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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第十五章 秦淮夜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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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月6日,上午10时50分。
薄雾中的南京火车站。
沈默混在人流中走出。
与火车站一路之隔的玄武湖风平浪静,湖水泛着湛蓝色的波光,一丛丛干枯的荷叶像是从朱耷的画里面浮现出来一般。
一辆出租车停在沈默身边。“先生,打车吗?”司机问。
沈默上车,说:“去鹧鸪巷。”
“鹧鸪巷?”司机疑惑,“在哪儿?没听说过。”
“那就去朱雀桥吧!”沈默说。
“朱雀桥?老的还是新的?老的在中华门那儿,现在叫镇淮桥。还有一座新建的朱雀桥,在长干里那片儿。”
沈默想了想,说:“老的,镇淮桥。”

2
秦淮河是南京第一大河,分为内河和外河,外河像一个巨大的U字,而内河则近似于一个V字嵌套在U字里面的。秦淮河的源头有两处,东部源头出自句容市宝华山,南部源头出自溧水县东庐山,两个源头在江宁区的方山埭交汇,从东水关流入南京城。秦淮河由东向西横贯市区,南部从西水关流出,注入长江。
U字和V字底部相夹的地带就是古南京城的南门——中华门。民国以前,一道厚厚的城墙将外河隔在城外——成为一道天然的护城河。而内却在南京城里,以夫子庙为中心,形成了十里秦淮最繁华之地。内河从夫子庙一带流向西南,在武定桥折而向南,在长干里附近绕了一个漂亮的弧形转而向西,在中华门北侧转向西北,直到汇入长江。
镇淮桥位于中华门北侧,刚好坐落在内河V字形的底部,像一条刀痕将内河分为东西两半。新建的朱雀桥就在镇淮桥和武定桥之间。新旧两座朱雀桥的中轴延伸线几乎呈45度夹角,两桥之间正是秦淮河那一弯美丽的弧线。
从太阳当顶到日薄西山。沈默以脚为尺,逐一丈量着秦淮河两岸的大街小巷。走到双腿麻木,问到口干舌燥。却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叫鹧鸪巷的地方。无奈之下,便在夫子庙对岸的秦淮人家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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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从日出到日没,沈默几乎跑遍了镇淮桥到夫子庙之间的每一个犄角旮旯,依旧没有半点收获。

4
第三天。
眼看着太阳又要西斜。时间,一点点地在消磨着沈默的信心和耐心。后来,沈默实在是懒得再张嘴,便弄了一张纸,写上“请问鹧鸪巷在哪儿”几个字和一个大大的问号。遇到人就一手将纸举起,一手指指上面的字。让很多人误以为他是哑巴。同时,也歪打正着地吸起更多路人的关注。不断地有人指指点点。但始终没有人能说清楚鹧鸪巷在哪儿。
当夕阳收尽最后一抹余辉的时候,沈默已然精疲力竭,斜倚着新朱雀桥的石栏杆,看着秦淮河里往来穿梭的各色船只,不知道如何是好。手一松,那张曾经吸引过无数目光的纸片缓缓飘落。
一条仿古画舫自南而北逆流而来,渐渐靠近朱雀桥,船头站着一个身着唐装的小伙子。
纸片在微风中摇摇摆摆。
船头的小伙子伸手抓住了那张纸。“不能乱丢垃圾知道不?”小伙子冲沈默喊,然后看纸上的字,“嗨,我说,你找鹧鸪巷是吧?到船上来,到船上来我告诉你。”
沈默一听,顿时忘记了疲劳,四下看了看,翻身跃上桥栏杆。
“嗨!你干什么?我让你去前边码头!”小伙子喊。
沈默纵身一跃,“扑通”一在落在船头。
吓的小伙子连忙扶住沈默,说道:“行啊你,胆子还真够正的。”
不等站稳,沈默就急切地问:“小哥,麻烦你告诉我鹧鸪巷在哪儿?谢谢了。”
小伙子狡黠地笑了笑说:“慌什么?先买船票吧!”
“船票?”沈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啊,你买张船票,我把你带到夫子庙。你又逛了景儿,又办了事儿。我呢,也得碗茶水钱。一举数得,谁都不吃亏。”
沈默一听,知道上了小伙子的当——他只不过是想多揽一桩生意而已。沈默一下又泄了气,说道:“小哥,我这里正着急呢,哪有心思开玩笑?”
