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08年1月7日，深夜。
漫天皆白。
雪花在暗夜里发着幽光。
乌当区一个幽寂的小巷子。
巷子深处，一个年轻女子窈窕的背影。
墙角处，灯影里，几个行迹诡异的男人。
女子在走，薄薄的积雪缓解了高跟鞋踏和青石板之间的撞击，脚步声听起来有些许的沉闷。
一处普普通通的小院门前，女子停下，轻轻叩门。“笃！笃笃！笃！”两长两短。
“谁？”门内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找甄居士。”女子说。
门开了一道缝，黑暗中隐约看见半张男人脸。“铁笛吹云。”男人说。
“竹杖撑天。”女子回答。
门再度关闭。
院子里，某个房间透出灯光。
男人向着亮灯处走去，在房门前停下脚步，对着里面说：“先生，她来了。”
2
室内空间很大。
依然是一年前的那一方茶几和两组沙发。甚至连茶几上面那只红色的电话也从来没有更换过。和一年前不太一样的地方有两处：一是两侧山墙各自悬挂一幅地图——分别是大比例的贵州省地图和威宁县地图；二是在屋子中央摆了一个大大的沙盘——是整个贵州的山形水系。这些摆设，让这间屋子看上去更像一间作战室。
伊万诺夫站在沙盘前，嘴巴上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屋子里突然有一阵响动，那声音来自头顶上的天花板——十几只乌洞洞的枪口从不同的角度伸出。
“好，很好！”伊万诺夫头也不抬地说，“今天的约会很特别。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记住，一切按指令行事！”
又是一阵响动——那些枪口瞬间消失。
伊万诺夫顺手按下隐藏在沙盘边框上面的一个按钮——左右山墙两幅巨大的地图前面的帷幔缓缓拉上。
“先生，她来了。”门外的人又说了一声。
“请！”伊万诺夫说完，不紧不慢地坐到茶几后面的沙发上。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然后又渐近。
“进来。”伊万诺夫喊。
门打开，年轻女子款款走进，手上拎着一款做工精致的坤包，灯光照亮了她的面部——夏晓蔷。
夏晓蔷扫视一圈，特别在意地看了看那个沙盘，视线最终落在伊万诺夫身上：“先生好雅兴，居然在贵阳做起了隐士，佩服！”
伊万诺夫喷出一口烟雾：“你是借尸还魂？还是原本就是一个幽灵？”
“您不请客人坐下？”夏晓蔷说。
“你可以不请自来，难道就不会不请自坐？坐！是称呼你夏晓蔷小姐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伊万诺夫语带嘲讽。
“先生这样说话可不是待客之道。”
“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吗？”
“听先生的语气，您已经有必赢的把握？先生太高估了自己，或者是太高估了你的那些手下。请先生不要忘记一件事——我渡边美穗子要做的事情是任何人阻挡不了的。”
“你不是夏晓蔷，同样也不是渡边美穗子。楚小离小姐，你和那个王小翠一样，只不过是渡边美穗子手里的一枚棋子。”伊万诺夫漫不经心地弹着烟灰——茶几上那只玻璃烟灰缸很大，像只钵盂。
“哈哈……”那个被伊万诺夫称为楚小离的女子狂笑，“伊万诺夫先生，您才是只老狐狸！您说的不错，我就是楚小离。夏晓蔷在2006年10月1日晚上已经死了，她和我们的游戏没有关系。同时死掉的还有王小翠，那个小保姆。她是以我们社主的名义舍身成仁，也算是死得其所，沙漠玫瑰会铭记她的。”
“哈哈哈哈……”伊万诺夫发出更为爽朗的笑声，“铭记？你们也配谈铭记？把名字写在沙滩上希望不杇？”
楚小离坐到伊万诺夫旁边的沙发上，正色说道：“沙漠玫瑰没有别的本事，除了一样——化腐杇为神奇。说出来怕吓着您，您也许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少世界顶尖人才有着沙漠玫瑰的背景。科学家、政客、商人……三教九流……”
“如果你今天来只是为了向我讲述沙漠玫瑰的光荣历史，那你可以回去了。对于沙漠玫瑰的赫赫声名，我还是有所耳闻的。”伊万诺夫将燃烧的雪茄揿灭在烟灰缸里。
楚小离双手十指相交，左手姆指轻轻抚拭右手食指上的一枚戒指：“我是奉社主之命来和先生做一笑交易。”
伊万诺夫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说起另一个话题：“一年多了，你那戒指也没有换换手指？如果我没有记错，2006年10月1日，在从石门坎开往贵阳方向的一辆豪华巴士上面，你就是用这枚戒指杀死了程度。”
“先生，我知道——我们的组织中有你的人，正如你的公司里有我们的人一样。这点小事儿，谅也瞒不过您的法眼。2006年10月1日，中国人的国庆节，那天，的确有很多事值得纪念。”楚小离说道。
“是啊，是有很多事值得纪念——其中也包括你们在我的直升飞机上做的手脚。和树梢的那一下刮擦，根本不足以让我的飞机失控。”
“先生还在怨恨我们。风物长宜放眼量，过去的恩怨不提也罢。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合作。”
“错了，是你们提出要合作，是你们需要，是你们，不是我们。”
“先生不智。知道我们沙漠玫瑰为什么总是能成功吗？因为我们懂得审时度势。你们，还有我们，之所以现在还能在中国的地盘上做点事情，并不是咱们有三头六臂。而是因为夏青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不要报警！否则，你们和我们，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先生想一想，一旦中国官方得知道梵天之眼的实情，启动国家机器参与进来，你我能有多少胜算？零！没有！结果只有一个——你我被清除出局！咱们都是在万丈深渊上面走钢丝的人，稍有不慎……结果你我都清楚的很，不用我多说了。”
“我们和你们不同，我只是个商人，希望做一单公平的生意。你们是一群强盗，你们一直在杀人。夏青、曾平、吴伯寅、沈鸣谦、易龙、怪歌何、柳岩、田野、夏晓蔷……你算算你们身上沾染了多少鲜血？你们就不怕引火烧身？说不定，你们早就被中国的警察盯上了。这就是你所说的审时度势？”
“哈哈……”楚小离笑道，“先生可真会开玩笑。把所有的恶账都记在沙漠玫瑰头上有意思吗？敢做就要敢当。那怪歌何明明是柳岩杀死的，先生是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柳岩可是你的纸鹤！还有那个曾平，我们倒是真的想杀她，只是我们的人晚了一步——有人捷足先登了，想必先生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伊万诺夫愕然——他显然不知道这些情况。
楚小离接着说道：“还有一个情况想必先生也不知道——柳岩没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