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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第十二章 寻找何七耳2


6
一把铁锹在老鸢手里上下翻飞。
铁锹和泥土山石摩擦碰撞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从夏晓薇心尖上划过,生生的疼痛。
突然静了下来——老鸢的铁锹停下。然后是悉悉索索的声音——老鸢跳入坑中,打开一只微型手电筒叼在嘴上,双手清理着浮土……油布里面的怪歌何早已经变成一具骷髅,老鸢搜寻着,终于找到几缕尚未曾腐烂的头发,放进一只塑料袋里。
夏晓薇依然背对着老鸢,她不敢,或者说不忍心看到一具尸骨。“找到了?”夏晓薇的声音微微发颤。
“嗯。”老鸢跳出土坑,又操起铁锹忙活起来,直到把那个坑重新填平。然后拍拍身上的土,说:“嗨,任务完成了,去睡一会儿吧!”
夏晓薇眼里含着泪,幽然地说:“我想再去一趟苏科寨!”
“现在?”
“现在。马上。”
“为什么?”
“那个长者肯定知道何七耳和夏妙娘的故事,不管何七耳是不是我爷爷,夏妙娘总是我的奶奶。我现在特别特别想知道他们的故事,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老鸢走去牵马,说:“走吧!”

两人一马,在夜色里走下对门坡。
坡下的山路明显地宽了许多。
二人上马。老鸢在前,夏晓薇在后。
“驾!”老鸢拍马。
嗒嗒的马蹄声划破了夜色的宁静。

7
凌晨一点。
浓雾中的苏科寨。没有灯光。
教堂前,夏晓薇和老鸢下马。
“我等了你们大半夜,你们到底还是回来了。”从浓雾里传出的声音着实将两下下了一跳。
“你是谁?”老鸢警惕地问,同时将夏晓薇护在身后。
“不必紧张。你们连夜又折回来,难道不是为了何七耳?”长老从浓雾深处走过来。
“老人家……”夏晓薇走向前说。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姑娘,我知道你想听什么……是疖子总要冒脓的……”长老看着夏晓薇,无奈地说,“你进来。他留下。”
夏晓薇看了老鸢一眼。
老鸢识趣地点点头。
长老转身开门,门缝间透出一片昏黄的烛光。长老的动作迟缓而略带疲惫。
夏晓薇跟进去。
主祭坛上,一支白色的蜡烛在燃烧。
“劳驾姑娘关上门。”长老站住,并没有回头。
夏晓薇也没有回身,只是伸出双臂向身后一拢——“吱呀”一响,夜色便被隔在门外。
“说吧姑娘,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何七耳?”长老依然背对着夏晓薇。
“夏妙娘是我的奶奶。”夏晓薇说。
长老终于转身,面对着夏晓薇说:“果不其然,姑娘,坐吧!”长老指了指身边的一排长凳。
夏晓薇坐下。
“姑娘,你和妙娘的确很像。”长老也坐下,“何七耳和夏妙娘是一对苦命鸳鸯……唉,可怜两个没爹没妈的孩子!何七耳本名何弃儿,弃儿弃儿,就是丢了没人要的孩子。也不姓何,何是他养父的姓。小时候听老人们讲,何七耳的养父何阿月是个麻风病,长得极丑。何七耳是他捡来的孩子,从哪儿捡来的?谁家的孩子?没有人知道。何七耳八岁那年,养父养母一块儿吃了断肠草,做着伴儿走了。打那以后,何七耳便成了教会的孩子。再后来,何七耳渐渐长大了,长成十五六岁的半大小伙子。春情萌动的年纪,小伙子爱上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夏妙娘。妙娘是苏科寨人,也在石门坎教会学校读书,与何七耳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同学。而且,两个人都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两个少年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你浓我浓的情义,纯净的像清晨挂在草尖的露珠——让人心疼,惹人爱怜。两人的一切都在不经意间落入一个人的眼睛——女孩儿的爷爷。女孩儿的爷爷夏思偘是前清的举人,早年曾在镇远县国民政府做事。1950年镇远解放,但因为夏思偘只是一般的文员,新政府也没有怎么为难他。夏思偘虽然丢了差事,但却安然地回到故乡苏科寨。不幸的是,在回到苏科寨不久,夏思偘的儿子、媳妇却染上疟疾,在相差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先后死去。只剩下孙女儿妙娘和爷爷相依为命。老年丧子的爷爷更加宠爱唯一的孙女儿,要月亮不给星星……”
长老的讲述把夏晓薇带到一个陌生的年代和一个老套的爱情故事。

