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鸣一整天都没回家,本来夫子和夏翠师母也没在意,可直到后半夜这个孩子还是没有消息,夫子就有点着急了。两个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都是一脸严肃。
“要不去找找吧?”夫子终于沉不住气了。
“也好,唉,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回家啊。”夏翠也有点动摇。
“你别太担心啊,吴鸣他虽然有点愚钝,可并不蠢,这次我也是看他真心想学好,所以才带他来,你说他会到哪里去呢?”夫子一边说着宽心话,一边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去了南山,因为只有南山才有那孩子希望看到的竹林。”
“嗯,看看我,是糊涂了,我怎么把吴鸣的这个爱好忘记了,这么说他也跟着我学习竹子有5年多了。”夫子有点懊悔。
“你是不是嫌我让他去南山?”夏翠有一丝不满。
“翠儿,怎么会,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次我来,也是希望你能给他好好指导啊。”夫子连忙求饶道。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这孩子要是丢了,我看你怎么办?”夏翠冷冷的说。
夫子一下次愣住了,直到夏翠师母出声提醒,两个人才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夜里的望川城很宁静,偶尔会有一两声猫狗的叫声,远处依稀有两三点灯火,唯独没有人影。走在青石铺就的街道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一个低沉,一个清脆,但都传的很远。从脚步声里能听出,这两个人十分的着急,因为这脚步杂乱又急促。
距离两人很远的一所院子,庄严、肃穆,此刻时也沉浸在夜色里。院子深处一栋二层的阁楼里,此刻有人影晃动。
如果你能仔细的看,你会发现,一位身穿白衫,白发白眉的老人正在房间里独步,门外的廊道里,站着两个黑衣人,全声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只留出一双黑眸,在夜间发出冷光。
白衣老人停了下来想着门外看了看说道:“云忠,你去看看,那两个小辈为何神色匆匆,所谓何事?”
“安爷,这小事竟会扰了你的安宁,要不?”一个黑衣人在门外躬身回应。
“云忠啊,你听不清我说的话吗?别打扰他们,看看就好。”
“是,老爷。”黑衣人躬身退走,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夜幕里。
白衣老人望着窗外,露出笑容,对着窗外笑着说:“明浩啊,你说说,小云儿会做出怎样可笑的事呢?”
“老爷,你说小云儿吗,她做事总是出人意料,就连我这次也没有看清啊。”房外的黑衣人躬身作答。
“你还是比云忠强啊,他啊,就是沉不住气,这么个小事都一惊一乍的,不如你啊。”
“老爷,可不敢这么说,云忠他英勇善战,说起来,我不如他。”黑衣人的声音似乎有一丝失落。
“也好,明天,他们就会来找我,我不好见他们啊,所以这件事还是你来说吧,记着,别说的太多就好。”说完,白衣老人熄了房间的灯,也消失在暗夜里了。
“老爷,你放心吧,明浩一定会办好的。”黑衣人躬身作答。语毕,房屋的廊道里空无一人,仿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夫子和夏翠一路疾走,半个时辰之后,来到了南山深处的那片竹林,夜里的林间很是幽暗,没有一丝光。只有仰头时从枝叶间的缝隙里才漏出一丁点星辰的影子,夜风吹来,枝叶沙沙作响,那一丝光影也消失在散乱的夜幕里。
夫子刚要举手,却瞧见夏翠已经聚起了一大团的星光,挥手之间,星光如萤火飞窜,落满了整个竹林。
淡蓝色的光点充斥着竹林,随着山风闪动起伏,美伦美奂,黑色的林子在一瞬间变成了蓝幽幽的海洋。
两人并没有沉浸在着美好之中,只是急匆匆的四处乱走、察看。
几处压弯了的竹竿和散落的竹叶引起了夫子得注意。“翠儿,你看?”夏翠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似乎有搏斗的痕迹,可无论怎么看却没有吴鸣的气息。
夏翠抬起头,望着夫子,夫子此刻正捏着一片竹叶,他从叶络中感受到了一丝冰寒。
“翠儿,你来看看。”他把竹叶递给了过来。夏翠疑惑的结果竹叶,手掌间蓝光一闪,发出一声惊呼:“是她?”
