是怎么了?”
寻瑶紧紧抓着王末的胳膊,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王末开口,寻瑶听到他的声音,心里踏实了很多。她点点头,王末带着她走向那个他早就准备好的阵法之中。
“如果你能熬过去,你就会拥有法力。”
或许是怕她意志不够坚定,王末特意用法力作为诱饵,保证她能够撑过这血脉苏醒的痛苦期。然而他想多了,只要他在身旁,寻瑶就能撑住。她想要法力是因为什么?
血脉复苏的感觉是很难受的,尤其是寻家这种已经沉寂了百年的血脉复苏,那种浑身血液洗换的感觉不是谁都能抗住的。
这种复苏最先从脊柱开始,也就是造血干细胞的中枢。如果形容的话,就像是隐性基因突然显化,身体各项机能开始出现相应的变化。那种变化一般而言是很缓慢的,而血脉复苏则是十分激烈的变化,因此才会让血脉复苏的人感到十分痛苦。
寻瑶觉得有一只手在搅动自己脊椎里的髓液,整个人已经无法站立,软趴趴的靠在王末身上。她的眼前还是一片白。
那种感觉持续了不知多久,寻瑶突然觉得身体变得轻松起来,脊柱仿佛得到了新生一般变得有活力起来。
而这之后便是最惨的一步了。
这一步叫换血。换血,顾名思义,将体内的血放出,让焕然一新的造血干细胞造出新的血液。而放血就需要别人帮忙了,不然寻瑶只能七窍流血,看起来太吓人。
王末掏出事先就准备好的小刀,将寻瑶腕部动脉割开,鲜血如泉涌而出。而寻瑶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也没有因为血液流逝而感到虚弱,伤口没有结蜘,就这么不停的流血,好像要将她体内的血液流尽一般。
血液不停的流出,寻瑶体内的血液加速循环,新的能够承载法力的血液咕咕如泉,很快便占领了寻瑶的血液循环系统。
片刻,寻瑶眼前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她看到了满天繁星的夜空,转头又看到了一直在身旁的王末。
不知为何,她能感觉到王末体内有一股十分熟悉的暖流,和她自己身体的那股暖流很像。
也许那就是法力吧。
寻瑶这么想着。
“还没有结束。”
王末的话打断了寻瑶的想法,她再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一左一右分别留下两道淡红色的印记。一个是羽翼,一个是蝠翼。
“现在是打通经脉穴窍,这一步会很痒,你要忍住。”
王末说完,寻瑶便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般奇痒无比,那种痒来自于血管内部,若要挠,只有将血管挠破才行。一旦她这么做了,那她也就死了。
寻瑶痛苦的看着王末,她就只看着王末而已,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没有经历过那种奇痒的人是不会明白寻瑶此刻是如何的生不如死,真的是生不如死。痒到深处,甚至要比疼痛更加让人无法忍受,可寻瑶却咬牙坚持下来了。她必须得坚持下来,不然就是死。
血脉复苏从来不是一件安全的事,越是久远的血脉,复苏的时候带来的痛苦越大,死亡的危险也越高。那些在生死之间爆发出惊人力量的普通人够快就死去了,那便是他们激发了远古血脉而不能承受那血脉苏醒带来的痛苦所至。
好在寻家的血脉沉寂了不过几百年,就算复苏也不会那么要命,不然王末也不会行此险招,唤醒她体内的魅妖血脉。
“再忍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王末见寻瑶脸色越来越差,知道她此刻承受的痛苦已经达到了最高峰,便开口抚慰她。只要越过这最高峰,她的血脉便真的苏醒了,那伴随着血脉一起流传下来的寻系持的法力就会再次出现。
换言之,越过这个坎,她便立刻拥有两个道经上记载的‘乾坤星罗棋’和‘青玉古钱’两个强力的法器,这样的气运,要是让道门的那些人知道了,一定要羡慕嫉妒恨了。
然而对于寻瑶来说,那些都是次要的。她最开心的是只要越过这个坎,她就不再是那个拖后腿的那个了。
最痒的时候,寻瑶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在那种状态下对时间的感觉是不同的,寻瑶觉得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那种奇痒的感觉退去,那股暖流变得更加清晰。它就在那条若有若无的经脉里流转,江河在河道里流转,最终归向那茫大海。
寻瑶惊喜的看着王末,这样的感觉意味着她已经成功了,她现在拥有法力了。
见寻远这开心的样子,王末也是松了一大口气。血脉复苏的方法以及症状都是道经上看到的,没有亲自实践过,王末也不能确定这个办法是不是可行的。如今看来,事实又一次证明道经上记载的东西都是真的。
“你结一个水印试试。”王末递给寻瑶一瓶水道。
寻瑶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如之前他做的那样,喝了一口,随后左手结水印。
瓶突然爆开,水聚集成一只小鸟,盘旋在寻瑶的指尖。
成功了!我成功了!我有法力了!
王末从寻瑶的眼睛里读出这样的信息来,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她现在的法力很深厚,这种小道术完全就是信手拈来。
“这不管什么,跟我学。”王末又掏出一瓶水,灌了一大口后左手捏水印,寻龙尺转向王末手中的水瓶,那水瓶却没有爆炸,瓶子内的水化为一只青鸟,透过瓶子的内壁飞了出来。
寻瑶见了觉得很有意思,可她却没有看清王末是怎么做的,便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王末,希望他再做一遍。
“青鸟有驱邪的能力,你化出来的那只只是普通的鸟,根本没有任何作战能力。”王末一招手,那青鸟便飞到他的掌心站定。
“若你想化出厉害的,必须要使用更多的法力。你现在可以试试,让经脉里的法力流向左手的两个穴位,然后再结一个水印。”
寻瑶依言照做。那只盘旋的小鸟突然炸碎,变成满天水珠,随后又瞬间收拢,化作一直青鸟,飞到寻瑶的头顶站定,啄她的头发玩。
“道术拟化出来的东西施术者可以随心操控。”王末又一抬手,他手上的那只青鸟便在他的身边盘绕,不时的还冲他叫上一声。
“要怎么操控?”
“你想让它做什么,它就会做什么。”
寻瑶点头,伸出一直手指。她头顶的那只青鸟便从她的头顶飞下,落在她的手指上站定。
她手指又向上抬了抬,那只青鸟便也与王末的那只一样,在她的身旁盘绕飞舞,不时的冲她叫上两声。
“更多的道术以后有时间再教你,现在我们得把这里收拾一下,不然让人看到了还以为这里出了什么事了。”
寻瑶这才发现,脚下的地面已经被血液浸染的暗红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