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牧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一个人。
只是为了保全自己的秘密,就能答应取走别人的性命。
他怎么了?这可不是他啊。
当他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那个名为单异的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而王牧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那一对深深刺入那人心窝的的确是王牧前两天才从匠心妍手里拿到的蝴蝶刀,刀柄上镌刻的眼睛状纹样中注满了血液。
那是曾经的先知王牧的代表纹样。
王牧的手颤抖着,拔出了那对蝴蝶刀,蝴蝶刀像是有灵性一样,折射着不规则的的光。
对啊,他应该不想的,他不可能会这么做的,可是为什么……
一切已成定数,就算他再怎么后悔也无法改变。
他杀人了,人生第一次。
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明明就连任云给他规划暗杀时间地点和逃脱路线的一幕幕场景都仿若还在眼前,可是,却根本不似他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就好像有什么人操纵着他,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可是那段记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清晰了……
“咚——”
沉闷的声音回响在小巷子中,王牧的身体倒在了单异的尸体边。
“看来感官介入还是有很大副作用的嘛。”
背着巨弓的人缓步而来,俯下身去探了探单异和王牧的鼻息。
“对不起啦,一路走好。”巨弓锋利的边缘已经触及了王牧的颈动脉,“谁让你也是……”
“铮!”
巨弓被弹开,甚至溅起了火花。
“你到底是谁?”任云仍旧保持着出刀的姿势,而那本该回到他手里的一把蝴蝶刀已经在半空中碎成了两半。
“任云?连自己的雇主都不认得了吗?”那人低低笑着。
任云冷笑了一声:“你不可能是他。”
“这么武断吗?你的依据呢?”那人抬起了头,竟然是一张和齐谷一模一样的脸。
“我了解他,这就够了。”任云的手按在了腰间的蝴蝶刀上。
“哈哈哈哈哈,了解?你说你了解齐谷?”那人大笑了起来,“连我都不敢这么说呢,了解‘我’。”
“正是因为不会被人了解,所以弈者才会是弈者啊。”
那人的身形逐渐淡了,声音却依然没有远去。
这是……“剧场”?
任云的心中警钟骤响,他见过的能做到如此效果的能力,只有齐谷曾展现过冰山一角的三阶心能“剧场”。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会有和齐谷一样的心能?
这个人不可能是齐谷,那会是谁呢……
他并不担心那个人再次出现,从始至终,那只是一个引他出现的幻影而已,就连要杀王牧这件事都是假的。
他或许忽略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
他不是非常了解心能者的世界,无论是匠家还是别的什么,都只是齐谷曾经叮嘱他需要提防的敌人而已,匠心妍究竟会不会做出教唆王牧杀人的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杀人并不是王牧的本意,这一阵子的相处,他早就看清了王牧是一个怎样的人,说是懒惰也好,怕麻烦也罢,只要是可以不去做的事情他都不会做,更何况是杀人。
但是,这并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任云眯了眯眼,拾起了地上蝴蝶刀的碎片,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他的蝴蝶刀,绝不该这么脆弱。
那个人的武器究竟是什么?根本不逊色于齐谷的那把弓,但是,这个人不可能是齐谷啊。
任云仔细思索着,却没有任何头绪。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告诉齐谷为妙。
不久之后,另一边……
“哟,我当是谁呢,居然是司空大少爷亲自过来啊。“
匠心妍冷着一张脸,注视着站在门口的司空朔。
“怎么?又是来退婚的?”
司空朔的表情变了变,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我早就说过了吧,你不该这么耍小孩子脾气,联姻是两家人的事情,不是你一个当事人能决定的。”匠心妍的语气冷得可怕,既不是面对王牧时的威胁,也不是面对齐谷时的乖巧撒娇,真的要去形容的话,近乎机械。
“为什么是王牧?”司空朔说的话却和匠心妍的话没有任何关系。
“这算什么问题?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匠心妍并不想多说什么。
“我已经尽力不招惹你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过不去啊?“
司空朔的语气近乎哀求。
“司空朔,你搞清楚,我是一心为了你们司空家好,跟你过不去的是你自己。”匠心妍揉了揉眉心,“跟着齐谷时间长了,你是不是都不会自己想事情了?”
司空朔沉默了。
包庇王牧,势必会得罪王家,他以后的处境,岌岌可危,甚至是司空家,都会因为他而和王家产生嫌隙。
“我希望你能搞清楚,司空家不是你一个人的。”匠心妍语气不善,“没什么别的事的话,就请回吧。”
司空朔扶着门框,咬紧了牙关。
匠心妍的眼神变了变。
“司空家,你喜欢的话,就拿去好了。”司空朔抓紧了门框,“但是王牧,我不允许任何人动他一下。”
匠心妍的眉头几乎扭成麻花。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司空朔头也不回地走了。
匠心妍动摇了,她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对不对。
“匠统领,最后一批水晶原种已经交付完毕,请指示。”
“销毁。”匠心妍的声音冷得像是掺了冰碴。
一旁的人犹豫了一下。
“我说,销毁,所有王牧交上来的水晶原种,还有他的个人档案。”
“是。”
本就是突兀出现的人又突兀消失,偌大的屋子里又只剩下了匠心妍一个人。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游走着,目光锁定在监控画面中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上。
谁也不知道,司空朔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很难受吧。”
熟悉的嗓音填满了空荡荡的屋子。
“谁?”
匠心妍立即警觉了起来。
那人现身了,深蓝色的衬衫,仿佛从来都没换过的牛仔长裤,以及那把标志性的巨弓。
“齐谷?”匠心妍盯着他看了一阵子,又猛然警觉起来,“你是谁?”
“齐谷”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是齐谷啊,为什么你们都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