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走出公墓的拱形铁门,夏晓薇头重脚轻。
出租车还等在路边,车身上已经落下一层积雪。
看到夏晓薇,司机打开车窗,探头出来:“咱们得快点走了,这鬼天气。”司机大约三十出头的样子,八字眉,圆鼻头,薄唇。
夏晓薇没有说话,上车。
司机发动引擎。
汽车缓慢地行驶在铺满积雪的路上,宛如一只红色的甲壳虫。
路两旁四季杨的枝丫在空中交叠在一起,墨绿色的叶子上覆压着一层白雪,让这条路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神秘的洞。绵延,无限。
“师傅,现在几点?”夏晓薇终于打破了沉默。
“三点二十六分。”司机回答的一丝不苟。
突然一声异响,汽车抛锚。
司机下车。
夏晓薇无聊地看着车外飘落的雪花。
须臾,司机敲打夏晓薇身边的车窗玻璃:“出了点小故障,我得修一修。不好意思,你得耐心等一会儿。”
“没关系。”夏晓薇随口说道,心里想:在这样的鬼地方,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风,雪花儿飘的很稳。四季杨的树冠上的积雪越来越厚,不断地有大块大块的雪团从枝头落到地面上。
司机忙活半天,开门上车说:“总算修好了。”
汽车再次启动。
此时,路上的积雪已经很厚。
汽车的速度比一只蜗牛快不了多少。
而夜色却在悄悄降临,渐渐呈现出一片乌蒙蒙的暗。天地之间的雪色却泛着白光。黑白之间,一片混沌。
一条岔路。
汽车没有驶向来时的那条路——那条唯一通向虞江市区的路。
“师傅,走错路了。”夏晓薇提醒道。
司机笑了笑:“没错,就是这条道。”
“不对,那条道才是往虞江的。”夏晓薇说。
“是的,那条道是去虞江的。而我们要去的,是另外一个地方,是这条道。”司机淡然回答。
夏晓薇一把抓拄面前隔断客厢与驾驶厢的铁护栏:“停车!停车!混蛋!”
司机正色道:“请保持安静!雪大路滑,你已经丢了一条腿,难道还要把命丢了?”
夏晓薇一下怔住:“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丢了一条腿?”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是受人之托,有人想见你。”司机说。
“是绑架?”夏晓薇看着司机的后脑勺。
“不,是邀请。”司机说。
“我有权利拒绝吗?”
“你觉得呢?”司机反问。
“谁?是谁想见我?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夏晓薇一连串的质问。
“很快你就知道了。”司机回答。
夏晓薇沮丧地回坐,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环境和越来越大的雪,前路越来越诡异。但夏晓薇很快安静下来,这一年多来,经历了太多的生生死死,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一件事情让你无法逃避时,最好的对策就是不去想对策。福兮祸兮,该来的它总是要来。
夜色渐浓。
汽车驶出那片四季杨。
有一种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深沉而有力。是涛声,是大海的声音!
“我们……到海边了?”夏晓薇问。
“是的,到海边了。我们正走在海滨大道上,很快就到码头。”
“码头?要出海?”
“要出海。”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夏晓薇嘀咕。
“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司机答道。
7
19时43分。
虞江码头。
汽车驶入码头,就像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爬进一座堆积如山的瓦砾。某个僻静处,停车。
司机带夏晓薇踏着积雪走向海边——那里停泊着一艘摩托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