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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线索(上)


沈府书房内,顾承州沉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采儿。

“老爷。”采儿低着头捏着衣角,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遣开府里的人,是何意思你该清楚。”

“老爷,采儿对不起你,没有照顾好夫人。”采儿重重得跪了下来。

半响,抬头见顾承州没有出声,又道“老爷,都怪我,我愧对你的信任,我不该让太太进来见夫人的,我不该听信太太来找夫人商讨进门的话。如果我拦着太太,夫人就不会生气,不会病,也许,也许就不会死。”采儿用手擦了擦眼角,认真的认错。她是是自幼跟着顾承州的顾府奴婢,是以,对顾夫人王氏颇为熟悉。

“把事情前因后果都细细说说。”顾承州淡淡道。

“是,老爷。”采儿咬了咬嘴唇,继续道:“老爷,我原是想着,太太是接纳了夫人,为夫人好的,可……老爷,但这事不应该是太太做的,我知道你是在怀疑太太,可太太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不会的。”

“为夫人好?哼!”顾承州冷哼道。

采儿一个激灵,身子抖了抖。奴婢妄言主子的家世,她有几个胆子?

“前前后后你们见了几次?”顾承州喝了口茶,抬眼看了看跪着的采儿。

“奴婢没见过到太太,是太太身边的儿,奴婢和芳儿是一同进府的,所以还算有些交情,是芳儿来找奴婢的。”采儿急忙解释,“奴婢与芳儿也只见了一次。”看了看顾承州厉色的脸,“是两次,一次是中秋前,来打听老爷冰敬银子的,一次是老爷被钦定了皇差,去宜昌前,来问夫人是否随行。”

顾承州脸色不悦,嘲讽道:“冰敬银子,什么时候这些俗物她也看得上眼了。”

采儿吓得连忙解释:“老爷,我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说啊。”

“哼,她是何时见的?说了些什么?”

“是九月初六,老爷您走了五日后,太太坐了软轿来,身边只跟着芳儿。来后关了门和夫人客客气气的说了好长时间的话,我们都为夫人高兴,可谁知,太太前脚刚走,夫人就上吊了。”

“什么,上吊?”顾承州厉声道。

“是,是,老爷”采儿结巴道,“夫人说累了,遣了我们出去,幸亏小姐发现了,才被救了下来,我们才知道夫人来的真相,之后夫人就病了,大夫说的抑郁所致,请医吃药也没见起色,后来,后来就这样了。”想着已逝的夫人,采儿内疚又掉下泪来。

“夫人都是谁在照顾?“

“是春桃和我一直在服侍夫人,加上小姐又病了,妈妈一天两边跑,冬儿年纪小又不得力,就遣了夏荷去服侍小姐。”想着夫人刚走,即失足落水的冬儿,采儿面色有点难看。

“炤上呢,熬药的都是谁?”顾承州定睛看着采儿。

“是和冬儿一道进府的菊蕊。”这两个小丫头都是前年才买回来的,来府中的日子并不长。

“夫人走的时候样貌你可成记得?”顾承州的声音飘渺冷清,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是。”采儿低头思索,“夫人一直咳嗽,喘不过气来,有时候咳得嘴唇都发紫了,人也瘦得厉害,大夫说的窒息。”

“你且下去吧。”顾承州脸色苍白,想着紫芫,痛苦的闭上眼睛。

“对了,夫人的信都是谁在送?”顾承州突然想起。

“信,什么信?”采儿一脸茫然。

顾承州不耐的挥了挥手。

采儿走后,顾承州叫了顾全去请温妈妈。

顾全找到温妈妈的时候,温妈妈正在盯着回廊的方向发呆,脑子里想这这几日发生的事,越来越责怪自己大意。

“妈妈,妈妈,老爷请你去一趟。”顾全连叫了几声,温妈妈才缓过神来。

“好,我马上去。”擦了擦眼角的泪,忙跟着顾全去了书房。

“妈妈请喝茶。”顾承州示意顾全给温妈妈倒了热茶。

“姑爷有话就问吧。“自打知道沈如清被下毒,或许沈紫芫的死也有可疑后,温妈妈就苍老了许多。

“还烦妈妈讲紫芫生病去世前后的事详细告之。”

温妈妈细细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顾承州皱眉听着,和采儿说的大致相同,只是提到了沈紫芫的那封信。

“妈妈可是亲眼见到紫芫信中写了生病的事?”顾承州神情紧张。

“姑爷也知老奴不识字,不过那日,小姐正在写信,我就提了提,让小姐给姑爷说说,姑爷好早日回京。”温妈妈皱眉想了想,继续道,”不过小姐说姑爷是去办皇差,哪能随心所欲想回就回。我又劝小姐,说至少要让姑爷知道你生病的事,好知道心疼你。”由于是内宅妇人争宠的伎俩,温妈妈有点不好意思,见顾承州凝眉深思的样子,遂又道,“小姐是在老奴劝说下才写了的,不过小姐说,不能让姑爷担心,只略微提了提。”温妈妈说完,抬眼看了看顾承州。

见顾承州一副失魂落魄的摸样,喃喃道:“可是,温妈妈,我收到紫芫的信,确没有提啊!”

