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晓薇接过那张纸——居然是一张离婚证，样式像一张奖状，淡黄的底色，上端正中是由齿轮、稻穗和彩带环绕的五角星，左右各有两面五星红旗，下有一个长方形的装饰框，正文半印半写，竖版，繁体：
贵州省镇远县人民政府离婚证书
兹有唐九渊（男）、夏妙娘（女）现年二十六、二十一岁，系贵州省镇远县冲子口巷人，申请于六月七日离婚，经审查合于婚姻法之规定，准予离婚，特发此证。
一九五七年六月七日
左证书给夏妙娘收纥
证书上盖着镇远县民政局的大红印章。
夏晓薇看着手上的旧的发黄的离婚证，一脸难以掩饰的惊讶：“离婚证！奶奶的离婚证？你从哪儿找到的？”
“我回到虞江之后，又重新清理过奶奶的遗物。那些东西，爸爸在世的时候是不允许我们动的。”夏晓蔷说。
“奶奶和我们住在同一座城市，却从来没到过我们家。每次爸爸去看奶奶，都是一个人去。从小到大，我只见过她两次……爸爸从来不说奶奶的事，也不让我们问。奶奶死后，丧事也办得简单，只有我们一家三口送老人家上路……我甚至怀疑，爸爸是不是她亲生的儿子。”夏晓薇的眼神有些迷茫。
“是的，甚至于在虞江很少有人知道我们还有一个奶奶。”夏晓蔷长吁一声，“更奇怪的是我们的爷爷，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爸爸说爷爷早就死了。而在我们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爷爷的东西，没有照片，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从这张离婚证上看，奶奶是一九五七年离婚，爸爸是一九五四年生人，奶奶离婚时爸爸刚刚三岁。照此推断，这个叫唐九渊的人应该就是我们的爷爷。也许，这就是爸爸从来不愿意和我们说起爷爷的原因。爷爷姓唐。而爸爸和我们都姓夏，这是奶奶的姓。当年爷爷奶奶为什么离婚？爸爸和奶奶到底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爸爸和奶奶都已经死了，没人知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吗？”夏晓薇轻轻咬住下嘴唇。
夏晓蔷看了看夏晓薇：“你让我把话说完。你再仔细看看奶奶的离婚证，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夏晓薇摇头。
“你呀，这么明显的信息你就视而不见？这里——贵州镇远。”夏晓蔷指着离婚证上的文字。
“贵州？贵州……又是贵州！”夏晓薇恍然，如梦初醒。将头埋进两只手掌里，“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这样？”
夏晓蔷的手轻抚着夏晓薇的后背：“一年多了，一年多来我想过很多问题，越想疑问越多。你知道沈默是怎么成为爸爸的关门弟子的？当然，沈默的成绩优秀是一个方面，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爸爸在考试之前给沈默开过小灶儿。”
“这很正常，几乎每个老师都会给自己喜欢的学生开小灶儿。”夏晓薇头也不抬地说。
“但联系在一起就不正常！爸爸因为梵天之眼而死，爸爸临死前给沈默打电话，而沈默的爷爷恰恰是李畋！是中国第一个为梵天之眼而死的学者！你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
夏晓薇抬眼：“你……怀疑爸爸？”
“不！我怀疑我自己，我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疯了！可是，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爸爸为什么而死？而我们的爸爸，一定对我们隐瞒了什么！或许，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我现在想知道，想知道一切。我想，想得我头都要炸了！”夏晓蔷的情绪有些失控。
“姐，你变了……”
“爸爸死了，田野死了。就像做梦一样，一觉醒来，所有的亲人都没有了，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我也想和从前那样生活，可是，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你让我怎么可能不变？”夏晓蔷声音颤抖着说，然后开始抽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