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这两天总是觉得空落落的,师傅交待的事情做的一点也不利索。
这不,今个儿,师傅梅仙子一大早就交待她去诗山的药园里采一株无心草,据说这两天有一个故人的孩子会拜入山门。梅琳仙子作为一位长辈总要拿出一件像样的礼物,不然就有点丢面子了。思来想去,随身的物件似乎都不怎么符合身份,更何况,送宝物也有悖诗山的传统,于是梅仙子想到了无心草。
无心草犹如其名,无心,即可荡涤凡尘,明心静气,又可生发明悟,无中生有,可以说是凡物又是仙物。诗山每一峰每一斋,每10年可领取一棵,想必是异常的珍贵了。可师傅到好,那个故人家的孩子还没到,她就急着让云儿去领一棵无心草,唉这日子看样子是没法过下去了。
虽说心不甘、情不愿,但师傅的话还是得听,云儿只好领命而去。
诗山药园是一处圣地,居于主峰之北的一片盆地里,面积百万余亩,四周岩壁耸立,高万仞有余。其北亦有一峰,名冠云。只听名字就可知,峰顶终年云霞掩映,如亭盖。
冠云峰主修艺,世间万物皆有规律,循规而悟法,法明而修艺,却又是另一个境界了。是以盖云峰虽不是主峰外最高的山头,但其地位却为诗山十八峰之首,皆因艺冠诸峰而得。
要去诗山药园,就的穿冠云而入,可冠云峰却是异常难登。并不因山险路难,而因入冠云必过三关而得名。
梅仙子掌管翠云峰多年,并非不知其中道理,她这次看似随心之举,其实却是另有目的。
云儿自然明白师傅的苦心,可让自己为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受苦受累,她还是很不高兴。以至于一路北行,遇到向她行礼、打招呼的同门,她也是爱理不理的。
好多人都觉得奇怪,作为翠云峰的大弟子,修圣术、悟明法,一身冰霜之术出神入化,加之人又漂亮,虽然性子有点高冷,但私底下喜欢的人还是很多的,还有一个美丽的绰号,冰仙子。平日里打声招呼,冰仙子最差都会给个笑脸,可今日到好,不但不吭声,还一脸寒冰。
这应该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吧!这是好多同门内心相同的想法,可具体是什么样的秘密,没有人能够知道。
冰仙子来到冠云峰山门处时,太阳才刚刚冒头,温暖的光斜斜的挂在青色石条构建的山门之上,一下子就觉得整个人心里都暖暖的。
冰仙子登冠云峰当然不用名贴,她自己就是一张帖子。可冠云峰的弟子也不敢违反登峰的规矩,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翠云峰的梅仙子与冠云峰的峰主云成杰不对付,具体的情况都是一些道听途说的闲话,可即就是闲话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所以,冰仙子云雨妍刚一出现,就有好事者在峰上到处宣传。于是不大会的功夫,冠云峰山门处就聚了一大波人。有看仙子的,有看热闹的,有来听闲话的,有来出头的,林林总总,各怀心思。
云雨妍一袭白衣,长发如瀑,松散的搭在肩头,静静的站在山门之外。周围人声鼎沸,闲言碎语不绝入耳,可到了冰仙子这里似乎变成无头苍蝇,不知去处。
迎着朝阳,从石制山门之内缓缓走出三人,两男一女,均着青衫,胸前左侧用蓝色丝线绣着冠云两个草书小字,这是冠云峰大弟子的标志,只有拜入门庭,两艺压身者,才可以着冠云常服。
山风这会儿吹得有点紧,可三人衣衫裙琚却如有重物坠垂,不曾迎风翻飞,这是对风有了亲和的表象,一般门人是万万做不来的。
三人一直走到门架的正下方,才稳稳的停下。中间个子较低,稳重大方的女子看着云雨妍笑了笑,举手做礼说道:“云师姐亲临冠云,不知有何指教?”
