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的几天,祭拜、下葬什么的,沈如清又见了几次顾承州,倒是一个少有的英俊面孔,三十几岁的年纪,儒雅,稳重,但黑眼圈和发青脸的使他显得颓废异常。每次看到他对着自己一脸慈爱的哀伤,隐约有话说,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没说。
听着温妈妈和采儿说,顾承州自那日回京后就一直未回顾府,除了进进出出张罗丧事外,一直守在灵堂,人眼见是快熬不住了,怎么劝也没用。王氏派人来请,却被骂了回去,后又亲自来,连顾承州的面也未见着。听说王氏回去后哭了整整一宿,后来要不是老顾太太抬出了不孝的重罪,顾承州只怕现在和顾府还僵着呢。
想来王氏借顾承州出差的机会来羞辱沈氏,以致沈氏患病的事,她的便宜老爹已知晓,但闹得这么大,却没料到。
想到这里,她心里微微一笑,看来,沈氏不是一般的受宠啊!
借着生病,沈如清倒是时常在屋内呆着,没有说话做恍惚状,只下葬那日,被抱着出了趟门,对着坟头凄凄艾艾的哭了一场,便又被当做病人,小心的呵护到了床上。
沈氏的葬礼简单和冷清,除了沈府一众门房和婆子外,便只有顾承州、温妈妈等几个当事人。
沈家远在福州,沈家自沈老爷出事了,族人已散尽,现在可是没什么人了。沈氏被葬在一块山青水秀的坟地里,顾承州竟然也没有反对,顾老爹都没有力争把自己的女人葬到顾家祖坟,不过外室是不是合法妻子,沈如清认真想了想:应该不是!在古代貌似连妾都不如。
所以对于顾承州这个老爹的种种惊人之举,沈如清诧异无比,实在怀疑他也是咱穿过来的哥们儿。
头仍昏昏的,四肢虚弱无力,不知道是躺久了的缘故还是什么,沈如清实在扛不住了,决定要下来走动走动。
挣扎了下了床,这个小身体还是不太好掌控,本觉得一下就能着地的脚,却因为腿短硬生生的摔了下来。
还好,不是很疼,小小的白嫩窝窝手拍了拍屁股,沈如清好奇的走到桌边,看了几天的粉彩茶具今天终于摸到手了,的确细腻光滑呀!这个配色这个画功的却不是现代仿品能比拟的。古人真是有钱啊,要是在21世纪,光卖了这个可就得成大富翁了吧。
沈如清正美美的想着,门“吱”的开了。
“小姐,你怎么下床了?!”奶娘惊讶的叫着,手脚并用的准备把沈如清抱回到床上。
“呃~”还是决定给奶娘说实话吧,不然老躺着不病也病了,于是沈如清同志装出天真的声音,“奶娘,我躺得乏了,想走走。”声音竟是异常的甜美、清澈。
奶娘愣了片刻,突然惊喜的叫了起来,“温妈妈,温妈妈,小姐开口讲话了。”咚咚的跑了出去,竟是忘了刚才还嫌弃这么个小人儿站在地上。
沈如清脑壳立马当机,敢情这个小丫头还是个哑巴啊,那之前……
听到动静的温妈妈,急忙跑了过来,抱着沈如清便哭了起来,“我的小祖宗,你终于说话了。”
得了消息的顾承州也匆忙赶来,父女两抱头痛哭。不哭没办法啊,一群人都在哭,传也传染上了,更何况这具身体的泪腺也的确发达!
