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接上次）瘦子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两手小心翼翼的拿下那个黑釉带铁锈斑兽耳大洗，又小心翼翼的放在柜台上，拿块脏乎乎的抹布，擦去上面一层浮灰。我双手拿稳了，翻过来看底，底施满釉，看釉看器形感觉像是山西的窑口，还是属于磁州窑系，北方窑口，时代大概辽、金。个头大，直径近三十公分，口沿下面贴塑鼓钉，鼓钉下面对称两个兽首，由于年代久远，口沿及鼓钉有些磕碰，翻来覆去看，没看到惊纹。老瓷器有个小磕碰不怕，怕的是有惊纹，因为惊纹会随着气温热胀冷缩继续放大，虽然非常慢，但那是重伤。磕碰虽说掉一小块，但它不会继续扩大。我玩老瓷，只要器形漂亮，有点小磕碰不会很在意，但如果有惊纹（行话叫“冲缝”），除了非常便宜当标本买，一般都是放弃。这个大洗虽有小磕但没冲缝，就想买下来，摆到才做的书案上，效果肯定不错。继续装模糊，问瘦子这是个什么东西？干啥使的？瘦子回答非常有意思，他说这是一个养金鱼的鱼缸。听他这么说，我心里偷笑，真是个板货（我们本地骂人的话，意思是说人脑子不清），这么大点儿的东西能养几条金鱼？何况那个时候有没有金鱼还真不好说。也不和他探讨，就和他说价，这回价格说不下来了，瘦子只说这个东西器形大，有工，来的贵，没法再便宜，说来说去不降价，没办法只好按他的价格买了，谁叫咱喜欢。付了款打好包，回到朋友店里，朋友还在忙，告辞一声，满心欢喜的带着宝贝回家。回家后打开包裹，取出两件瓷器，拿到水池冲洗，出筋盏没问题，擦干净放桌子上，洗大笔洗时感觉有个地方手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怎么回事？用指甲轻轻抠，抠下来一点像腊的东西。当时没多想，猜测可能是无意间滴上的蜡油。洗完擦拭，再看有蜡的地方，不像是滴上的，而像是涂摸上的。找了个小竹片，轻轻的刮那层蜡，刮去蜡层，下面露出一条细细的冲缝，马上想到这个大笔洗被动过手脚，卖家为卖个好价钱，用蜡遮盖细小的冲线。再刮，细线越来越长，从器腹延伸到口沿。亏了，这下买亏了，我在装模糊买，瘦子也在装模糊卖，他非常好地利用了我想捡漏的心理，把一个伪装过的残器当完整器卖给我了，还让我觉得占个便宜捡了个漏。高，实在是高！还没法拿回去退，如果拿回去退，瘦子给面子，可以退，按行里规矩，买时自己没看好，要认折，最少百分之十的钱打了水漂；不给面子，一句话：我也是收别人的，收来就这样，你拿回去洗了刮了，没法退。我也没话说。心里那叫一个堵。再堵，也得认，进这一行，就得认这一行的规矩，我在古玩圈里名声好，铲铲兄弟们想和我做生意，就是我因为我守规矩。后来我开店做生意，就遇到不守规矩的客人，东西买走几个月，又拿过来，说不喜欢了，不想玩了，要退，我一分不少的给他退，但是再不做他生意，想看精品，没有。所以，在古玩这个行当里，走眼了，买假了，赔钱；一不小心，马虎一下，也要赔钱。我买的假的和残的，摆在柜台里，货架上，有客人问，实打实告诉人家，不哄不骗，所以这些东西都压在手里。现在算起来也是个不小的数字。好在眼力还过得去，在不断买买卖卖中，把这些损失都赚回来了。（待续）。
五十一
（继续）在古玩行，玩的时间长了，能遇到和经历很多行外人遇不到、没机会经历的事，这遇到和经历的每一个事，讲出来都是一个故事。就说那一年省城古玩交流会，我与藏友小D驱车一起赶会，在交流会上遇到豫北某市藏友老W，老W在豫北有自己的生意，而且生意做的很不错，在省城中心地段买了房。老W也是收藏发烧友，入行时间不长，正处于对啥都感兴趣，别人说个啥都相信的阶段。我和老W是在青岛的一个企业年会上吃饭时认识的，饭桌上聊的投缘，后来在生意上也有过合作，很好的一个人。老W和我们一起逛摊儿，买些小玩意儿。和我一起的藏友小D，喜好瓷器，特别是老窑瓷，在会上买不少。老W见小D买货痛快，是个内行，就说了句：我认识某州的一个朋友，对我说他们那好瓷器多。说这话时我们正在逛摊，都没在意，他也就没往下说。交流会结束我们要走时，老W又说起这个事，问我们要不要去一趟，看看能不能买个啥。他说的某州在宋代烧制一种非常著名的瓷器，位列五大名窑，我那时还没开始玩老窑瓷，一点不感兴趣，小D问了句：你那朋友关系咋样？老W说他那朋友也是他的客户，关系非常好，说谁想买好瓷器找他联系。小D有点心动，对我说：咱们去看看？我说想去就去看看，反正不绕路。老W在旁边猛扇乎。我问他那地方有啥杂项没有？老W毫不迟疑说：有，小东西多哩很。老W马上和他朋友电话联系，他朋友让我们快到时给他打电话，他到高速路口接我们。我们一路直奔某州。小D车上的gps没有升级，路上在两个高速口下错，绕来绕去，耽搁不少时间。好不容易找到老w说的高速路口，还找不到接我们的人，老w就又给他朋友联系，他朋友说不能过来接我们了，让我们按他说的路线走，不远就到。我们转来转去，走着问着，找到地方天已漆黑。见到老w的朋友，那人也不问我们吃饭没有，饿不饿，直接就说去看东西。我就有点不高兴，我们一路过来，水米未进，人生地不熟，应该先找个地方让我们吃口饭，看东西不在晚急这一会儿。就没理那人，对老w说：w哥，我饿了。又对小D说：先找地方吃饭。老W没接腔，小D看出来我不高兴，就说：先吃饭，看东西急啥。我看见不远处有个小饭馆，说：就在那吃一嘴。也不理那人，就往小饭店走。小D和老W跟着我，那人好像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