云雨妍微笑回礼道:“程师妹,云儿这番只为求药,指教是万万不敢当的。”
“听说冰仙子,名盖诗山,一首风霜雪月,无人能敌啊!小弟不才,对风也略知一二,不知今日可否向冰仙子讨教一二?”说话的是站在左侧的一名青年,年龄约20出头,身着青衫,头顶一青巾,一手拿捏一个小巧的木质小扇,一下一下的扇着,仿佛周围有无数的蚊虫,每一下都是那么了无边际。
云雨妍还没搭话,另一名青年就呵斥道:“陈冰,不得无礼。”又对着云雨妍举手行一礼后朗声说道:“云仙子,陈冰性子急,不懂礼数,您莫怪他,我们都是诗山同门,本不应争个高低,但峰主之令又不得不尊,所以还请仙子手下多多留情才是。”说完又是一礼。
这人名叫刘一成,冠云峰最年轻的弟子,云雨妍上次见过,还是2年前诗山18峰大比。此人带领冠云峰众人,两挫5峰,最后却败在云雨妍手下,屈居第二。但他那对云雨风雷变化了然,各术转化流畅,施法行云流水的样子,还是令人印象深刻。
既然明知比试不可避免,云雨妍也不再推诿,高声问道:“三位同门,云儿今日为求一草,不得不来,那就得罪了,不知如何比呢?”
陈冰敢要抢着说话,被站在中央的程思淼用眼神制止了。她上前一步,微微一拱手,笑着说道:“冰仙子原本是客,本该以你为本,无奈峰规难违,那就按老规矩,一为论道,二为论法,三为论艺,我三人每次出其一,仙子请吧?”
这是客套话,如若不知,以为是个好机会,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人还不自知。但云雨妍是何人,翠云峰大弟子,诗山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更何况常年受师傅梅仙子的熏陶,自然不会这么鲁莽行事。
她微微一笑,说道:“程师妹,咱们是同门没错,可今日我有求于各位,这又如何敢选,一切还是以师妹安排为盼。”说罢,向着冠云峰方向行了一礼,接着高声道:“弟子云雨妍,今日拜山,多有得罪了。”话说完,本来乱糟糟,异常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等着第一次比试开始。
第一场比试没有悬念,上场的果然是程思淼,高瘦的身躯并没有玲珑起来,可能是冠云衫不大合身,一头乌发整齐的挽在头顶,被一根细长的玉簪紧紧的扣住。眼睛不大,但一睁开就有了精神。
她走上前,微微拱手,扬声说到:“本来吾等皆为小辈,尚未触及道之皮毛,奈何峰主命不可违,是以今日献丑,师姐见笑了,此第一题名曰水,我等为盖云峰弟子,师姐先请。”语罢,长身静等,只待云雨妍开口。
云雨妍略做思量,此题颇为中正,不偏不额,盖云三人均未以水入道,而自己也是一以冰霜入道。此间深意为善,遂昂首行礼,表达谢意。
水性阴柔,生发万物,变化万千,凝冰可比钢坚,化气为云为雾,柔过鹅羽,化雨可弱可强,弱如牛毛,强比利刃。此道虽小,可包藏万道之理。此开题难,破题更难。
此时有微风东来,枝头树叶婆娑,沙沙声不绝,一个念头由此而生,遂朗声开口。
“世间皆以水柔而风烈,化万物以无形,藏百道而不变,均因柔美开篇,亦云水柔中藏刚,是以水藏化万物,变化无端之故。然水之变均因万物始,以万物终,所化之形,亦为仿万物之故。吾年少以冰霜之术入道,不懂此理,每逢术间变化,总感艰涩难行。后遵师命,观风霜雨雪,感云雾卷舒,方觉水为云雨雪霜雾之本,夹万物之变而为所用,皆因变入理,吾以为水之道在变,明变而道成也。”
话语刚落,微风拂过树梢门头,云雾如濛蚁,环绕变幻,久久不绝,山门前众人连连称奇,却又不明此间深意。
程思淼怔在当场久久不言,此语虽为同门师姐所发,可犹如洪钟大吕,震人心坎,一瞬间,风雨之理不思自明,一抹青色周身萦绕。见过之人知道,此感悟万物入道也,随同两人屏蔽左右众人,静气慢等。
一柱香功夫过后,萦绕周身的青气散尽。程思淼睁开双眼,似有所悟,只是随意一撇,目光扫过之处,众人皆感微风轻拂,如抚顶附背,心胸安然。方知程师姐方才明悟得道,大好机会就此流走,有人捶胸顿足,后悔万分。可机会就是如此,得之吾性,不得吾命也。
待众人安稳之后,程思淼拱手深鞠一躬,久久不能起身,连声呼谢。后又长身静立,遥望冰仙子说道:“此第一场,论道,吾差矣。师姐此大道,我辈之福,诗山之幸,此事罢后,吾将炳明师尊,去师姐登峰之苦,师姐常来吾峰,将为弟子之福也。”语毕众人皆惊。
云雨妍正要上前称谢,一个声音打断了她。“冰仙子高明,我辈不如也,虽说道为术之本,仙子道深难测,却不知术法是否依旧。”原来是陈冰急急忙忙的冲上前,一手捏着那把小扇子摇着,一首抚于胸前,上身微倾,不待其他两人出言阻止,话已落地。
两人有那么一丝惭愧,后悔没能即时阻止这个慌张的家伙,但这惭愧也是转瞬即逝。虽说两人方才均有明悟,可毕竟是冠云弟子,因而并不曾再出言阻止,只是静立观察。
陈冰见无人有意见,更是得意,小扇子摇的频繁了好多,似乎要把周身的尘埃蚊虫都扇个遍。他高昂着头,扬声高呼:“冰仙子远来是客,此第二场术法,吾以仙子为尊,师姐号称冰仙子,想必寒冰之术出神入化吧,小弟不才,风雨之术略懂皮毛,就以此对仙子之冰霜之术,如有它术兼杂,吾将低头认输,不知仙子何如?”
