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2008年1月9日凌晨3时许，沈默和老人到达禄口机场。
沈默买好机票——最早的航班是8点整。看来那神秘的老人对飞机的航班情况并不是十分了解。“我们来的太早了。”沈默笑着说，半是解嘲，半含怨气。
老人却不温不火，一副随遇而安的样子：“那还早，咱们随便找个能坐的地方眯一会儿。”
沈默带老人走到候机楼的休闲茶座，问：“老伯，您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我就坐一会儿，打个盹儿。你爱喝啥喝啥，不用管我。”老人说完，果真就坐在椅子上打起盹儿来。
沈默心里有事，没有一丝睡意，索性点了一杯咖啡，翻阅起那册《小张夫人哭殿》的手稿。手稿很精致，纸是上好的熟宣，字是漂亮的蝇头小楷。全是弹词的套曲，什么《耍孩儿》、《山坡羊》之类的。沈默对曲牌没有什么兴趣，只是从字里行间剥茧抽丝般地提取这段戏文里面的故事……
雍正七年（1729）岁末，雷金玉寿终，雷氏家族失去了样式房掌案职位并举家南迁。眼看着雷家两代人苦苦开创的事业即将夭折时，雷氏家族史上一位至关重要的女性开始了对抗命运的历程。她便是雷金玉的小夫人张氏。几经思考之后，张氏没有随家族南迁，而带着三个月大的幼子雷声澂独自留在了京城。她怀抱幼子在工部泣诉，为雷声澂争得成年后重掌样式房的资格。
光阴荏苒，转眼到了乾隆十二年（1747），雷声澂已经年满十八岁。在小张夫人的精心培养下，雷声澂已经成为一名出色的建筑师。小张夫人再次找到工部，要求兑现十八年前的承诺。然而，已经事易时移——老皇已逝，新皇已立，工部的大臣们也早就换了一茬又一茬。哪还有人记得十八年前的约定？万般无奈，小张夫人只得再闯工部大殿，据理力争。后来，在文华殿大学士傅恒的帮助下，终于如愿以偿。
从这一段故事里，沈默终于找到了一点有用的线索——傅恒和雷家的关系。只是，一段戏文又何足为凭呢？沈默合上那册手稿，看着打盹儿的老人。
老人突然说道：“小伙子，你总盯着我看什么？一张老脸能看出什么？”
沈默一惊。
“我知道你怎么想——这个老怪物，闭着眼睛就知道别人在看他。”老人睁开眼睛，“好吧，我睁开眼睛说话。戏本看完了？”
“看完了。”沈默说，“您写的？”
“我写的。还有点意思吧？”
“老伯，照你这戏里的说法。雷声澂能重新执掌样式房，是傅恒帮了大忙？”
“不错。”
“这是您自己的杜撰还是有所依据？”沈默问。
“傅恒有大恩于雷家，这是雷家上上下下都知道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老人淡然回答。
沈默心想，眼前这位老人肯定和雷氏家族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说不定就是雷家的传人。在没有找到新的线索之前，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只是隐隐约约地有点担心——这个老人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吴伯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