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继续）王老板慢慢打开小包，拿起书一本一本看，看完很随意问：这几本书买的不贵吧？我那时不知道，他这样问话的技巧很大，还以为买的不对，实话实说：三本五十。他听了摇摇头：买贵了。我说：我不懂书，瞎买。他又翻了翻书，说：我没事的时候喜欢画画，这本画册你让给我，我当个参考，咋样？本来这几本书买的就有点勉强，他既然想要，卖了也好，就问他出啥价，他说：这个小人书，你拿到小D那儿，他肯定要，这个画册我给你五十，你有钱赚，还落本墙报资料。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保本就行，如果能赚当然更好，就同意了。王老板拿出五十元钱，递给我的同时，另一只手就把画册收了起来。现在回想他这个动作就是怕我反悔，行里规矩，我接了钱，他把书收起来，我就不能反悔了。出了他店，不远就是小D的铺子，小D主营小人书，给他看那本小人书，小D说可惜封面缺了，不过还能看，二十元收了。买了三本书，卖了两本，净落一本，还赚了二十块，挺高兴，心里想着：今天不白跑，有点小收获。后来开始藏书，对古籍旧书逐步有了深入了解，才知道那天放了个不大不小的漏给王老板。那本画册是宣统元年一个名家的木刻版画谱，存世量非常稀少，王老板经营古玩多年，他应该能看出来那本书的价值。后来那本书他卖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是我在北京中国书店海王村的一次拍卖会上见到和这个类似的一本，起拍价五千元，成交价两万多，那可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我一月工资还不到五百。后来再没见到过像样的画册，偶尔在市场上见到民国石印画谱，品相不好，要价也高，再没买过。古玩行就这样，东西卖漏了，没地方吃后悔药。像那位一百多万的铜钱卖了五千的藏友，他如果知道了这个消息，还不得后悔难受好多天？我这个故事，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笑话，因为不懂，先把好东西让人给捡了漏，然后又把第二好的小人书贱卖了，手里落了本印刷量相当大的墙报资料，现在旧书摊上还有，卖两元一本。
四十四
（继续）玩古玩一定要有个好心态，不能计较一时得失，要把眼光放远。外国的藏家，收了一件藏品，没有特殊情况，一般要放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才出手，用时间来让藏品升值。前几年进京拜访故宫博物院杂项专家张淑芬老师，聊起藏品升值的幅度，张淑芬老师这样说：在正常情况下，一件藏品年增值百分之三十是肯定的……。在我后来的玩古经历中，买一件藏品，（排除捡漏、打眼、买高这些情况），在手里放两三年，翻个跟头很正常，有的小精品甚至翻几倍。可能有朋友会说：你把东西卖给外行，忽悠着人家了。不是这样的，我刚开始玩古的时候，想法比较天真，想当收藏家，东西买了就不卖，日积月累，几年下来，资金周转就出现问题，影响到生活质量。在“收藏家”与“生活质量”之间，我还是选择了“生活质量”。那几年古玩行情不是一般的好，每当我资金出现困难，就会给一个玩的不错的古玩店老板打电话，告诉他需要用钱，是我拿东西去他店里还是他到我家来挑，他只要接到我电话，听我说想出东西，他马上就会说：我去你家里。（特殊情况，明天继续）
四十五
（接上）这位古玩店老板就叫他小L吧，小L接到电话，会马上赶到我家，挑一些他认为好卖还赚钱的东西。他知道我是去粗存精，他先挑几件好的，我说那几件不卖，留着自己玩，给他看一些老普。他就说老普不赚钱，没利润之类的话，目的是给他让利。最后挑选个十几件，合在一起算账，零头去了，算是给他让利，他满意，我也周转了资金，双赢。那几年我和小L合作的很愉快，后来古玩行情不好，他孩子上大学要用钱，想出手两件高档藏品，还是我帮他联系藏友出手的。我把东西卖给古玩商而不是自己拿到市场上出售是因为不用废话，大家都是内行，不存在谁忽悠谁的问题，都认可的东西，只是价格的高低，一般来讲，让让利都可以成交。说到这，想起前几天有位藏友给我留言说自己收的藏品放了几年出手还赔钱，我回复他是不是买高了？我在古玩圈子里玩的时间长了，慢慢知道了一些老古玩商收货的路子。譬如一件东西，看准了是老的，但是不知道它的用途及年代，或者弄不清材质的时候，收购的时候会尽量压低收购价格，这样避免购入价格过高而不好出手，压在自己手里；另一个像一些较常见的碗、盘等大路货，行情都知道，收购的时候也要把价格压到最低，保证自己能有利润。有些圈子外的朋友看到这些情况认为古玩商真黑，低价把别人东西收过来自己卖高价。他这是不了解古玩商，我这里不是替古玩商开脱，只是说事实。古玩商下去收货，往往跑几天收不到一件东西，这中间吃、住、行的费用都要摊到别的东西上。我印象是前年，我和几位藏友开车下县收老货，早上赶早出发，晚上回来，行程一、二百公里，就收了一个新石器时代的小石斧，回来算算账，（我们是AA制）赔了几百块。（待续）。
四十六
（接上）出去一天收不到货或者收些老普都正常，万一看货看马虎了，打了眼那就赔大了。还有种情况，东西是老的，价格也合适，买了以后，回来把上面的泥土老灰清洗掉，收拾干净，才发现是修过的，或是残的，遇到这事，也只有认了，只能怪自己不仔细。有一次下县，在一铲铲开的古玩店里，看中一方清末民国带盖长方形砚台，个头大，黑色石质，应该是安徽歙州石头，属于歙砚的一种，盖子上沾了很多墨，隐约能看见雕刻的梅花，取下砚盖，用指头弹砚身，声音铛铛响，发金属声，初步判断是清末民国时期歙砚，翻看一下，没大毛病，问价，铲铲要三百，最后二百成交。回来的路上，同行的藏友都说我捡了漏，自己也挺高兴，因为在我的藏砚中，就缺上等的歙砚和洮河砚。这里简单介绍一下古砚收藏，中国有四大名砚：端、歙、澄、洮。端，指广东肇庆（古代称端州）出的一种石头，有白、紫、绿诸色，石质细腻，哈气研墨，为四大名砚之首；其次就是出产于安徽歙州的歙砚，颜色以黑为主，有金星、眉子等品种，石质坚硬，手指弹上去，能发出金属般的铛铛声；澄，是澄泥砚，四大名砚中唯一的不是石质而是用黄河泥反复淘洗经过很多道程序烧制而成的砚，坚硬不次于石砚，发色有鳝鱼黄、蟹壳青、虾头红诸色；洮，是甘肃洮河下面出的绿色石头，绿色石头中有水波一般的花纹，这种石头出于水下，据说采集非常困难，非常少见。这四大名砚以宋代制作的最受藏家追捧。我这次淘了方清末民国歙砚，虽然比宋砚差之甚远，但也补充了我藏砚品种。一路上美滋滋的。（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