“是谁?”夫子忙问。
“嗯,有点像,似乎又不是。”夏翠自言自语道,“要不,你再看看吧。”夏翠反手又把竹叶递了回来。
夫子端端的站着,微眯着眼,双手一上一下合成一个圆,那一片竹叶漂浮在两掌之间,一丝绿从竹叶脉络里流出,在空中打着旋消失在掌心中。
夫子眉头紧促,似乎陷入沉思,随即有抬起头,两眼猛然睁开。
“是,梅……吗?”夫子问道。
夏翠点点头,表示肯定。
“为何我觉得不像,应该是一个小辈吧?火候似乎不够啊?”夫子又问。
夏翠又继续点点头,然后望向夫子,她似乎也拿不出注意了。
“我们再看看,好吗?”夫子一下了又变得温和起来。
于是两个人又在林间忙碌起来,直到看见那方碧水池旁的空地上,一袭青衫正落在地上,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眼。
夏翠快步走过去,拿起青衫,向着夫子点了点头,双眼有泪滴闪动。
夫子紧跟着走过去,接过青衫,刚一入手,青衫上淡淡的绿意就游入掌心里。夫子心里一喜,眼泪就止不住的滴落下来。
“吴鸣,我的徒儿啊!”中年人的嗓子里在这一瞬间发出了苍老而凄凉的斯嚎声。
“别太伤心了,这就是命啊!”夏翠喃喃自语。
“翠儿,我不认这个命,我倒要看看是那个敢这么对我的鸣儿。”夫子猛然间挺直了身体,大声的说道。
“明天我就去诗山,我就不信,她竟然会教出这样的劣徒,就是拼上这条老命,我也要为吴鸣讨一个公道。”夏翠发现这一瞬间,夫子整个人仿佛变了一个样子,这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啊。
黎明将近,小院子正中的屋子里却灯火通明,那个千疮百孔的青衫被叠的整整齐齐,又端端正正的放在房间的里的桌子上。
夫子似乎有点沧桑,坐在桌旁,就那么端端的坐着,偶尔会向青衫望上一眼,仿佛那里就是吴鸣的归处。
夏翠坐在不远处,一声不吭,偶尔会望望夫子,望望青衫。直到窗外万道霞光照了进来,两人还是一动不动。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门外有人来访,迎进来,是一个游郎小哥,他手里捏着一封信,上面用黑墨写着夫子的名号。
夏翠谢过之后,问他谁给的。游郎小哥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位老神仙给的,他还说……”
“还说什么?”夫子从屋子里窜出来,拉着小哥问。
“你吓着人家了。”夏翠小声提醒。夫子松手后连声道歉。
“你说吧,他呀,就是这么着急,不用管他。”夏翠对着小哥慢声细语。
小哥又挠挠头,似乎不好意思,最后还是说出来,“老神仙说,你们看了信,我,我会有好运气的。”说完就站着,不敢再动。
夫子急急忙忙的拆开信,刚看了个开头,就送了一口气,笑着对夏翠说:“翠儿,你看看,你看看,这小子啊,这次是走运了,走运了啊,白白害我担心。”
夏翠连忙接过信看了起来,紧接着也笑出了声:“你这个小徒儿啊,还真有福气呢,不过你,你还走吗?”
“不走了,不走了,那里也不去了。”夫子一高兴,就开始唠叨了。
“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快谢谢人家小哥啊。”夏翠小声提醒。
“是该谢谢了。”夫子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大堆宝贝。
可怜的游郎小哥,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过了好久一个声音从院子外的小巷子传出来。
“小花,小花,我来娶你了。”
这会儿,小白正躺在一把藤椅上,身下是一个绵软的蒲团,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它伸伸四肢,在蒲团上打了一个滚,该吃午饭了吧,那个叫朵儿的漂亮姑娘哪里去了呢?不管了,吃不好的话,明天就挪挪窝好了。
这是翠云峰山下不远处的一个小山谷,绿树掩映,碧水潺潺。靠近山谷尽头有一所不大的院子,青砖碧瓦,池塘水榭一个都不缺,唯一缺的就是出山谷的一条路,但对于这些如同画里神仙似的人儿来说,有没有路并没有多大关系。
此刻,那名叫朵儿的姑娘一袭粉色衣裙,如同池塘里含苞待放的小荷。小荷本来该放在水榭边才最好,可现在却端端正正的跪在院子里正中,叫做梅苑的亭子里。
亭子外面是一大片梅林,现在是九月,叶子青中带红,一大片,一大片的遮住了阳光,偶尔会有一声蝉鸣和鸟鸣传来,可姑娘连头也不敢偏一丝一毫。
亭子一头的廊椅上坐着一个人,一袭暗青的衣裙,点缀着数朵梅花,有的含苞,有的怒放,有的零落。数量虽然不多,但胜在构思巧妙,让人只要望上一眼,就有身处寒冬,四处梅花飘零的感觉。以至于那位青衣人的年龄、面貌都会被忽略掉。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跪着,表情都很严肃。最终还是青衣人开口了,这一开口,听出来是一位女子。
“韩心朵,你说说,你犯了什么错?”声音似乎有一点冷。
“我,我不该养小白,还把它抱回家。”朵儿低着头唯唯诺诺。
“就这些?”
