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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第十一章 家族秘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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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弯残月映照在舞阳河上。
  微风掠过水面,漾起一层细碎的波纹。
  桨声响起,一叶小舟从冲子口码头划向河心。
  老艄公仿佛一下就苍老了,每划一桨就要用尽浑身的气力。
  船上,夏晓薇和老鸢默然无语。
  
  小船从祝圣桥下穿过,将镇远城的灯光甩在身后。
  
  行到舞阳河心,艄公停棹。
  小船像一朵浮萍在水面上飘荡。
  
  艄公坐在船头,擦拭着一支竹筒水烟:“很久没用了,她不让抽,老太婆不让抽。”压上烟叶,点燃,猛吸一口,竹筒里发出一阵咕咕噜噜地响声,“她死了,没人再管我了……”艄公的语气就像舞阳河上的晚风,冷,冷的刺骨。“孩子,唐家有一个秘密,我要是不说,就没有人知道了……”
  
  A
  时光倒流到五十五年前。
  1953年3月9日,是冲子口巷唐家大少爷唐九渊大喜的日子。
  镇远县城刚刚解放不到两年半,又因为是多民族聚居地,政府对于旧的体制尚没有从根本上触动。故而,唐家依然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大少爷唐九渊又是独苗,这一天便理所当然地成为整个镇远城最热闹的日子。但凡镇远城有头有脸儿的人家,哪一个不买唐家的面子?且不说唐家大院里进进出出出出进进的人们,单单水陆两台戏班子就将个冲子口码头闹腾得像翻了天似的。
  新娘子姓夏,小字妙娘。是清末举人夏思偘夏老爷的唯一的孙女,人品长相那是没得说,方圆百里一等一的美人。夏老爷唯一的儿子不幸英年早逝,孙女妙娘便成了夏老爷的掌上明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虽然夏家家道中落,但妙娘自幼从没受过委屈。这夏老爷原曾在镇远县国民政府衙门里做事,和唐老爷颇有些交情,经人说合两家做了秦晋之好。夏老爷原籍威宁县苏科寨,这次更是亲自从老家一路护送孙女嫁到镇远。自2月15日从苏科寨启程,先旱路后水路,辛辛苦苦走了整整二十二天,终于在3月8日傍晚赶到镇远。祖孙两人先在馆驿里安歇,只等第二天早晨唐家的花轿来接了。
  新郎唐九渊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崭新的行头——头戴礼帽,帽沿上横插一团大红绒球;身着长袍,斜披绶带,当胸一朵大红绸花。一路吹吹打打来到馆驿。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一帮穿红戴绿的婆娘搀扶新娘上轿,迎亲的队伍几乎绕遍了镇远城,才风风光光地赶回冲子口巷。
  不料,花轿刚刚走到冲子口码头,斜刺里冲出一个人拦在轿前。那人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已经磨穿几个洞,露着脚趾。嘴里呼喊着新娘的小字:“妙娘,妙娘……你不能!你不能啊!”
  轿夫们被唬了一跳,老风俗,新娘的轿子半路上是不能落地的,不吉利。无奈,轿夫们不敢懈怠,只得抬着轿子原地站立。
  新郎唐九渊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幸而管事的机灵,连忙招呼几个人把那拦轿的拖走。
  可那人也是身强力壮,四五个小伙子居然没有按住他,他挣扎着扑向花轿,依然高喊:“妙娘,妙娘……”
  唐九渊的脸色更加难看,青一会儿紫一会儿。自己大喜的日子,居然有人敢拦着花轿喊新娘的小字,是可忍孰不可忍!驱马向前,飞起一脚踢中那人面门。
  那人猝不及防,一下摔倒在地。
  几个精壮的小伙子扑过去,死死地摁住那人。
  “妙娘!妙娘!……”那人犹自叫个不休。
  其中一个小伙子就手撕破衣服,将一块烂布用力塞进那人嘴里。
  那人呜咽着,被拖了下去。
  管事的连忙圆场,向众人作揖道:“对不住,惊扰大家了。这是个疯子,一时没看住。走走走,去喝喜酒,别扰了大家的兴致。”又向轿夫挥手,“快走快走!”
  轿夫起步,吹鼓手也忙活起来。只是新郎唐九渊的脸上再没有了笑意。