A
1953年1月22日,壬辰年的腊八节,清晨。
夏思偘起了个大早,站在自家院子里漱口,夸张地仰着头,嘴里含着一口水在喉咙里咕咕噜噜地响。每天这个时候正是夏思偘最得意的时候。苏科寨穷山恶水,地场金贵的很。平常人家能有个立足之地就不错了,到处是低矮的茅草房,吊脚楼就算是豪宅了。在吊脚楼前还能有一个院落——数遍了苏科寨也只有他夏家这一号。
十七岁的夏妙娘从吊脚楼里闪出来,悄悄走到夏思偘身后,猛然大声喊道:“爷爷!”
夏思偘被吓了一跳,在口腔里打转的那口水一下滑入喉咙,噎得他伸脖子瞪眼睛。“这孩子,吓了爷爷一大跳,看我不打你!”
“我怎么没看到爷爷跳?”夏妙娘调皮地朝爷爷笑,“妙娘让爷爷打,爷爷舍得吗?”
夏思偘也笑了:“你就是吃准了爷爷舍不得打,欺负爷爷。”
妙娘咯咯地笑个不停。
“别笑了别笑了,爷爷都替你肚子疼了。”夏思偘打趣说。
妙娘眯着眼,仰着脸,翘着鼻子,深深地吸气。“红枣,莲子,花生,桂圆……好香好香哦,爷爷,张妈一准在煮八宝粥!只有咱们家,只有张妈煮的八宝粥才会这么香!爷爷,我去叫何七耳来咱们家吃八宝粥吧?腊八节了,何七耳一个人……”
夏思偘脸上掠过一丝阴云,但随即散开,爱怜地说:“去吧去吧,你就知道爷爷不会拒绝你……”
“谢谢爷爷!”妙娘兴高采烈地跑出家门。
看着孙女儿的背影,夏思偘无奈地摇头。而后,想是实然想起什么似的,直着嗓子叫道:“六丁!六丁!张六丁!”
“哎,哎,来了来了。”一个小伙子一边答应一边从外面跑进来,“老爷您叫我?”
“死哪儿去了?”夏思偘训斥。
“正在喂马呢,这不,听到老爷叫就一溜小跑地进来了。”小伙子满面堆笑,伶牙俐齿地答道。
“马喂好啦?”夏思偘问。
“喂好了,老爷您要出门?”张六丁问。
夏思偘叹了口气,说:“六丁啊六丁,你啊,聪明伶俐,又不惜力气,哪儿都好,就是你这张嘴太快……”
张六丁赶紧说:“老爷教训的是。”
夏思偘吩咐道:“我桌上有一封信,你带上。马上去镇远,到冲子口巷找唐明义唐老爷。讨了回信你就回来。今天是腊八,你骑马去,路上打紧点,腊月二十三之前应该能赶回来,误不了辞灶。”
“嗯。”张六丁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夏思偘突然叫住张六丁。
张六丁停下脚步,回头:“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今天腊八节,你妈煮了八宝粥,你去厨房,喝碗热粥再上路。”夏思偘说。
“好嘞!谢谢老爷。”张六丁说。
夏思偘挥了挥手。
张六丁走去拿信。
妙娘带着何七耳回来的时候,刚好和张六丁碰了个对面。张六丁刚刚喝了一碗八宝粥,怀里揣着那封信。
“六丁哥,干嘛去?腊八节了,不喝粥了?”妙娘问。
“我……出去有点事儿,刚刚喝过了,你们去喝吧!”张六丁说。
“好啊你个六丁哥,我们还没喝你倒是先喝了,你嘴咋那么馋呢?”妙娘和张六丁开着玩笑。
“咳,咳!”夏思偘干咳两声,“行了,别闹了!你六丁哥有正事儿呢。”
妙娘朝张六丁扮了个鬼脸儿。
张六丁借机脱身而去。
“爷爷好!”何七耳向夏思偘鞠躬。
“哦,好,好!”夏思偘不咸不淡地回应。
“走,咱们喝粥去。”妙娘牵起何七耳的手,然后又冲夏思偘说,“爷爷,一块儿去!”
“你们先去,你们先去。”夏思偘说。
妙娘拉着何七耳的手走向厨房。
夏思偘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摇头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