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晓薇给姐姐拭泪：“姐，你变得不再柔弱。我们……应该坚强。”
夏晓蔷紧紧握住夏晓薇的手：“妹妹，从现在起，我们要相依为命。”
夏晓薇用力点头，没有说话。
“让我看看你的腿。”夏晓蔷说。
夏晓薇摇头道：“没事儿……”
夏晓蔷已经俯首扯起夏晓薇左边的裤腿，一截假腿露出来。“还说没事儿？疼吗？”夏晓蔷嗔怪道。
“和你一样——疼，不在腿上，在心里。”夏晓薇说，“姐，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今天晚上的问题还少吗？说吧，也不在乎再多一个。”夏晓蔷放下夏晓薇的裤脚。
“这件事结束了吗？我们没有能为爸爸报仇，反倒搭进几条性命，沈默、田野、沈家爷爷、吴伯寅老人……还有林涛，林涛还是个孩子！可是，他却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一颗射向我的子弹！”说到林涛，夏晓薇的眼睛里泛起泪花。
“我们已经报仇了。杀手死了，程度死了，渡边美穗子……也死了。”
“可是梵天之眼不见了！爸爸所要的，绝对不会是这样的结果。我知道，你不用回答。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结束！游戏还在继续——以我们所不知道的方式继续！我脑子很乱，像一团麻……”夏晓薇用双手捂住脸。
夏晓蔷若有所思地说：“不乱，一点儿都不乱。我们姐妹分工，我找梵天之眼，你去揭开我们家族的秘密。”
夏晓薇看向夏晓蔷，满脸惊讶：“分工？你都计划好了？”
“一年多了，我哪天不在想这件事？这根本不是计划不计划的问题，而是必须这样做。自从得知你回到虞江后，我就等着对你说这句话。”
“为什么不是我去找梵天之眼？反正我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你不同，你已经死过一次，不能再让你去冒险！”
“不错，你丢了一条腿，剩下半条命。可我已经死了，我是个死人。一个还魂的死人还有什么可怕的？给我记住——你只剩下半条命了，你没有理由不珍惜它！”
“不行，姐，这不公平！”夏晓薇宁可自己去冒险。
“晓薇，别再争了。我在暗处，我比你有优势，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再说，梵天之眼极有可能落入伊万诺夫手中，田野曾经是伊万诺夫的手下。对那个奥洛夫珠宝公司，我至少比你更熟悉情况。听话，别再争了。”夏晓蔷动情地说。
这时，老鸢走进来，说：“饭做好了。”
夏晓蔷起身，招呼夏晓薇：“走吧，吃饭。明天一早，你从虞江飞湘潭，然后从水路去镇远。这算是掩人耳目吧，没办法，不得不防。哦，我还找了一张奶奶年轻时的照片，一会儿你带在身上。你去镇远看看，如果能找到唐家人最好。如果找不到，也能了解一些情况。让老鸢陪你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老鸢曾经当过特种兵，万一有点什么意外，也能应付一下。”
“姐，那你怎么办？”夏晓薇问。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有安排的。你的腿上有伤，如果身边没有个可靠的人，我怎么能放心的下。”夏晓蔷的眼神似乎很忧郁。
“姐，我听你的。只是……”夏晓薇似乎有些犹豫。
“说吧！没关系。”夏晓蔷安慰道。
“我想为沈默做个简单的法事，祭奠一下……算是……给自己留个念想吧，就是走了，我心里也会好受一点点……”夏晓薇小心翼翼地想着措辞，因为她知道沈默对姐姐的感情，害怕一不小心就会伤了哪个。
夏晓蔷轻轻拍着妹妹的肩膀，说：“应该的，我们一起吧！我也欠他的。”
10
夜已深。海边。
海风卷集着雪花儿一团一团地落下。
涛声低沉，如群兽呜咽。
沈默的骨灰盒摆放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有一些简单的供果。骨灰盒和供果上很快便覆盖了一层雪。
老鸢挥洒着纸钱——那是夏晓蔷和夏晓薇姐妹二人亲手裁剪的。
夏晓蔷静静地伫立着，看那纸钱伴着雪花飞舞。
细碎的啜泣声。夏晓薇将三杯酒洒在地上，泪流满面。有一个场景浮现在脑海中，抹也抹不掉。2006年9月28日，大山深处，从仙水去石门坎的路上，铁路线在山里蜿蜒，望不到头。她和沈默各自拿着一只硕大的烤土豆，边走边吃。“嗨，考拉！我以后不叫你沈默了，就叫你考拉好不好？”“再加两个字——哥哥，这两个字不能省。”“就不！考拉，考拉，考拉考拉考拉……”“行了行了，叫两声就得了呗！小心脚下。”“就不！我偏叫，我愿叫！爱谁谁！考拉考拉考拉考拉考拉考拉……”“哎哟，你饶了我行不行啊？震得我耳朵疼……”“求饶了是不是？那好办！——亲我一下。”她停下脚步，仰起脸。沈默呆住。她闭上眼睛：“就小小的一下。”“晓薇……”“今天是我的生日，就当送我一个生日礼物。”她闭着眼。沈默迟疑片刻，慢慢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一列火车呼啸而过。她跌倒。火车远去。她坐在地上揉脚，脸上是很痛的表情。沈默蹲下，挽起她的裤脚，在踝骨处揉搓：“疼得厉害吗？”她看着沈默，噙着泪：“考拉，我可能走不动了……”沈默环视雨后的群山：“那可不行，这前不靠村后不靠店的。”“没事儿，也许一会儿就能看到路过的山民，央求他们送我回仙水。我在哪里等你，我现在这样子，真的会成为你的累赘。”“路过的山民？也许还有路过的野猪！起来，我背你！”沈默摘下背后的旅行包，套在脖颈上，将她背起。“你行吗？”她问。“没问题。”沈默答。她依附在沈默背上，脸颊贴在沈默肩头，贪婪而满足。雨后的空气清新而湿润，时而有山风吹过，凉爽无比。“晓薇，你骗我。今天怎么会是你的生日？我记得你的生日是1985年9月21日，今天是9月28日。你的生日早就过了。”“你是个坏考拉！你既然记得，一周前为什么不说？”“我……当时忘记了，现在刚刚想起来。”“我没骗你，今天也是我的生日。按农历算，我的生日是八月初七，就应该是今天。”“哦，快到中秋节了。”铁路一头钻入隧道，一眼望去，黑洞洞一片。“放我下来！”她轻轻在沈默背上拍打。沈默把她放下来，转身：“怎么了？”“够了，你已经背我走了九百九十九步。”她轻松地活动着自己的双脚。“你的脚？”“嘻嘻，我骗你的。没事儿！就是想让你背我嘛！”“你这孩子，太淘了！可把我累坏了。”她笑而不语。其实，当时她还有半句话藏在心里。
“考拉，我会陪你九百九十九年！”夏晓薇把双手放在嘴边，对着茫茫的大海喊道，“考拉，你听到了吗？！”
风声，涛声，雪落声……淹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