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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朗月。
高楼大厦的背影下,一条幽暗的小巷。
巷子深处,一处因古旧而显得破败的门楼。大门旁边的墙上,一个巨大的“拆”字让这种破败的感觉更加彻底。
夕烟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一阵金属敲击地板的声音和拖沓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里面是一个架着双拐的女孩儿,暗淡的光影下,隐约可见一张青春美丽的脸——夏晓薇。2006年10月1日的那场事故让她失掉了左边的一截小腿。
“今天怎么这么早?”夏晓薇问。
“快别提了,今天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五葫芦了!回屋去说……”夕烟反手关门,然后搀扶夏晓薇。
“我自己来!”夏晓薇说。
“你呀,什么时候都是这么倔!”夕烟埋怨道。
如水的月光下,一株合欢树洒落一地斑驳的影子。合欢树的后面,是小院里唯一的建筑,一幢逼仄的二层小楼,每层只有一间房的空间。一楼的房间里亮着灯光。二人进屋。
夕烟随手将装着丝娃娃的塑料袋放在一张简陋的梳妆台上。
“你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儿……”夏晓薇说。
“那怎么办?按五葫芦说的——我让他打一炮儿就两清了?”夕烟摘下羽毛面具,露出一张青春逼人的美丽脸庞。夕烟扬手——羽毛面具就像一只大蝴蝶一样飞到了床上。
“瞧你说的!多难听!”夏晓薇拄着双拐踱到床前。屋子里只有一张大大的双人床,一张简易的旧式梳妆台。
夕烟双脚东一只西一只地甩掉高跟鞋,又像蝉蜕皮似的挣脱一双玉臂,任由红舞裙落到脚踝:“难听吗?我不觉得啊!其实,男女之间不就是那点破事儿嘛!不过,想想五葫芦的价码也不算低,三万块钱买我一次,也值!要不哪天我就让他上一次,横竖我早晚要跟男人做的,跟谁不是跟?”夕烟对着梳妆镜摆着各种Pose,近乎全裸的胴体凹凸有致,冰雕玉琢一般。
“夕烟,你再说这种话我会难过死的,都是我连累了你……”夏晓薇流泪。
“看看看看,你又来了。我不过是和你耍笑,你又当真了!真不禁逗。我如果想那样做还能等到今天?”夕烟看着流泪的夏晓薇,“好了嘛,我以后不说就是。嗨,对了,我告诉你哈,我今天还真有一场艳遇来着……想不想听?”
夏晓薇破涕而笑:“想不想听你还不是一样说?”
夕烟将遇到蓝面人的事情从头到尾不无夸张地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蓝面人的动作:“那五葫芦是什么人?人称花溪一霸,从小打架就像是喝蜜一般。结果怎么样?蓝面人只用了一招儿,那五葫芦就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甩出去十多米!你说厉害不厉害?!最后你猜怎么着?他请我吃霄夜,我们到好吃街去吃丝娃娃……对了,你看我晕不晕,我还给你带了呢!”夕烟忙着找打包带回的丝娃娃,这才发现她随手丢在梳妆台上的那些塑料袋。
夏晓薇就着梳妆台,用米饼裹那些已经有些狼藉的菜丝。
“你说,他是不是看上我了?”夕烟问。
夏晓薇答:“我看,你八成是看上人家了。”
“你个没良心的,净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夕烟假意嗔怪,转而说道,“你那只考拉十成是找不到了。广告登了这么久,如果他在贵阳怎么会一直不露面?”
“我想,我应该回虞江了。说不定,他去了虞江……”夏晓薇仿佛在说一个梦,声音飘忽得有些不真实。
“你该醒醒了。光会文巷我就不知去了多少回了,如果他还活着,他爷爷的葬礼他能不参加?他家里还有爸爸妈妈,他能忍心抛下他们不管?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他肯定早就死了!”
“不要咒他!”夏晓薇有些激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院子里,一个人影蛰伏在窗下。
月光下,一张蓝色调的京剧脸谱。
一个花盆被无意中碰落,摔碎的声音。
“谁?”屋子里,夕烟的声音。
蓝面人的脚步像狸猫一样轻飘而快捷,三两步就越墙而逃,了无踪迹。
夕烟走出屋门,手电筒照向四周,疑惑地看着那只碎落的花盆和一堆零乱的泥土中一棵可怜巴巴的红色天竺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