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柳点点头,见顾承州诧异的表情,呐呐问道,“是吉水巷,我没记错,倒茶的小二还说了,吉水巷可有一大人物呢。”
见顾承州没再说话,遂又继续道,“喝了茶。春桃姑娘回来了,我们便驾着马车走了,一直到吏部,春桃找了差役找臣官大人,我在院外候着,等春桃出来了,我们就回来了。”偷眼看了看顾承州,“老爷,可是出了差错?我们是到的臣官衙门啊。”
顾承州安抚的示意老柳,问道:“几时回的府?”
老柳不好意思道:“是赶在晚饭前。”
“你是说晚饭前才回来?”顾承州问。
“是,老爷。”老柳保证道,“回来时,老门头正在吃饭呢。”
“妈妈?”顾承州望着温妈妈,后者确认的点了点头。“从沈府到吏部,就算走的是运河沿岸,绕了点,中途又耽搁了,也用不了那么久。”顾承州沉思,“对了,在茶社耽搁了多久?”
老柳神色微变,“有,有大半个时辰吧,老爷,不是我故意耽误时间的,实在是那茶太好喝了,我一时贪婪,就忘了时间。春桃姑娘也怪我呢,我求了她好久,才答应不在夫人跟前提这事的,老爷,你要怪我耽误给夫人送信的时间就罚我吧,可千万别赶我走。”
原来他在怕这个。打发走老柳,三人神色各异。但均察觉出了不对劲。
整整一壶茶,那么喝完至少得有一个时辰,也就是说春桃耽搁了一个时辰,还故吓唬老柳。这期间,她上哪去了呢?吉水巷的茶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顾承州沉思。
这时,负责顾承州庶务的顾满匆匆进了书房。
“老爷,小的跑遍所有的码头、渡口和车马行,也没打听到春桃和夏荷两个人的行踪,只听永德行的杜掌柜提起,大约一个月前,有个长相似春桃的丫头去雇过马车。”又是春桃,顾承州和温妈妈相视对望了一眼,“说交了两吊钱的定钱,最后却没用,只寻了车夫问了问话。”
顾满和顾全是两兄弟,自小便被买进了府里,因为孤儿,便赐了姓氏。弟弟顾全机灵负责顾承州的起居,哥哥顾满做事稳重负责外事。
顾满自前日得了顾承州吩咐出去,今日才从府外回来,抓起顾全递给他的一杯冷茶忙喝一口,抹了抹嘴,忙不迭出的接着说:“我又问了那个叫张贵的车夫,看着倒是个实诚人,他说春桃向他打听了永州府的事,我问他怎么知道是我要找的春桃,张贵说春桃曾称是成安巷沈府的,事后还给了张贵一吊赏钱。老爷,你看,是不是派个人去永州?”
顾承州略一沉吟,道:“不忙,容我再想想。”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这是顾承州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你先前说那个车夫曾言,春桃自称是沈府的?”
“是,老爷。”顾满点点头。
“这不对!”顾承州顿了顿,“自称是沈府,还怕没人知道么?不用去了。”顾承州拽着拳头,“好个欲盖弥彰,好,好,假借去永州来转移视线,这个计策不错。哈哈……”突兀的笑了笑,“这计策妙啊,从春桃出府送信,中间偷龙转凤,到事后逃脱,一计连着一计,估计连最早春桃进府,就是一个钉子。到底是谁?”说着重重的捶了书桌。
“老爷。”见顾承州神态异常,顾全小心叫了声。
“温妈妈。”顾承州转头望向一脸震惊的温妈妈。
“是。”
“刚才顾满的话妈妈可都听清了,具体我就不跟你解释。”见温妈妈点头,“只一点,妈妈能否知道春桃下落,或者对她的事有什么印象,要事无巨细。”
“姑爷可是怀疑春桃?”温妈妈问道,又摇了摇头,“可是,不可能啊,春桃,春桃可是当初夫人亲自买得丫头,她怎会?小姐与她无冤无仇。”妈妈不愿相信,面露疑惑。
顾承州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定了定心神,温妈妈道:“当初****桃时,因知道她父母双亡,又见她看着也伶俐利索,没有过多背景,才要得她。”想了想,“隐约听过她提及有个表舅在永州,还有个姐姐,也被卖进了府,但没听她提及在哪个府,她不说,我们只当她是不愿意。其他的……不清楚”。