沈如清也明白现在唯一的靠山,就是他这位还算疼爱她的父亲大人,遂越发装乖卖萌起来。
沈如清现在的身子是个面团样白净漂亮的可人儿,以前就很得沈氏和顾承州的宠爱,而此番变故,顾承州见到小女儿则越发的内疚和怜惜,再加上沈如清同志的刻意应承,顾承州现在恨不得把爱女捧在手心里。
沈如清哑巴的事件,后来从温妈妈嘴里才得知。沈如清四岁时出过一场车祸,类似于追尾之类的,从马车后面摔下来,估计是撞到头或者受到了惊吓,后来便再没有讲过。医生请了不少,一没病二没傻,可就是不说,害的沈紫芫暗暗哭了不知多少场,和顾承州不知置了多少气。
原因无二,顾承州的小妾生病,还是重病,后来才知不是那么回事。遣了出门郊游的母子俩独自回来。从现代意义上来讲,就是第三者半路截胡,二奶挑衅,再加上抛妻弃子之类的,虽然沈氏也不知是二奶还是三奶了,但对于爱情中的女人,视对方为唯一的人来说,这种事情的确该郁闷生气的。
这回,重新开口的沈如清让顾承州抚慰不少,为稳妥期间,立即请了太医院退休的简太医来给诊治。
简太医看起来倒没有电视上见到的绝世名医一般仙风道骨,沈如清着实失望了一把,就一个六十多岁的普通小老头,可能由于在皇宫厮混了大半生,皮肤倒保养得很好。话不多,深谙谨慎二字。
望闻问切,才只看了看就说是怔仲之症,也就是神魂失散,拿现代来说,就是个受刺激精神障碍的问题。
望着一屋人期待的目光,简太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才慢条思理道:“既然现已开口,就没有多大问题,怔仲之症最怕再受刺激,开点药慢慢调理,大约是不会再犯”。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好生照顾云云,名医都有个特点,说话只说三分,还不打包票。
沈如清翻翻白眼,估计这药也多半是些滋补品了。
照例又给瞧瞧舌头,把把脉。沈如清前世中医看得多了,又为切身利益着想,倒是十分的配合。当然,也没有她想想中的悬丝把脉这种高级货。
“慢着,最近可曾吃过什么驱风之物?”简太医眉头紧锁,面色沉重道。
顾承州面色疑惑的看着奶娘。
奶娘忙道:“小半月前,小姐见夫人病重,睡眠不好,也吃不下东西,还闹了几天肚子,才请了大夫给开了药。”
“药方还在?”顾承州问。
“在,我这就去拿。”奶娘转瞬拿了药方回来。
NND,不会是什么下毒陷害的宅斗游戏吧,沈如清腹议道,才穿过来就遇到这种事,亲妈死了,现在还有人给她下毒,还要不要人活了?!
简太医接过药方看了看,摇了摇头。
“太医,可是,可是药又问题?”温妈妈颤声问。
“药渣还在?赶紧拿来。”察觉到不对,顾承州厉色道。
大户人家讲究药方存挡,这药渣倒是没多大用处,幸好家里出事,两个贴身服侍的小丫鬟又都离府,厨房后院缺了洒扫的人,奶娘一个人忙不过来,药渣才得以保存。
只见简太医用手细细的捏着里面已变色的草药,不时用鼻子闻闻,用舌头尝试。终于,简太医指着一个半寸长的疙瘩状的草药道:“竟然是天荷!”
“天荷?”
“天荷!”
见众人一脸迷茫,简太医解释道:“就是海芋。”
海芋,不就是马蹄莲吗?!沈如清直接想晕死过去。记得以前大学室友曾收到爱慕者送的马蹄莲,宝贝得跟什么似得,她当时就取笑了一番,既然这么宝贝干脆就把花吃进肚子好了。同寝室的室友直接鄙视了她,说什么马蹄莲原名海芋,是一种有毒的植物。为此,她还上网搜索过,还想着YY小说里的斗争戏就可以用用这个。没想到,报应不爽,这么快竟用到了她自己头上。
简太医道:“天荷与野芋相似,根茎供药用,对腹痛、霍乱、疝气等有良效。还可治风湿、伤寒等症,早在《本草纲目》有云:气味辛,有大毒。”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
“服用此药后喉舌发痒、肿胀、流涎、肠胃烧痛、恶心、腹泻、惊厥,严重者可窒息、麻痹而死。”简太医继续解释。
“太医,此药可有解,可为何小姐没有.。”奶娘急切问。
简太医略一沉吟,“小姐服食了多久?”
“有五日”奶娘答道。
“中途可断过?”
“小姐服食了两日,开始腹泻,就停了两日,后又陆续服食了有两日。”
沈如清惊出一身冷汗,幸好啊,前几天奶娘端来药,她嫌味道不好,再加上喝到嘴里舌头麻麻的,她都找借口吐掉了。幸好没喝,要是喝了,她就真的挂了,老天爷估计再没有那么好心,让她在活一次。
“太医,要是中此毒而亡的人外貌上有何症状?”顾承州焦急的追问道。
“麻痹而亡之人,多见口唇青紫,眼圈青黑。”简太医解释着。
“卡擦”一声,只见奶娘把装药的瓦罐摔碎在了地上,而顾承州、温妈妈竟都是一脸的震惊。
着了,出事了,她那死去的可怜娘~
屋里静谧的可怕,连简太医也有所察觉而住了口。
半响,阴沉着脸的顾承洲才开口道:“此毒可有解?”。
“小姐中毒不深,可取醋2两,加生姜汁少许共煮,内服两日可以解毒。”
千恩万谢的送走简太医,沈如清又悲哀的喝了两日的姜汁醋汤,请简太医检查无余毒后,才放下心来,古代生活真得不易啊,这才来几天,又是丧母又是下毒,连一个7岁的小屁孩都不放过。