画舫穿过朱雀桥的涵洞,光线顿时暗了许多。
“谁有空和你开玩笑啊?买票吧!”小伙子催促道。
船出了涵洞,沈默喊:“靠岸靠岸!我要下船。”
小伙子眼睛一瞪:“你说靠岸就靠岸?可是你自己跳到船上的。”
急得沈默连连向小伙子抱拳作揖:“小哥,拜托了,我真的有事。”而后又从衣袋里掏出钱包,“我付船钱,我付船钱好不好?麻烦你靠一下岸!”
“上船容易下船难,靠不了岸啦!”小伙子拍了拍沈默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我哪知道什么鹧鸪巷?我在河里来来往往好几趟,看到你一直来回转,就是想逗逗你。谁曾想你这么不经逗。你看,现在是你自己跳上船的,船你也坐了,景儿你也看了,总不能赖账不是?反正现在你也上不了岸,不如到船里边吃点东西,冷的热的素的荤的都有,到夫子庙再下船,你也不算吃亏。怎么样?”
沈默气得语结。
“二新子,和谁白话呢?一天到晚不干点正事儿!”一位老者从船舱里走出来——也是一身唐装,对小伙子训斥道。
“大叔,这次您可冤枉死我了。这位兄弟找什么鹧鸪巷,我看他找的辛苦,一是逗逗闷子,让他开开心,二也是想给咱船上多揽个客人。这有什么不好?”小伙子故意弄出一脸委屈。
“有你这样揽客人的吗?成事儿也是你这张嘴,败事儿也是你这张嘴。好好个人就管不住一张烂嘴巴。去点船灯!没看到天要黑了?”老者说道。
小伙子做了个鬼脸儿,没敢吱声,麻溜儿地闪身了。
“先生,您别和他一般见识,他人倒是不坏,就是太淘。不管认识不认识,就爱瞎胡闹。”老者对沈默说道。
“没关系。”沈默说,“老伯,能麻烦您让船靠靠岸吗?我真的有事。”
“这还真有点麻烦,这段河道靠不了岸。只能委屈先生到武定桥下船了。咦,我听二新子说你在找鹧鸪巷?”
“是啊,老伯知道?”
“那是一条老巷子,早就拆掉了!现在连影儿都找不到了。”老者说道。
“那……雷家老宅也拆了?”沈默问。
“雷家老宅?我想想,几十年前我就住在那条巷子附近,好像是有一座老宅。对,是有一座老宅,说是那家祖上是专门给皇帝修园子的。”
沈默又是一阵兴奋:“对对对!就是这个雷家!那座老宅还在吗?”
老者摇头:“没影儿啦,早就没影儿啦!”而后抬手一指,“原来就在那儿,这排房子的后面。二十多年前就盖成一片高楼了。”
“那地界儿总还有吧?从哪儿能走过去看看?”沈默依然不死心。
“地界儿是有,那玩意又不会跑!只是看不得了,那一片好几个巷子都被压在楼底下了,那还哪儿看去?”
“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你能把楼拆了?”
沈默无语。
此时的秦淮河两岸,已经是万家灯火。画舫上亮起一串串的灯笼,煞是好看。
“前面就是武定桥了,先生要下船吗?”老者问道。
此时,沈默对于寻找鹧鸪巷一事几近绝望,看看天色已晚,便想着第二天再到老人所说的了个地方实地去看一下。便说:“老伯,我住在秦淮人家,您看哪儿下船方便?”
“秦淮人家?那就去夫子庙吧!就在夫子庙对岸。”
“那就去夫子庙。谢谢老伯!”
“没啥可谢的。如果不下船,就里边请吧!别在船头站着了,里边舒适。”老者说。
沈默笑笑说:“我还没给船钱呢!”
“什么钱不钱的,你不生二新子的气就行了,那后生淘得实在有点离谱儿。您里边请吧!我也有事忙去了,先生您请便。”老者说完,便先行进了船舱。
沈默的眼光此时才有闲暇打量这只画舫。这只船宽约四米,长约十数米。船舱主体用不锈钢为龙骨嵌以玻璃,饰以飞檐朱栏。舱顶覆盖黄色琉璃瓦,左右檐下吊着两串红色灯笼。船内的摆设也考究,枣红色的方形茶几和木椅子分列两行,游客无论坐在哪个位置,都可以方便地浏览秦淮夜色。船里散坐着十几个游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品着香茶以及各色甜点,怀着各自的心思解读着十里秦淮的风月。
沈默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
二新子走过沈默身边时一脸坏笑。
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孩走过来,递上茶点谱。
沈默点了一壶碧螺春和两样点心,随遇而安地沉浸在秦淮河的浆声灯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