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08年1月4日，下午5时25分。
贵阳长途汽车站前的公路上。
进进出出的汽车。
熙来攘往的路人。
刺耳的喇叭。
嘈杂的吆喝。
沈默走的很快，柳墩儿和夕烟紧跟在身后。
从石门坎到贵阳，一路上沈默满脑子都是关于柳岩的点点滴滴，他总想把这一切梳理清楚。但是，所有的事情都像一团乱麻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王鼎铭，你干嘛走这么快？”夕烟说道，“终于回到贵阳了，这次，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甩掉了，是吗？”
沈默住足，回头看着夕烟：“不！我需要你的帮助。”
夕烟很诧异地看着沈默：“真的？”
“三万块钱，你卖给我了。这可是你说的！时间不长，一个月，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吗？”沈默说。
夕烟一时语塞。
沈默笑了笑：“答应不答应？痛快点儿！免得我后悔。”
夕烟兴奋地点头：“我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那就走吧，去我住的地方。”沈默笑着说道，然后招手打车。
2
沈默的住处就在护国路西侧，那是一套自助式公寓房，一室一厅一卫的小套，窗口正对着会文巷。从虞江精神病院逃回贵阳之后，沈默就一直租住在这里。在夏晓薇离开贵阳那天，沈默就站在窗口，看到夏晓薇和夕烟乘坐的那辆出租车缓缓地驶入会文巷并停留在自己家外门前。然后，沈默同样乘坐出租车尾随着夏晓薇直到贵阳火车站。没有别的，他就是想默默地送送夏晓薇，悄悄地看看夏晓薇。只是他没有想到在月台上居然被夕烟看到，更没有想到夕烟居然只凭借身影就认出了自己。
“随便坐，这就是我的小窝。”沈默说，“嗨！一会儿可以劳驾你下厨吗？冰箱里面还有点余货，我去给热水器加点水，晚上好好冲个澡。”
“你是找了个不花钱的老妈子吗？”夕烟扮了个鬼脸儿，“好吧！谁让我自己贱卖给人家呢！”
柳墩儿进门之后就蹲在墙角，脸上永远不出任何表情，眼珠甚至转也不转。
沈默看了柳墩儿一眼，径自走向卫生间。
夕烟独自在厨房忙活一通，二十分钟后，端出热气腾腾的米饭，说道：“你这冰箱里除了一块腊肉就只有两根白萝卜，咱们只好吃干锅萝卜丝了！”
“干锅萝卜丝好，多放点花椒，麻、辣、鲜，再加上腊肉的薰香，真是棒极了！”沈默不无夸张地说。
夕烟又支好电火锅，一边往锅子里添菜一边笑着说道：“你这算拍马屁吗？”
沈默笑了笑，反问：“算吗？”
夕烟盛好一碗米饭，又浇了一些菜在上面，走到墙角，递给柳墩儿：“只能吃这个了，这里可没地方给你弄生鱼去。”
柳墩儿似乎听懂了夕烟的话，乖乖地接过米饭，狼吞虎咽地吃将起来。
夕烟转身回到餐桌前，一边添饭一边用玩笑的口吻对沈默说：“王鼎铭，雇到一个我这样优秀的保姆，你准备开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钱？”沈默接过饭碗。
“你看我值多少钱？郑重声明啊，价钱低了本姑娘可不侍候。”夕烟笑道。
“你开个价吧！”沈默打趣。
“我只要一个承诺。你愿意给吗？”夕烟火辣辣的看着沈默。
沈默躲避着夕烟的视线，埋头吃饭。
“说啊，你愿意给吗？”夕烟追问。
沈默低着头，用力往嘴里扒饭，一边咀嚼一边含浑不清地回应：“我给不起。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们之间不谈这个话题。要么，吃完这顿饭你就走。”
“砰”地一响，夕烟猛然将饭碗墩在桌上。片刻之后，嗔道：“你这人真没趣，逗你玩儿呢你还当真了！开玩笑懂不懂？”
气氛立刻有些尴尬，两个人埋头吃饭，谁也不再说话。
沈默放下碗筷：“我出去一下，顶多两个小时就回来。”
夕烟不作声。
沈默起身出门。
夕烟眼看着那扇门将沈默隔断在视线之外，随着门闭合时的那一声轻响，萌动而压抑的春心似乎在胸腔里随之蓦然颤动。夕烟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马路上人来人往。几分钟后，那个熟悉的身影汇入人流之中，渐渐被人潮淹没。一种落寞的感觉突然裹满夕烟周身……
3
一小时四十分之后，沈默果然回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大包的各色生熟食物。
此时，天气已经黑了。客厅里亮着灯。
夕烟捧上一杯热茶，轻声招呼：“回来了！”那一瞬间，竟放纵自己产生了某种错觉。
沈默往冰箱里码放食物。
“知道你像什么吗？”夕烟问。
“嗯？”沈默回头。
“你呀，真像一个准备冬眠的小野兽，正在准备整个冬天的食物。”夕烟笑道。
“野兽？”沈默笑了，转身继续朝冰箱里码放，“你倒是说说看。”
“你整天沉着脸，真是难得一笑。不过，你笑起来还是蛮帅的。什么野兽？这我真得好好想一想……”夕烟真的想了想，但想不出用什么野兽来形容眼前这个她并不熟悉的男子，她想到的是夏晓薇让她刊登的那则奇怪的广告，“考拉？你知道什么是考拉吗？我的一个朋友把她的男朋友叫做考拉……”
沈默仿佛被突然电了一下，手里的一袋青菜掉在地上。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了夏晓薇的声音：“考拉考拉考拉……”
“你怎么了？”夕烟问道。
沈默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青菜捡起来，掩饰道：“哦，考拉也叫树袋熊、无尾熊，是澳大利亚的国宝，不过它虽然长的有几分像熊，但却不是熊类动物——考拉是不需要冬眠的。”
“那……考拉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特点吗？”夕烟又问。
沈默的声音如梦幻般飘忽：“考拉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终生只吃一种食物——桉树的叶子。”
“哦，我明白了！”夕烟突然如恍然大悟一般，“难怪我朋友将男友称作考拉，一定是她希望自己的男友对待爱情就像考拉对待食物一样！”
背对夕烟的沈默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在心里说：才不是呢！
夕烟还在自言自语：“可是，谁的爱情能像考拉的食物？”
沈默关上冰箱，说：“今天累了，早点睡吧！你睡卧室，我和柳墩儿睡客厅。”
夕烟看看墙上的石英钟，不知不觉中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只是，她看着眼前窄小的空间说：“客厅？这么小的地方你们怎么睡？什么都没有……这大冷的天儿！”
“很简单。柳墩儿睡沙发，我睡地板——弄条毛毯一铺就完事儿。天气还不算太冷，好在我还有几床多余的棉被。”沈默说。
“那我帮你们弄好……”夕烟说。
“不用，你去睡吧，我自己弄。卫生间有热水，可以淋浴的。”沈默说。
夕烟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4
深夜。
黑暗中。
柳墩儿鼻息雷鸣，嘴巴里又在不时地发出那种“啊姆啊姆”的奇怪声音。
地板上的沈默睁开眼睛，悉悉索索地穿好衣服，将一只新买的手机放在茶几上，顺手拎起刚刚枕在头下的一只双肩背包，轻手轻脚地走出家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