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继续）到家后稍事休息，就开始洗砚，我买了老砚都要清洗干净，这样拿着把玩不会弄脏手。洗刷刷，洗刷刷，洗着刷着发现不对头，砚盖上怎么出现一条小缝？感觉不妙，用刷子再刷，出来一条大缝。一条大缝横贯整个砚盖，细看，这个砚盖曾经断了，卖货的铲铲用胶把它粘合，然后抹上墨和泥，掩盖了断裂的痕迹，把我给唬了。这下完了，不是我捡人家漏，是我被别人捡了漏。在古玩行里，再好的东西，一残，就卖不上价，要是一般普品残了，基本就卖不出去了，除非有人便宜买去当标本。这不，多好的一方歙砚，就是因为残了，发到网上，标价很低，就是无人问津。大意啊，当时要是敲敲砚盖，肯定能听出来破音，当时只顾想着捡人家漏，想着赶快成交，都是贪心惹的祸，怪不得别人。好在这个亏吃的不算大，一年后，在家门口，又是类似的情况，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
去年的一天，闲着没事，去本市最大的古玩城一个藏友店里玩，喝茶聊天，聊着聊着，藏友店里来了客人，有生意，我就不方便再坐那，就和藏友大打了个招呼，出了门到别的店里闲转，转着转着就转到了一个瘦子的店里。说起这个瘦子，我第一次见他是在财神庙市场上，他摆了个小摊，摊上的东西百分之九十是老货，但懂行的人能看出来，老货都是生坑货，这个瘦子给人的感觉也不舒服，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身上散发出一种说不明的味道，不是，不是能闻到的味道，而是一种感觉。（买菜去，暂停）
四十八
（接上）由于对这个人感觉不好，就没打算买他东西，站那看几眼就想走，刚转过身，就听见身后铛啷一声，转回头看，一个男子带个小孩，小孩蹲在那拿这个瘦子摊上一个小瓷狗玩，失手掉下，整好掉在一个青铜片上。我又转过来，看这个瘦子咋处理这个事。瘦子把小狗捡起来看看，又在青铜片上拾起个小块块，往小瓷狗的尾巴上接，我知道小孩子把这个小瓷狗的尾巴摔断了。一般这种情况，不小心打烂人家摊上的东西，肯定要把这个东西买了，损坏东西照价赔偿，天经地义，但古玩这个东西就不一样了，它没价。它可以扔在地上无人问津，也可以值一百值一千。我虽没上手这个小狗，不过以我看，这个小狗应该到宋了，小小一个瓷狗，在古代匠人手里捏的活灵活现，很讨人喜欢。那个带孩子的家长在那吧嗒着嘴不知道该咋说，我心里琢磨，看这个瘦子怎么开口要价。谁知出乎我的预料，瘦子在小狗尾巴那对了对，顺手放到摊上，对那小孩家长说：你走吧，不值钱东西，不用赔。小孩家长连声说谢，领着小孩就走。我就觉着这个瘦子有点意思，蹲下来，拿起小瓷狗细看，不错，就是宋代的，我见过一些宋代陶瓷小玩意儿，是那个时期小孩的玩具，瓷狗还是第一次见，小瓷狗的尾巴尖摔断了，我对了一下，严丝合缝。这时瘦子说话了：尾巴尖沾一下，看不出来，你要要，便宜给你，这个狗娃儿年份好。我看这瓷狗很有神韵，想着便宜买了可以作标本，就问：多少钱？瘦子说：残了，二十块钱，要不残，最低得二百。这话合理，如果完整，二百不算贵。没跟他还价，给他二十，拿了小瓷狗走了。回来的路上，路过一个朋友的装饰店，弄了点502胶，把瓷狗尾巴尖沾上，嘿，效果不错，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后来我把这个宋代小瓷狗送给一位属狗的朋友，朋友非常高兴。这回闲转，还转他店里来了。在这之前，我不知道他还开的有店。他这店离别的店有点距离，在他那一排，都是卖盆景或奇石的，就他一家古玩店，要不是他门口有古玩二字，我也不会进去。（未完）。
四十九
（接上）瘦子在沙发上躺着，眯着眼，听到有人进店，微微挣开眼，看到是我，马上坐起来，打招呼，说“周哥，你转过来了？”看来瘦子知道我，我回说：“没事，闲转。”说着话看着他店里货架上摆的货，从汉陶到老窑瓷，大部分开门老，不过都是些民间生活用的粗瓷，这些东西就像咱们今天用的碗盘，生产量大，民间用量也大，行里把这些东西称为“老普。”作学习用的标本还是不错的，但是没有收藏价值。在这些老普之间加杂着一些低仿明清瓷，有青花，有粉彩，混杂在老窑瓷中间，看着到也热闹。再看他柜台里，摆了一些残破的青铜器小件，大部分都是老的，上至商周，下至战汉，也参杂了一部分做了旧仿宋元的铜件。让他拿出来两个青铜碎片看看，红斑绿锈，应该是河南这边出土的，想着买两片碎片当标本，问问价，他报价也合理，不过想想没啥意思，又让他放回去。扭头再细看他货架上的瓷器。在中间一个格子里放了一个黑釉出筋盏，对瘦子说：我拿这个碗看看。瘦子说“周哥，你自己拿，随便看。”我为啥说“碗”而不说“盏”？这里面有个小技巧，在行里玩的时间长的玩家，都知道碗是普通日用品，而盏的档次就要高些，不管是酒盏还是茶盏，它的存世量大大少于碗盘，再一个用盏喝茶喝酒就上了一些层次，比较讲究，所以在平时交易中盏的价格要高于碗。我这样问一个是看他理解这个东西没；另一个意思就是：这是个碗，不要要价太高。把盏拿在手里，手感不错，细看，使用痕迹明显，还有些土沁，很明显，这个盏是使用N年以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入了土，又被今天的人扒了出来，（这里说的“扒”出来不是指的盗墓，也可能是搞基建或者修高速挖出来的）金代磁州窑的东西，一眼老。就有买下的想法，问他：这个碗不贵吧？瘦子说：周哥你看中了，我能要多贵？不过这是个出筋哩，比较特殊。出筋，是磁州窑系的一个经典器形，它是在罐、瓶外面的身上或者盏内壁捏出几条突起的线，烧出以后器身是黑色的，突起的线条确是白色的，黑底衬托出白线条非常有韵味。我说：我就是看中这个起筋，没这几道筋我还不要了，你说个价，合适我就拿了。瘦子看看盏，又看看我，估计是想判断我对这个盏的热情有多高。我看他这样，顺手把盏放回到原处，摆出一副可要可不要，无所谓的样子。瘦子可能是想把生意做成，就说了一个价钱，我认为不贵，随便还了个价，就成交了。这个盏后来被山西一个私人博物馆的馆长看中，没加啥钱，匀给了他。付了钱，让他给我把盏包好，接着看货架上的老窑瓷，在货架上层的一个格子里有一个大个的黒釉瓷，从下面看上去好像是个鼓钉洗，似乎还有兽耳，因为我进门看货架上东西时没向上看，所以没看见这个，就让他拿下来看看。（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