“好,多谢妈妈。顾全。“顾承州高声叫着门外的顾全,“你亲自跑一趟,去文林巷找吴先生,请他务必要把春桃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有那个灶上的菊蕊,也请尽力找到。妈妈,你先下去歇着吧,清儿和紫芫的事我心里有数,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和清儿一个公道。”顾承州斩钉截铁道。
顾全和温妈妈退了下去。
顾承州陷入了沉思。
顾全赶到文林巷的时候,已接近黄昏。
吴先生吴文忠,永州泗水县人,十五岁中秀才,二十岁中了举人,之后十年屡试不第,家中一贫如洗,便投了当时正做着永州刺史的顾承州做幕僚。此后娶妻生子,又随顾承州升迁而迁至临安。在文林巷置办了个小院子,顾承州为人正直,颇有才学,在父亲和岳父一干同僚、门生的帮衬下,顾承州的官途倒是越走越快,吴文忠精于心计,顾承州对他颇为信奈。是以,一家四口过得倒也闲适安逸。
见顾全来访,吴先生忙停下筷子迎了出来,他的大儿子吴卫鹏跳跑着跟了出来。
“全哥哥。”顾全一副娃娃脸,甚得小孩子喜爱,吴卫鹏和他打闹惯了,径直扑到顾全的身上。
“鹏儿下来。”吴大嫂子呵斥着顽皮的儿子,不好意思的对着顾全笑了笑,拉着男孩回了后屋。
“全小哥这边请。”吴文忠引着顾全进了书房。这么晚来,肯定有要紧事。
关上门,顾全便把来意给吴文忠说了,吴文忠雷厉风行,给当家的交待了声,就和顾全忙着出去了。
顾全恭敬的站在书房内。外面细雨纷纷,顾全的衣服虽然穿着蓑衣,但也已湿透,现冻得瑟瑟发抖。
“这么说,吴先生那还是没有结果。”
“是,春桃的情形和我哥说的一样,杜掌柜和张贵还是那些话,不过查到了春桃的姐姐。”顾全心虚的看了眼顾承州。
顾承州了然道:“说吧,不必顾及谁。”
“是,吴先生查到,春桃那几日,常出入猫眼巷,那里住的刘四,是太太身边刘妈妈的亲侄儿。我们从旁打听了,说刘四亲纳的小妾就叫春妮,是春桃的姐姐。还有个在永州的卖豆腐脑的表舅。
“这么说,是真有这么个表舅?!”顾承州道、
“我们去时,正遇上刘四的家里婆子,说春桃已在月前卷了家里的银子出逃了,刘四已报了官府,吴先生查了,府衙的却有记录,吴先生说春桃两姐妹,估计早就设计好了,春桃打听永州怕只是个幌子,但也不排除是置身死后后外,吴先生已连夜去了永州,只要查到春桃她表舅,约莫着和夏荷的下落会有些线索。
“菊蕊那里,只查到从沈府出来后,在当铺当了东西,拿着银子和娘老子连夜坐船走了,具体去哪现在还未查到。”说着,拿出了当票,“这是当票和赎回的东西让小的带回来了。”
一张死契的当票和一个赤金绞丝做得发钗。
顾承州拿着发钗仔细看着,普通的大众样式。
“我让我哥去查了,这个发钗是今年荣宝斋去年出的品种,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有,就是有些有钱的平民也是买得起的,除了这个,其他倒是一点线索也没有。”顾全道。
“那就是不好查了”
“吴先生是这个意思”又道,“那个刘四要怎么办?他什么也不肯说。只一个劲的叫屈,还说,还说……小的只叫了人看管起来。”由于涉及王氏,顾全他们只有请示顾承州。
“打他四十板子,看他说不说。”顾承州想着王氏,不禁恼怒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顾全来回话,“按照老爷的意思,可刘四挨了顿打,也不承认参与合谋,倒是刘四的大嫂崔氏,说春妮曾经找过刘妈妈。”
“果然是王氏,好了,知道了,下去吧”
才吃过早饭,刘妈妈就接到了亲哥哥刘虎十万火急的条子,让她务必去一趟。
刘妈妈便给王氏告了假,回了猫眼巷的一处院子。
当家人刘虎是个没本事的人,妻子患病去了,靠着妹妹的资助才把四个孩子拉扯长大,老大早逝,二闺女和三闺女远嫁他乡,只身边只剩个小儿子刘四,他老实木讷,而儿子刘四却善于钻营,靠着姑母在顾家做事的这条便利,帮着管着王氏的一些嫁妆并在外和人合伙做着生意,有了钱,便三妻四妾的娶起来,为避免他的老实老爹的唠叨,早就把其送到了乡下老家。
所以当刘妈妈接到哥哥的信时,感到颇为意外,坐着马车,便去了猫眼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