“嗯”
“那你继续跪着好了,你是一个大姑娘了,看看你的样子,什么都不明白,这让我如何放心呢?”青衣女子有点溫怒。
“我,可是师傅,小白真的太可爱了,你如果见到了,说不定也会喜欢的。”朵儿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没有底气啊。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一只狗迷住了你的眼睛?”青衣人起身走了出去。
朵儿想追过去又不敢,只好扭着头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师傅,你千万不要杀了小白,它是云儿的宠物。”然后又低着头,不过神色之间全是焦急。
青衣女子没有应声,更没有回头。朵儿跪在地上,身体扭动不停,但最终还是跪着,没有跟着师傅跑出去。
正在打滚的小白,被一只大手拎着脖子提了起来。那只手抓得太紧,小白有点喘不过气,急得四肢乱蹬,可一点作用都没有。
还好在小白快要断气的时候,那只手松了下来,四肢也被另一只手捧了起来。它歪过头,眼里是一个陌生的青衣女子。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小白不敢再用舌头乱舔了,它微闭着眼睛,开始装死,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躲过一劫。
青衣女子早看穿了它的心思,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没想到这么脆弱,竟然死了,那只好埋掉了。”
小狗似乎又有了生机,眼睛睁的大大,盯着她看,四肢也不乱动了。
“奥,没死啊,没想到,我竟然也会看走眼。”青衣女子说完,别过头露出一个微笑,这只叫小白的小狗还真有点意思。
最终小狗被又一次放在藤椅上,只是这次就没有那么舒服了,四周好像有无形的屏障,把它紧紧的包裹着,随便动动身子都很是难受,可这个时候,那个叫朵儿的姑娘又去了那里呢?它有些着急,但又无可奈何。
一人一狗就这么坐着,都是一言不发,狗不知道人的心思,人也弄不懂狗的想法。
快到晚饭的时候,那个粉色衣裙的朵儿姑娘又出现了,步履匆忙,神情紧张。一上来,就紧紧的把小白抱在怀里,翻来覆去的看。
直到发现小白没有缺一根狗毛,这才拍着胸脯小声自语:“吓死了,吓死了。”然后点着小白的鼻子对着它说:“小白啊,你要乖乖听话,以后千万不敢顽皮,不然惹师傅老人家生气,她就会把你炖成一锅狗肉火锅的。”说完偷偷舌头,回头看了看。小白饿急了,不想理她,可又怕被炖成火锅,就应付的用头蹭了蹭那一双小手。
“还是你有良心,没白疼你啊。”朵儿看着小白,满眼都是喜欢。
月亮升上来的时候,小白已经不想动了,刚才吃的太饱了,以后还得注意啊。不过狗窝已被挪进了屋子里,朵儿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宽松的领口和袖口有粉白色奇妙的光闪动,嗯,就这样子看着也挺美的。
最近几天,小白的脑子里莫名奇妙的多了好多东西。有秀气的门楼,有宽阔碧绿的暮春江,又熟悉的挂猪肉的架子,最重要的是突兀的出现了几个人,有母亲、父亲,有师傅、师母。一只狗竟然会这么复杂,小白有点晕了头,它不想去考虑这么多少事,毕竟自己也不能算一个孤儿了。
在小白胡思乱想的时候,朵儿正安安静静的坐在书桌旁,头顶是一颗发光的珠子,把房间照的异常明亮。朵儿头上的青丝一根根异常顺滑,那摸起来应该很舒服,小白想,可它还是懒得去摸一摸。
桌子上摊开放着一本书,小白很好奇,就是一个破本子,又不能吃,朵儿干嘛看的那么认真呢?明天一定要拿来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奇妙的事发生。
月亮慢慢的从屋顶上溜进了树丛里,秋虫应该是怕月光吧,不然为何现在叫的这么响。朵儿应该也是怕月光的,不然她为何一点都不困呢,而且还越来越精神了。
小白的眼睛越来越沉重,上下眼皮一直在打架,朵儿和书桌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了。它想叫一声,却没能叫出来,就这么沉沉的睡去,梦里异常温馨,异常暖和,应该是温柔乡吧。小白砸着嘴巴,有一些晶莹的细丝从嘴巴上溢了出来。
早上醒来,小白刚想伸个懒腰,可身体却陷进一片柔软里。它睁大狗眼看了看,惊呆了。自己为何会在朵儿的闺床上,这个丫头啊,太不让人省心了。小白用力的挣扎着,想要跳下来,可刚动了一半,又被一只微柔的小手拉了过去。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狗耳朵里,“别乱动啊,让我再抱抱,听话。”然后一张脸就在小小的狗身上蹭来蹭去,似乎想找一个舒服的位置。
小白一动也不敢动,这难受了,它想用舌头舔一口,却不知如何下口,那就睡一会吧,就一会。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