  花轿抬到唐家大门口,有管事的出来拦住,既不让进门,更不让落轿。
  几名轿夫暗自叫苦。吹鼓手也歇了各自的家什。气氛异常尴尬。
  唐家大院内,唐九渊的父亲唐明义怒气冲冲地闯进一间客房,两扇镂花木门咣当一响,屋里的人被吓了一跳。
  先一步被接到唐府的夏思偘正被一干人簇拥着吃酒,看到唐明义一脸阴云,错谔不已。此时,夏家的随从张六丁跑进来对夏思偘耳语几句,退在一旁。
  唐明义当胸抱拳,礼数虽到,但话却是硬朗的很:“夏老爷,刚才的事还请夏老爷给个说法。”
  夏思偘不慌不忙,拈须一笑:“亲家翁,这有说法怎样?没说法又怎样?”
  唐九渊的父亲愤然说道:“我唐家世代清白,门风岂容玷污?!若有个说法还到罢了,若没个说法嘛……老世交莫怪我唐某人无情。退婚!”
  夏思偘拍案而怒:“好你一个唐明义,明事理?讲仁义?啊呸!一个皂白不分的糊涂蛋!你唐家世代清白?难道我们夏家就逊你三分不成?!你去打听打听,整个威宁县方圆数百里,谁不知道苏科寨夏家?不就是一个疯子瞎胡闹吗?你就弄个屎盆子扣在我们夏家头上!告诉你,你这不仅是作贱夏家,也是作贱你们唐家!事儿不大,你自己看着办!”
  “疯子?”唐明义冷笑,“你说他是疯子他就是疯子?他可是口口声声在叫着新娘的小字!单单说疯子两个字怕是交待不过去吧?”
  夏思偘毫不示弱:“交待?谁向谁交待?花轿还没进你唐家大门呢!我们走!”说罢,竟要拂袖而去。
  在座的全都是夏唐两家的故交,众人忙做和事佬,竞相劝道:“两位暂且息怒,今天大喜的日子,且将原委弄清再说。”“是啊是啊,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
  张六丁很机灵,一直站在夏思偘身后,见事不妙,便抢前一步说道:“那人是个疯子,在我们苏科寨都知道。这疯子没爹没妈,夏老爷看他可怜,常让下人们关照他。只是不曾想,这疯子虽然傻,但却是个花痴。见了大姑娘小媳妇就胡蛮缠,弄得人人见了就想揍他。就是不知道他怎么大老远的跟了来。刚才大家也都看到他那样子了,我们家小姐能看得上他?这不是明摆着糟蹋人嘛!”
  众人乘机相劝:“是啊是啊,都是误会,误会!”
  唐明义见夏思偘底气十足,不像个有短儿的人,再听张六丁讲的入情入理,思忖着堂堂夏家小姐也不至于看上那么个人,想到这一层,就自己先矮了三分,心虚气短,向夏思偘拱手说道:“夏老伯,晚辈得罪了。”
  夏思偘犹自愤然:“今天的事情各位都看到了,真是岂有此理!不是我夏某人不开面儿,是他唐明义欺人太甚!这喜事还怎么办?”说罢,随手掀翻了一桌酒菜,稀里哗啦之后,满室狼籍。
  又有一干人等上来劝解,这个说:“夏老先生息怒,这都是误会。你看,唐先生也知错了。既然亲家成了,都是一家人,当不得真的。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儿伤了和气。再说,夏小姐还要跟唐少爷琴瑟相伴,且不可意气用事啊!”那个道:“唐先生,你也别往心里去,夏老先生一时情急。再说,刚才您的确太唐突了。好了好了,你快走吧,一对新人还等着拜堂呢!这里有我们,我们劝劝夏老先生。”
  唐明义被人连推带搡地哄走了。
  管事的连忙吩咐人收拾打扫,又重新安排桌椅,重新摆上菜肴。
  众人连哄带劝,夏思偘这才重新入席。
  锣鼓、唢呐再次响起。
  花轿入门,新人下轿,跳火盆,拜天地,一切如仪。
  大红的盖头下,新娘子早已是梨花带雨。
  与此同时,一条小船儿在舞阳河心飘荡。小船上一男一女。听到码头上的喧闹声随风传来,女孩儿掩面而泣。“唉!”小伙子一声长叹,无奈地仰起一张年青的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是年轻时的艄公。
  女孩儿一直在哭。
  年轻的艄公终于忍不下去了,愤然地晃动双桨,撞得船呯呯响:“行了行了,你还有完没完?人家花轿都抬进家了,你还想怎么样?”
  女孩儿霍然站起,嚷道:“我爱怎么着怎么着!要你管?”
  年轻的艄公疼惜地说道:“翎儿,唐家少爷不过是你的一场梦,该醒醒了!咱们走吧,这里不是咱们的家。咱们回金华……”
  “别咱们咱们的,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翎儿吼道,“我就是不走。我倒要看看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早晚有一天,唐九渊还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