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继续）简单的吃了点饭，W说我们去看货？我和小D就往停车的地方走，那个人说你们别开车了，坐我的车。让我们在原地等着，不一会开过来一辆白色依维柯，隔着车窗看到副座上还坐着一个人，我们三个上车坐在后面。在我的经验中，下乡看货，一般都是到铲铲家或者农户家里，主人拿出东西，由我们挑拣，选好后商量价钱，谈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次大大出乎意料。车开出县城，在漆黑的乡道上奔驰，只能看见车头大灯耀出的路面，从车窗两边望出去隐约一边是山坡，一边是深沟。心里有点不踏实。看看W，他在闭目养神，看看小D，他扭着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心里不踏实是因为我俩身上都带着现金，万一遇到心怀不轨的人，在这漆黑的夜里，荒郊野外，人生地不熟，跑都没地方跑。问带路人还有多远，他开着车，头也不回，只说：快到了。路上他打了几通电话，说他们本地方言，大致听出来是约人在某个地方见面。不知道走了多远，车减速了，透过前车窗看见路边停辆摩托，摩托车边立着两个人。车停下来，副座上那个人下车和路边两个人嘀咕了几句，我隔着边窗观察着他们的举动。两个人中间的一个递给副座一个小包。副座拿着小包上车，把小包递给W，W打开小包，借着车里昏暗的小灯，看了看递给我，小包里是一个白色带扣，看款式应该到明了，初看白白的，像是和田玉，凑近细看，带扣发出一种惨白色，不是和田玉那种润白。再用手摸摸，手感距和田玉悬殊太远，判断这是个明代料器带扣。料器，这个东西说通俗点就是玻璃。但不是我们现在生活中常见的玻璃，料器的出生是一个偶然，在商周时期，王侯们为追求长生不老，养一些术士炼丹，使用各种原料，祈望能炼出一种能使人吃了长生不老的仙丹，据史料记载，里面使用了很多种矿物质，当然，不老仙丹没炼出来，倒是炼出了琉璃。古人发现这种琉璃非常漂亮，就做出珠子、壁、环等等样式，白的、红的、绿的……各种颜色，供王公贵族佩戴。久而久之，这种工艺流传下来，历朝历代都有琉璃制作的各种东西，量非常少，到清代以后开始大量出现。白色琉璃一般制成饰品，代替玉来佩戴。古玩行有句话：硝子赛玉。硝子是老琉璃的俗称，赛玉的意思是它的白度超过和田玉。还有个说法是：琉璃在古代非常难得，赛玉的意思是硝子的价格比玉高。到底是哪个对？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不过有个故事，能说明琉璃在古代的珍贵：西游记中，卷帘将军不小心打破了玉皇大帝的琉璃盏，被罚出天宫，成了西天取经路上的沙和尚。就此可以得到两个信息：1、玉皇大帝用琉璃盏喝酒，说明它档次很高；2、就因为打破一个琉璃盏就把卷帘将军罚下人间，说明玉皇大帝对这个琉璃盏的喜爱程度。虽是小说家言，也可看出琉璃在古人心目中的地位。到了今天，到处都是玻璃，琉璃也不被今人所重视。在古玩市场上，如果造型不是很特殊的琉璃物件，很难出手。我把小包递给小D，小D同样看了看，摸了摸，递还给我，我又递还给W，这个过程中都没说话。W把小包递给副座，说了句：再看看别的。副座估计是个行里人，明白我们的意思，下车把小包还给那两人，说了几句，回身上车。依维柯又奔驰在漆黑的乡道上。（未完）
五十三
（接上回）夜，是越来越深了，车还在继续往前行驶。问开车人还有多远，他就简单回了句：快到了。到这个境地，已经没法说：拐回去，不看货了。只能硬着头皮让他们拉着跑。又不知走了多远，似乎是一个村庄的旁边，因为接近午夜十二点，不见一点灯火，借着月光，依稀看到一些房舍。车慢下来，看到一个人站在路边，停车，开门，那人上了车，警觉的看看我们。副座问他东西带来没？那人举了举手里拎的袋子。他把袋子放在车坐上，小心翼翼打开，双手拿出一碗，又小心翼翼递给副座，副座接过去递给老W，老W这次没递给我，直接递给小D，小D借着车里的小灯看了看，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型强光手电，用强光手电照着细看。那时我不懂老窑瓷，但能看出来是个挂红斑的钧瓷大碗。古玩行有句话：家有万贯，不如钧瓷一件。还有一句话，也是说钧瓷：钧瓷挂红，价值连城。这些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说明了宋代五大名窑之一的钧瓷在古代人心目中的位置。小D反复看了一会儿，开口了：“多少钱？”碗的主人想了想：“五十万。”（有事要出去，回来继续。）
五十四
（接上）小D关了手电，把碗递还给老W，说：“太高了。”那人从老W手中接过碗，小心翼翼装进袋子，说：“这个东西是我们采石时候挖出来的，是个石洞，里面有个供桌，上面只放着这个碗，我找人看了，说是金代的，值五十万。”“这个价我买不了。”小D说。“你给啥价？”“两万。”那人听小D说两万，看了看小D，很干脆的说了两个字“不卖。”小D也是毫不犹豫，说：“那就算了。”那人下车，副座跟下去，两人嘀咕几句，副座上车问小D：“你最多给啥价？”小D说：买不成。副座不再说啥，对着车小下那人摆摆手，回头对司机说：“回去吧。”。
回到县城，已近夜里两点，依维柯把我们拉到我们停车的地方，开车的和老W说了几句话，拉着副座走了。我们找了个宾馆，开房住下。我对老W说：“W哥，这趟跑哩可有点冤。”老W说：“我问过他，他说东西多，还不贵。”他说的“他”就是一路没怎么说话的司机。我又问小D:“那个碗你出两万，咋样啊？”小D说“这个碗对，但是不到金代，是元代的，行情就是两三万，拿到咱手里，最多卖三万。”老W可能感到过意不去，在旁边接了一句：“他们胡八子要。”小D说：“他应该把碗卖给给他估价的人。”担惊受怕的跑了半夜，啥没买着，非常扫兴，都不再说啥。
后来回想起这个事儿，就觉得挺有意思，要是不玩古董，肯定不会有这种经历，虽说有惊无险，却也玩了次心跳。这里简单介绍一下钧瓷：河南禹州，古代称钧州，在北宋时期一种烧制出带有各种红斑的瓷器，这种红斑是窑变，非人工所能控制，故有“入窑一色，出窑万彩”之说。非常漂亮，被皇家定为贡品，就是“官钧”。存世量非常稀少，传世品基本都收藏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和台北故宫博物院。其他像英美大博物馆有少量藏品。上文提到的“家有万贯，不如钧瓷一件”和“钧窑挂红，价值连城”指的都是“官钧”。同时还有一些民间窑口烧制大量民间用品，供老百姓使用。就是我们常说的民窑。这些民间烧制的钧瓷，现在也非常罕见了。元代碗盘是流传下来比较多的，偶尔还能见到。如果是好器形，在拍卖会上动辄过百万，甚至过千万都不稀奇。（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