陈冰的这番话,说的是义正言辞、慷慨激昂,粗一看,这是对冰仙子的尊重,但如若细细品来,其中心计可谓颇有功夫。风雨互换,无一丝艰难,且两者兼顾,互为依存。反观冰仙子的冰霜之术,均需以水为本,这恰好是陈冰的小心思所在。
云雨妍笑了笑,这冠云峰真是人才辈出啊,对自己而言如若就按他们的规矩反倒是矮了一头,弱了翠云峰的名头。于是拱手做礼道:“人言冠云为诸峰之首,今日得见,果然不虚此名,然吾以师姐之名,若遵此道,又欺蹂之嫌,故吾独一寒冰之术比之,师弟万法均可为,不知可否。”这一句话说完,许多人都愣住了,包括陈冰,但推脱对己不利。
陈冰朗声高喊:“师姐德高术妙,师弟得罪了。”话语刚落,人已如片羽飘入场中。四周微风渐起,夹杂雨丝,向云雨妍飘来。
云雨妍双足未动一丝,微扬一手,轻斥“固”,迎面一层薄薄冰壁遮住风雨之势。点点雨丝如出弦利箭击打在冰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可冰壁似乎异常坚固,利箭不能动其一丝一毫。
陈冰有点心急,以往施法风雨箭无坚不摧,今日却遭此难,唯有借风之势也。于是手指连动,嘴里念念有词,一眨眼功夫,狂风大作,雨势急迫,有摧城之势,绕云雨妍身后而来,似乎要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风雨龙卷。围观众人有惊呼者,“风雨龙卷,是风雨龙卷,陈冰的独门法术啊。”
云雨妍有点生气,这个陈冰,不仅呈口舌之利,而且起手就来必杀绝技,有点欺负人,如若只是一味抵挡,也可化解此番危机,但翠云峰的名头就弱了好多。心念至此,已有应对之法。
只见风雨龙卷刚起,云雨妍面前的冰壁突然碎裂,整个人被龙卷团团围住,众人连声大呼:“危矣!”刘一成站在陈冰不远处,一脸焦急,惊呼道:“陈师弟,手下留情啊!”他怕重伤了冰仙子,那就有了不可解的冲突,而诗山众人皆知,梅仙子是有名的护短,这可怎么好啊。
就在众人担心和惊呼间,唯有程思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刚才明悟妙法,知冰仙子之术已超众人,此龙卷只是小道,如今自己都有好几种解法,何况仙子呼。
回首间,场上风雨龙卷去势更急,但其形色已变,晶莹剔透形若琼宫。细细观来,碎裂冰壁一分为二,其一化为晶莹小片,如鳞如羽,紧贴冰仙子,若寒冰铠甲紧护。其一化为冰屑,借狂风之势,穿龙卷而出,于风雨龙卷外凝成凤凰之形,欲要展翅翱翔。
程思淼大急,高呼道:“冰仙子手下留情,思淼感激不尽。”陈冰回首,觉得奇怪,自己明明占了上风,何来留情之说。于是怒声回应:“程师姐,莫要长他人志气。”
程思淼身形晃动,连回应也来不急,只欲急扑陈冰之前,可还是迟了那么一丝。
冰凤展翅一拍,龙卷碎裂,凤首已临陈冰眼前,轻鸣一声,一粒碎冰屑落在头顶发髻间。
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陈冰整个人从头到脚寒冰遍布,大张的嘴巴还没来得及闭上,就这么直直的倒下去,发出咚的一声响。
众人这才发现,冰仙子正在碎裂的龙卷中静静的站着,脚步没有一丝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