“啊?!”温妈妈惊讶。

“怎么会呢,小姐明明是写了的。”温妈妈满脸的不相信。

顾承州沉思片刻,突然道:“顾全,去,把我的信函找出来。”待顾全找出信函,细看了看,从中拿出了一封,递给温妈妈。

温妈妈接过信,翻来覆去的看了一眼,一脸茫然。

顾承州略一沉吟,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笔,叫道:“顾全,磨墨。”

三两下写完信,拿火漆轻轻一封,道,“立刻拿了我得名帖去翰林院找薛凝望先生,把这封信交给他,请他看看两封信有何问题。”又从中找了一封信,遂一起交给顾全。

“是”顾全得了令,急忙走了出去。

顾承州眉头紧锁。背着手在房间踱着步。

翰林院在城北的凤凰山与御街交汇处,与沈府间隔不算远。

顾全骑着马疾驰而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栓了马,拿着名帖让门房前去通报。

门房是个约莫六旬的老者,见是找薛大人的,笑着招呼顾全,便进了门,不到一注香功夫,请了顾全进去。

薛大人的小厮领着顾全七拐八弯,到了个三层木质高楼,只见门栏上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藏书阁”。

小厮轻轻敲了敲门,只见一个浑厚的男中音道,“进来。”便示意顾全进去。

一排排木质的书架上满是各式书籍,一个约莫50多岁的老者正埋头整理着。

顾全想,这便是薛凝望大人了。遂行了礼,“小的是顾承州大人的随侍,顾大人有一事请薛大人帮忙。”恭敬的递上信。

薛凝望接过信,一眼十行的看完,星目一闪,伸手道,“要用的信呢?“

顾全从怀里拿出包好的信,给了薛大人。

只见薛凝望走到门右边摆放的一个红木案几上,仔细的比对着两封信,不时发出疑惑和释然的声音。

约莫一个时辰后,顾全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怎么样?”顾承州焦急的问道。

“回,回老爷,凝望先生说了,这字迹看着一样,但在笔画交叉、连接搭配等处却有些许不同,先生仔细核对了几遍,才在沟字上找出了纰漏。凝望先生说,这临摹之人是个高人,要是没有他来看,寻常之人是分不出来的。”一口气说完,立在那喘着气。

顾承州愤怒的一把把书桌上的茶扫到了地上。声音呜咽,“紫芫……”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老爷”温妈妈和顾全忙劝着。

过了片刻,顾承州才颓然道:“果然如此,这信确有问题,是谁动了手脚?妈妈可知,紫芫这信写了交与了谁?”

“这……”温妈妈想了想,“我记得那日,小姐写好信后,说身子很乏,我便扶了她回屋歇息,信是给了春桃,让她找吏部的臣官,说是让它随公文一起送往宜昌。我记得春桃是立刻出的门,还是车夫老柳送的她,去了有两个多时辰呢!”

顾全没等顾承州吩咐,便急忙去了后院,找了老柳。

老柳40多岁,长得精瘦,是自沈如清车祸后,专门雇的车把式,原先在一车行做事,驾车的功夫一流,但为人木讷,受到同行的排挤,自来沈府后,沈氏对他不错,月钱一个月2两银子不说,每月许了他两日假,正好可以回城外的家看看老婆孩子,知他爱好饮茶,有好茶叶也会送些给他。沈氏甚少出门,所以,对这份清闲,老柳颇满意。但现在夫人去世,婆子丫鬟也少了大半,沈府的情况他多少也知道些,沈小姐一个小姑娘家估计是不会再在这呆,老柳有点担心以后的日子。见老爷的心腹顾全专程来找他,遂心凉了半截。

进门,行了主仆之礼,“见过老爷。”

顾全看了他一眼,“刚才路上已经吩咐你了,老爷问什么就答什么。”

“是。”

顾承州示意顾全退下,对着老柳道,“夫人生前曾吩咐送过一封信到吏部,是你送的吧?”

“是,老爷,是小的送春桃姑娘去的。”老柳老实的低着头。

“那你仔细说说是怎么送的,一个细节也不许漏。”

“是。那日,春桃拿了封信急匆匆的来马房找我,我正在给马刷毛,让我立即送她去吏部臣官处。我见她样子很急,放下刷子立即套了马车。那日是初一,庙会人多,我就从众安桥过去,沿着运河走,那里人少些。可走到半道,春桃姑娘闹着肚子疼,要上茅厕,我就靠边停了马车,春桃姑娘找了个茶社,说是借用方便,还让小二给我倒了壶茶喝。那茶可真好,掌柜说了那可是用凤凰山上的泉水煮的。”顾承州打断。问道:“什么茶社,可有印象?”

老柳咂砸嘴,是对那茶还回味无穷,“我记得是吉水巷的永记茶社。”

“什么,吉水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